《人鱼游进他的眼睛》九鳞心

12、车库心跳 他的眼神从

　　许梨晏微微低头，有些不好意思。

　　谢与安盯着她，想起她刚才的从容不迫、落落大方，此时的情态倒让他想起一句话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许梨晏，麻烦你一件事。”他没再称呼她“许编辑”，而她很喜欢自己的名字从他齿间溢出。

　　这还是他第一次称呼她的名字，她的心里溅起了欢喜的水花。

　　“谢总您说。”

　　他开口，嗓音比平时暗哑，笃定又干脆：“我让老王先送几位老专家回去了。你开车送我。”

　　“我？”许梨晏有些失笑，他果然是喝多了。她是编辑，又不是助理，在场这么多人，为什么让她来送？更何况，作为单身女性，她很懂得保护自己，尽量不在夜间与男性单独相处。

　　可是……

　　她看到他领带松开了些，随意搭在颈间；他的目光蒙着一层氤氲的水光，看向她时，焦点却是清晰的。

　　她是信任他的。

　　“会开车吧？”他的声音有种倦怠的柔和。

　　“会是会，但是……”

　　“辛苦你了。”不容分说，他已向外走去，“换好衣服，我去车上等你。”

　　他本意是让她换下礼服，以免着凉。可是这样的语气和氛围，听起来却别有一种暧昧。

　　许梨晏让自己不要多想，也许他只是不想再等集□□车了，加上他又听到自己今晚没喝酒，上级对下属的随口吩咐罢了。

　　淡定，保持清醒。

　　等她换好大衣按照定位来到车库时，谢与安已经坐在副驾驶了。

　　按理说，她不应该把自己置身于这样一个比较危险的境地。深夜，车库，独处。哪怕她对他的确有几分好感，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喝醉了的男人，这一点都不符合她谨慎处事的风格。

　　或许是夜色温柔，又或许是她内心深处对他的天然信赖，才让她坐进了安静封闭的空间。

　　她打量了他一眼，他裹着灰色大衣，双眼微阖。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修长的手指揉着眉心，浓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影。

　　修眉俊目，温润儒雅。

　　怎么会有人喝了酒还能这样好看呢？

　　她系好安全带，调好导航，用脚感受了下油门和刹车，又环顾了下他这低调却显然价值不菲的座驾，诚恳说道：“谢总，坦白说，我驾照拿到四五年了，上路不超过五次。”

　　谢与安睁开眼，看向她，带着极轻的笑意：“没事。开慢点。不着急。”

　　顿了顿又问，“会不会耽误男朋友来接你？”

　　“不会。”她发动引擎，注视着前方。

　　谢与安目光沉沉。

　　“我还没有男朋友。”

　　他状似无意“哦”了一声，又开始闭目养神。

　　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流淌过明明灭灭的光影。车厢内异常安静，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与雪松尾调，倒让人很是放松。

　　但她仍不敢分神，紧紧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

　　“开得不错。”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比我想象中稳。你还真是复合型人才。”

　　突如其来的评价让她手指又是一紧，目光不敢偏移：“跟您还有夏总比起来，我还是差太远了。”

　　“夏澜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投行，这次的项目也需要她进行跨境资源对接。”

　　他好像是在对她解释，又好像只是自言自语。

　　“我知道。你们都是MIT的对吧！真的好优秀啊！”她是从心底佩服这些曾经的学霸、如今的高层，他们站在金字塔顶俯视众生，也许她终其一生都无法攀登上去。

　　人各有命。也许她就只能踏踏实实干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期待一些高光时刻就行了。

　　毕竟她也不傻。他们有他们的成功，自然有他们的疲惫。那位夏总今晚总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有意无意的提及谢与安，难不成是把她当成潜在的竞争对手了吗？可是论背景、论能力，她哪里够得着竞争对手的边角呢？可见再怎样光芒耀眼的人，也有徘徊不定的时候。

　　“哪里就优秀了？”他哂笑，“不过是站在台上，演一场各方都需要的戏。有时候觉得，盖一百座实实在在的房子，也比应付一晚这样的‘盛宴’容易。”

　　她飞快瞥他一眼，他正看着窗外，侧脸在斑驳光影中显得有些寂寥。

　　“但您的项目，是实实在在的呀。”她聚精会神盯着前面的车流，像是在安慰，“那么多人的生计，那么多老房子的未来，都系在上面。今晚的戏……或许也是为了让这些‘实在’能继续下去。”

　　闻言，他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专注开车的侧脸上。霓虹灯的光彩在她清澈的眼里明明灭灭，他才低低说道：“就像你的发言，你总是能看到‘榫卯。’”

　　“我只是觉得，荣誉总是伴随着疲惫，但只要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就没那么累了。”与他对话，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也让自己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逐渐放松下来。

　　他却半晌没再回应，眉头紧蹙，看来那酒的后劲挺大。

　　“您回去可以喝点酸奶或者蜂蜜水，有助于解酒。”她补充了一句，“我爸有次喝多就是这样解酒的。”

　　他轻嗤了一声，为什么她会提起她爸爸？他只是大她十岁，没那么老吧！

　　“好，我回去试试。”他单手扯开领带，将白衬衫的领口拉开了些，呼吸更顺畅了，“你真的不会喝酒？”

　　“没喝过。”她的目光专注在前方，“而且晚上喝酒不安全，我还得坐地铁呢。”

　　他点头：“挺好的！懂得保护自己。”

　　车子很快驶入一栋别墅区，在宽阔的草坪边停下。许梨晏解开安全带，发现谢与安似乎想按开车门锁，但手臂抬起的动作略显迟缓，指尖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没有立刻找到按钮。

　　许梨晏下意识侧身，越过中控台，想去帮他：“在这里。”

　　就在她按亮按钮、准备收手的瞬间，谢与安的手也恰好落下。他的指尖，不偏不倚，轻轻擦过了她的手背。

　　温热。干燥。

　　像一阵细微的电流贯穿她全身。

　　她骤然回头。

　　她才发现他们离得这样近，气息交织。她看到他微垂的眼眸，清明澄澈，像雨后空山，却多了一丝不可名状的魅惑。

　　也许用魅惑来形容一个男人的眼神有些奇怪，但此时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在观察一件极为熟悉却又始终隔着玻璃展柜的瓷器，此刻终于能毫无阻碍地看清上面的釉色与细微冰裂。

　　她感觉自己像被他的眼神漩涡吸进去了。

　　他的眼神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唇，又从她的唇移回到她的眼睛，喉结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