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今天也没和离》相吾

15、嫌弃 但，谁让她

　　宗长晖已经许久不曾以儿子的身份和圣人相处了，如今他更习惯做圣人的臣子。

　　尤其是当时在确认太子妃人选时，圣人更满意崔雪蕴，并且在得知皇后坚决反对的情况下，还企图来说服他改变主意。圣人总以为宗长晖身为男人，不当如皇后那样感情用事。

　　宗长晖对圣人愈发冷淡了。

　　但这是关吟月为他努力争取的父爱，尽管这父爱早就破裂，跟个笑话似的，他也不想让她失望。于是宗长晖还是亲自下厨，完成了这顿家宴。

　　家宴上，圣人表现得很和蔼，似乎一如未曾起事的从前，其实话语里暗藏着试探，他对关吟月说：“你嫁进来了，皇后就多了个帮手，可算能松口气了。”

　　一时之间，无人说话，只有碗箸的碰撞声。

　　宗长晖就知道，他还是没有对崔雪蕴死心。皇后是他的发妻，在他追求前程时在深山里护着老母和幼儿，于情于理，他都得让皇后坐着这个位置，可他又打心眼里觉得皇后做得不称职，皇后不可废，那就只能选个能干的儿媳。

　　很显然，关吟月不在这范围内。

　　皇后觉得胸口闷得慌，吃不下了，把饭碗一放，转过头看向圣人：“不如我直接将凤印交给贵妃就是了。”

　　太后马上道：“我不同意。”

　　原本还算和谐的家宴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关吟月左看右看，忽然笑起来：“哎呀，阿娘这是嫌我又懒又笨了。我可以帮阿娘的啊。多的帮不了，整理册子什么还是可以的。”

　　皇后勉强一笑：“阿月，我绝没有嫌你的意思。”

　　关吟月马上说：“那就说好了，等夫君回去当值，我就去凤阳宫点卯。”

　　皇后虽然对她和自己的能力深感担忧，却没法拒绝笑脸相迎的关吟月。她不由地应了下来，可熟知圣人秉性的她，不自觉地发愁，目光扫向了宗长晖。

　　只有圣人还能心无旁骛地笑起来：“好，有阿月在，想来皇后就能无忧了。”

　　一场好不容易的家宴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关吟月还没来得及和太后好好道别，就被宗长晖紧紧牵着手，走出了延福宫。夜色浓郁，他的背影更为沉闷，唯独拉着她的手特别紧，又急又乱地要带她离开是非之地。

　　好好一顿家宴闹成这样，尤其是最后圣人还是摆驾去哄贵妃了，关吟月能理解宗长晖的不高兴。

　　她便没有说话，默默地陪着他，就算他步伐太快，她有点跟不上了，她也没有开口，只是尽自己可能地跟着。夏末初秋的夜晚，她竟然出了身薄汗。

　　晚上沐浴后上床，照例是两床被子，宗长晖却没有像昨夜那样泾渭分明，而是翻了个身，将她连被子一起拖到怀里，长臂裹紧，额头抵着她圆滚滚的后脑勺。

　　月色静如凉水，便显得他的呼吸有点沉重了。

　　宗长晖说：“你不用管他，不想做的事，不用去做。”

　　关吟月说：“阿娘怎么办？”

　　宗长晖说：“那是他们该自己处理好的事，与你无关。他但凡还有些责任和理智，不会因此废了我。”

　　关吟月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没有错，她在他怀里艰难地翻了个身，与他面对面，两人呼吸交缠，她声音又轻又软：“道理确实这样没错。但道理之外，还有人情啊，我舍不得看到阿娘心力憔悴的样子，我相信我阿娘知道了也会很希望我能帮她的手帕交。”

　　宗长晖一时没有说话，他永远会被关吟月的善良弄得没有办法。

　　关吟月抱着他的腰：“要相信我呀。”

　　宗长晖：“对不起，如果不是嫁给我，你就无需面对这些烦心事。”

　　关吟月哼哼两声：“你也知道，夫君你欠我很多呢。还有那一次，你承诺我能顺利从山塾结业，你就答应我一件事，你还记得吗？”

　　宗长晖：“都记得，你随时可以找我兑现。你想现在兑现？”

　　“我什么都有了，所以没有什么想要你做的事，随随便便兑现的话就太亏了。”关吟月摇头，“我要攒着，等到关键时刻，兑个大的。”

　　至于是什么样的关键时刻，关吟月就不肯说了。宗长晖便以为又是吃喝玩乐的那些事。

　　宗长晖又陪了关吟月几日，婚嫁没剩几日了，说实话，关吟月已经开始盼着他去当值了——尽管这意味着她也要干活。

　　但，谁让她觉得成日和宗长晖待在一起有点无聊了呢？

　　宗长晖是个几乎没有个人兴趣而言的人，他看书练字，舞枪弄剑不是因为他喜欢，而只是因为这个身份要求他精通而已。可见此人之无聊。关吟月却完全与之相反，她非常有激情，而这种激情通常来说都被她挥洒进了话本子和画画之中。

　　可是宗长晖在，她既看不了狂浪奔放的话本子，也画不了激情四射的人体。她就有点受不了了。

　　关吟月就想起了时任羽林郎中郎将的关海楼。

　　她趁着关海楼交班下值的时候，让挽花将他请到东宫来。这还是关吟月婚后，关海楼第一次见妹妹，因此虽然值了个夜班，困得要死，妹妹一叫还是过来了。

　　关吟月让膳房将早就备好的饭食端上来，款待阿兄。关海楼一手包子，一手面，吃得风卷残云‌，只能忙里偷闲竖起耳朵听妹妹说话。终于填饱了肚子，他抹了一把嘴巴：“你让我陪太子耍刀，那你呢？”

　　关吟月理直气壮：“我留宫里啊，负责等你们累了回来后给你们送点心。”

　　关海楼一眼看出她的是什么如意算盘，抱起手臂向后靠去，冷笑一声：“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手：“你阿兄就没赢过你夫君几回，你指望我能给你争取多少放风时间？”

　　关吟月瞪大了眼：“阿兄，不是吧，肉眼可见的，你明明比哥哥魁梧太多了。”

　　关海楼怀疑她这时候又叫宗长晖哥哥，就是为了刺激他去比试。关海楼收回了手：“魁梧有什么用，真刀实枪的干，最后凭的还是脑子。”他不知道这样说宗长晖好不好，但事实就是如此，“太子既不惧自己的死亡，也不怕对方的死亡，他太冷静了，挑衅什么对他也没什么起作用。跟这种人打，只会越大越怀疑自己，越来越害怕。”

　　关吟月感觉他在讲述另一个宗长晖，一个她不认识的宗长晖。她持着怀疑的态度：“真的假的？”

　　“假的！”关海楼没好气地说，“都是我嫉妒太子，编排他挑拨你们的感情。”

　　关吟月知道他又吃醋了，赶紧哄他：“好阿兄，我哪有那个意思？我当然最信你的话了，毕竟你是我的亲阿兄啊，哪有不相信你相信外人的道理……”

　　她说着，宗长晖就出现了，不过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关吟月忙着哄关海楼没注意，反而是背对着他的关海楼忽然觉得脊背生寒，战场上养出来的本能让他猛然一回头，这对兄妹方才发现了宗长晖。

　　宗长晖冲关海楼微微颔首，淡淡地笑，抬步进来：“阿兄过来了。”

　　这还是关海楼第一次听到宗长晖叫他阿兄，颇有些不自在，道：“别别别，你还是叫我明甫吧。”

　　宗长晖：“我和阿月已是夫妻，我还是不够格叫你阿兄吗？”

　　关海楼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懵住了。

　　宗长晖淡淡地转过视线，落在关吟月那张无辜的脸上，道：“说到底，我还是个外人。”

　　关海楼马上道：“我们哪有这个意思，你不介意的话，叫就是了，能得太子唤我阿兄，我满意得很。”

　　宗长晖：“阿月？”

　　关吟月立刻道：“我自然是一样的想法。”

　　宗长晖“嗯”了一声，将新从崇文馆寻出的书卷递给随侍在侧的挽花，看向关海楼道：“私下较量，便不动用武器了吧。”

　　关海楼垮下脸来，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只得认命：“嗯。”说着，又偷偷瞪了眼正得意的关吟月。

　　“也不必去校场了，就在东宫，方便阿月观赏。”

　　宗长晖这么一说，关吟月也笑不出来了。

　　宗长晖还不知道关吟月怂恿关海楼和他比试，是为了她的自由。也幸好不知道，否则今日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想到两人之间不必言语的默契，关海楼还是感叹了一句，他们不愧是兄妹，从这个层面来说，宗长晖就是个永远的外人。

　　这样一想，关海楼蓦然变得雄赳赳气昂昂起来，他跃起来：“阿月，等会儿看阿兄给你赢一个。”

　　关吟月刚想说谁想看你们打架，忽然眼珠子一转，问：“关扑是要脱上裳的，你们脱吗？”

　　关海楼刚要回答，宗长晖就道：“不脱。”

　　关海楼有些意外，毕竟宗长晖其实蛮随和的，从前在军中，他也不忌讳这些小节，暑热时会赤膊与军士比武，当时很为他赢得了番尊敬。

　　关吟月惋惜地说：“哦，不脱啊。”

　　宗长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们别忘了，儿大避父，妹大避兄。”

　　关海楼和关吟月这对兄妹睁着同款大眼睛，不理解地看着宗长晖，让宗长晖有点他是恶人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