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今天也没和离》相吾

14、维护 倒像是两人

　　关吟月本以为宗长晖是个闲不住的，就算如今还在婚假之中，不必处理公务，他也该去崇文馆看书练字什么的，结果当关吟月问起他的安排时，他很自然地说：“你还没好好地看过皇宫吧，我陪你走走。”

　　他说这话时，刚结束晨练。

　　关吟月睡得很香，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时起身去晨练的，结果抱琴告诉她，宗长晖已经练了半个时辰，先是跑步，后来就是舞剑。难怪有那样好的身材呢，除了天赋异禀之外，与他后天的锻炼密不可分。

　　关吟月很满意她嫁的夫婿是个自律的男人。

　　两人用过朝食，便出了东宫，关吟月提议先去延福宫看望太后，宗长晖自然不会拒绝她。

　　延福宫里，太后正穿着农家的粗布衣裳下地干活。这原本气派的宫殿自她入住后就大变样，宫砖被撬开，铺入肥沃的黑土，整齐地横竖分割开，种上整齐的蔬菜苗子，周围还搭着几个竹做的棚子，远处还有鸡棚。

　　都是太后亲手操持的。

　　她被儿子接进宫后，也享受过一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身子舒坦了，心却煎熬了，每日无所事事，竟然开始质疑起活着的意义，抑郁了一阵，最后是宗长晖提议让她在延福宫做回乡下老太，太后才重回笑颜。

　　“瞧瞧谁来了，这不是我的乖月月吗？”太后同关吟月说话总是轻松的，她放心地操着乡音，喜笑颜开地看着这对小夫妻，目光依次掠过两人并排的肩膀，挨在一起的衣袖，怎么看，都觉得满意，眼角的褶子都笑得更明显了。

　　新婚第二日，皇后特意找她排解愁绪。两个孩子新婚当夜并未圆房。她忧心宗长晖变了心，一连与太后叹了好几声气，太后知道她是想到了她和皇上的关系，才会分外焦虑两个孩子的关系。

　　尤其对于关吟月，她害怕是她的执念耽误了这个孩子。

　　当时太后便劝她不要插手：“长晖不是那样的人。我这老婆子那么没用了，还要被亲儿子嫌弃不会享福，他就没嫌弃过，还亲自来帮我开地搭棚子，你就知道了。他不会对不住阿月的。”

　　如今可见，老婆子再没用，看人的眼光还是准的。

　　“阿婆，我几天没来看你，你想我了没？”关吟月扔下宗长晖，细细地打量了被精心伺候的田地，夸赞道，“好新鲜的蔬菜啊，不愧是阿婆，种地的老手艺一点没丢。”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我待会儿让人给你们送一篮子过去，让长晖亲手做给你吃。你还记得吧，长晖做饭可好吃了。”

　　关吟月笑了笑，没应话。太后觉得宗长晖能娶她，是没忘本，却不知道他如今已身为太子，不可能再跟从前山中一样动手做饭。何况，他娶她，本就是出于对朝廷局势的考虑，与幼时的戏言毫无关系。

　　宗长晖下意识看向关吟月，见她只是笑着，没有说话，目光似乎落了一瞬在他身上。

　　不像是不想吃的样子。

　　关吟月和太后说着闲话，太后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她是怎么开田搭鸡棚，又讲摘下的头一茬蔬菜怎么分送给各处，然后被她发现贵妃私下丢了她的菜。其实这都是太后不知说了几次的话，关吟月还是耐心地听着。

　　宗长晖已经把菜谱盘好了，跟太后要起菜来。关吟月不免大吃一惊：“你真要下厨？别别别，被那些言官知道了，又不知道该怎么骂你呢。”

　　太后说：“那就在我这儿做。那些什么官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孙子想给我孙媳做个饭怎么了？他们自个儿不情愿下厨哄媳妇开心，一定要大爷一样享受媳妇得伺候，那是他们的事。怎么还管上我们家的事了？阿月，你别怕。”

　　宗长晖也在旁边说：“放心。”

　　祖孙两个都这样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倒显得她胆子小似的。关吟月就不说话了，等到了宗长晖下厨时，她钻进延福宫的膳房，看宗长晖挽起袖子，系好攀膊，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那道伤疤赫然跃入她眼中，已经结痂了，显得有点狰狞。

　　宗长晖注意到她的视线，原本打算握剔骨刀的手收了回来，下意识想把袖子扯下来，但那就太明显了。

　　他又把手落了回去，说：“我擦过膏药了，只要不去乱抠乱撕，等它自然脱落了，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跟没受过伤一样。我不是会留疤的体质。”

　　“哦。”关吟月没听出宗长晖给她解释一通的深意，只是觉得宗长晖的皮肤是男人少见的白，就跟玉山一样，温冷白润，忽然手臂上缠着这样一道疤，从视觉上来说就如同稀世的美玉有了裂痕，很可惜。

　　她便说：“不会留疤就好。”

　　宗长晖嗯了一声，再次强调：“一定不会留疤。”他催促关吟月离开，“膳房脏又热，你别待在这儿。阿婆很想你，你去陪她说话吧。”

　　宗长晖给了关吟月不太好拒绝的理由，她就走了。

　　宗长晖凝视了一会儿手上的那道疤，换了把剁骨刀，狠狠地斩了下去，像是要把不小心被关吟月看到身体瑕疵的后悔懊恼都斩出去。

　　*

　　宗长晖做了三菜一汤，非常美味，关吟月吃了满满两大碗饭，十分惋惜宗长晖有这样好的手艺，怎么就做了太子呢。

　　她又想到，宗长晖其实不单单是做饭好吃，只要是他经手的事，无论什么大事小事，他都会认真对待，最终都能做得很不错。

　　床上表现成那样，可见是真的没什么经验，也没有好好学过。毕竟以他的性子，关吟月想象不出他研读春宫图的模样。

　　这可不行，得想个办法啊。

　　用完午食，太后要歇息，二人离去。这个时候，宫里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去哪儿都不合适，宗长晖却有建议，他想带她去太液池，那里留着点残荷，很好看。

　　于是便去太液池。

　　还没等靠近太液池，就见树荫遮挡的间隙，露出宫人的身影，还有阵阵笑声，属于孩童的清脆，壮年的豪爽，还有女子的娇柔，一听就知道是谁在那。宗长晖顿失兴致，说：“回去吧。”

　　反而是关吟月扯住他：“回去做什么？我还没看到你说给我听的残荷呢，要是看不到，我会遗憾到今晚都睡不着的。”

　　她说着，手滑进他的掌心之中，坚定地握住了他。

　　没有一个人忘记，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残夏，关大刀翻山越岭找到妻儿，抱着灰头土脸的妻儿父母嚎啕痛哭，在一声声的“是我关大刀对不住你们”哭声里，宗长晖往他身后望去，并未看到阿耶熟悉的脸庞。

　　一路上，无论是他，还是阿娘或者是阿婆，问起阿耶的近况，关大刀不是语焉不详，就是发愁着拽头发。渐渐的，叶玉琴看出了什么，阿娘、阿婆也看出了什么，她们都沉默了，而宗长晖非要等亲眼见到那个娇媚的女人和他怀里的孩子才肯死心。

　　阿耶因为愧疚，有点尴尬，表现得很殷勤，襁褓里的孩子哭了也不管。只顾着和妻儿说话，宗长晖一路上都没有说什么，真是奇怪，明明爷娘都在身边，他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孤独。

　　关吟月握着他的手，拂开了枝叶，当初襁褓里的孩子已经长成十一二岁的男童，戴着赤金璎珞项圈，手系红绳，握着小小的弓射箭。成绩不算差，一眼望去，大多是八环。圣人抱起男童，夸赞道：“不愧是朕的儿子，有你老子马上夺天下的英
　　姿。”

　　贵妃在旁弯眉笑：“长敬得了阿耶的夸赞，今晚要睡不着了。”

　　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真是幸福一家人，看得关吟月都心生嫉妒了，于是她出声唤道：“给阿耶请安。真是巧，我和夫君才从延福宫出来，早知道阿耶今日得空，中午应当请阿耶去延福宫用膳。阿耶不晓得，阿婆想夫君的手艺了，夫君特意给阿婆下厨了，做的菜可好吃了。”

　　贵妃的笑就淡了下去。

　　圣人听了果然很高兴，看向不苟言笑的大儿子，欣慰点头：“难为你有这样的孝心。”又转头看向关吟月，“你也是个好孩子。你不知道阿婆多想有个亲近人陪她说说话，可惜皇后太忙了，你得空多去看看阿婆。”

　　贵妃出身高门，有傲气，和太后处不来但场面还在维持，圣人也挑不了她的错，如今关吟月肯跳出来阴阳两句，反而合了他的心意。

　　宗长晖目光锐利，目光由故意放纵的圣人滑到了脸色不佳的贵妃一眼，道：“尽孝要真心，若是勉强，倒也不必。”

　　他微挪步子，要将关吟月挡在身后，却就是那么巧，关吟月刚好挽着他的手，靠着他道：“你和长敬真是亲兄弟，他和你长得越来越像了。他这样抱着小弓的样子，真像从前的你，让我好怀念。”

　　倒像是两人配合好似的。

　　贵妃彻底变了脸色，圣人没有见过十一二岁的宗长晖，因为那时候的宗长晖正和阿娘、阿婆在山里流浪。而为什么会流浪呢？她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露出了点愧疚，对宗长晖道：“你们兄弟确实生得像，但长敬的射术不如你，若是当年你
　　的水平如此，你阿婆早就饿死了。”

　　顿了顿，他又说：“我也好久没尝过你的手艺了，皇后也一起，去延福宫尝尝你的手艺。”

　　好个其乐融融的一家子，这是又把她和一双儿女排除在外了。

　　就说宗长晖不会无缘无故地挑个废物做太子妃，他平日里敢对圣人表现得冷淡，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