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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师姐的提醒 “离你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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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贺年到家后,陆泊臻看着贺年“落荒而逃”的背影,还降下车窗,补充了一句:
“贺主任,今晚要不要点菜?我下班做完就给你送过来。”
贺年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但没停:“快滚!”
陆泊臻心满意足的看着贺年上了电梯,才重新回医院上班。
查完房后,他还去看了看金喻洋,但这一次谢依也跟着。
这几天,陆泊臻每天都来和金喻洋说说话,和他讲一讲病人,和病情。
金喻洋这几天也很乖,除了偶尔打断一下陆泊臻,问他几个医学方面的问题以外,没再说一些奇怪的话。
下班后,陆泊臻立马返回家中,准备给贺年做晚饭送去给他。
他从冰箱拿出几个鸡蛋、一盒牛奶、一块黄油,又从小柜子里翻出一个新的餐盒。
他今天打算给贺年做西多士。
煎的时候要用小火,让黄油慢慢融化,让蛋液慢慢凝固,让面包吸饱了蛋奶液之后变得外酥里软。
配上一杯牛奶,再切几颗草莓摆成小猫爪子的形状,贺年虽然嘴上不说,但他记得,贺年以前很喜欢这种可爱又有仪式感的东西。
黄油在平底锅里化开的声音,滋滋的,细碎又温柔,像在演奏一曲交响乐。
煎完西多士,陆泊臻又煎了一点培根,还有一份羊排,最后拌了一份沙拉。
搞定后,他把餐盒装好,带着餐盒再一次出了门,到贺年家楼下大厅,依旧麻烦昨天的那个管家帮他送了上去,然后他继续驱车前往研究所。
“叮咚。”
听到门铃响,贺年想到了陆泊臻早上说的要来送饭,打开了房门,但看清楚门口站着的还是管家后,他有些失望。
“贺先生,您的外卖。”
“贺年从管家的手里拿过餐包,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开口说道:“麻烦你了赵管家。”
“嗯……下次这个送东西的人再来,你直接让他……上来吧。”
赵管家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微笑:“好的贺先生。”
贺年回到了餐桌旁,打开了餐包。
今天陆泊臻准备的餐盒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戴着听诊器的小猫。
贺年:……
这个幼稚鬼。
此刻,正在开车的陆泊臻打了个喷嚏。
两小时后,陆泊臻站在沈瑜涵实验室的数据中心里,面前那面巨大的弧形屏幕墙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二十例患者的脑电波形图。
每一幅图上都标注着彩色的小点,红色的是癫痫样放电,蓝色的是背景节律,绿色的是术后第三天神经功能评分。
沈瑜涵正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随后,屏幕上跳出一张三维脑区热力图,红色最深的区域集中在左侧颞叶和岛叶皮层,恰好覆盖了所有动脉瘤患者的病变血管供血区域。
“出来了。”
沈瑜涵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陆泊臻走近了一步,眼睛盯着那张图。
二十例样本中,有十五例在术中超早期样本采集时间点出现了局灶性癫痫样放电。
百分之七十五的比例。而这些患者术前都没有癫痫病史,术后也仅有两人出现过一过性的非惊厥性发作,甚至都没有达到临床癫痫的诊断标准。
“师姐,这说明……”
“说明病变血管本身就是致痫灶。”
沈瑜涵接过他的话,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里有光,“而且不是继发的和代偿的,是原发的。血管畸形或者动脉瘤周围的脑组织,长期处于一种被抑制的癫痫网络中,只有在术中暴露、血流动力学骤变的时候才会被短暂激活。”
“这个发现如果成立,整个aSAH患者的围术期脑保护策略都要重新写。”
陆泊臻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报告,他花了很长时间,一帧一帧地核对波形,一个一个地标记放电事件,一行一行地比对影像数据之后写出来的那份报告。
上面每一个红点都是他一夜一夜熬出来的证据。
这是他的发现。
他从临床样本到数据分析到结论提炼,独立完成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
在临床做了这么多年手术,他救过很多人,也送走过很多人。
每一次成功夹闭一个动脉瘤,每一次把患者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他都会有一种职业带来的成就感。
但那是一种“完成任务”的踏实,没有“发现未知”所带来的的战栗。
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屏幕上那张属于自己的热力图,心里涌起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选择的方向没有错。他不只是一个会拿手术刀的匠人。他值得站到更高的地方。
“师姐,我想把这个写成论文。”陆泊臻认真地对沈瑜涵说。
沈瑜涵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陆泊臻已经了解了,她在评估,在计算,在想这个东西放在谁手里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你想当第一作者?”
“我想当通讯作者。”
沈瑜涵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陆泊臻想独立主持,独立负责,独立面对同行评议。
一个副主任医师,想跳过主任医师的漫长爬坡,直接在一个可能发在顶刊的研究里做通讯作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瑜涵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
“陆泊臻,你很敢啊。”
“我知道。”陆泊臻迎着她审视的目光,没有躲闪,“师姐,敢不敢信我一次?”
沈瑜涵沉默了。
实验室里只有换气系统的嗡嗡声。陆泊臻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陆泊臻,”沈瑜涵终于开口,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求我,是因为你需要我。现在你跟我谈条件,是因为你确定我也需要你。”
陆泊臻笑了。
她说得对。三个月前,他打电话给沈瑜涵的时候,语气里是局促、是紧张、是生怕被拒绝的卑微。他拿那二十例样本当敲门砖,赌的是师姐惜才。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手里不止是样本,而是从样本里提炼出的,能被验证的,有临床转化价值的新发现。
而且,这个发现不是沈瑜涵给他的,是他自己从波形数据里“看见”的。
如果沈瑜涵不要,他可以找别人。
他甚至可以自己搭台子唱戏。
“师姐,”陆泊臻诚恳的说,“Neuron-X需要我,就像我需要Neuron-X一样。我不会抢你的主导权,但这个方向是我找到的,我想从头跟到尾。通讯作者的位置,我想要。”
沈瑜涵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释然和欣赏。
“陆泊臻,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年拒绝我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
陆泊臻愣了一下。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刚完成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沈瑜涵问他愿不愿意来她的实验室读博。
“我说,”他慢慢回忆,“我说我不适合搞科研,我坐不住冷板凳,我想上手术台。”
“对。你说你不想对着屏幕和数据过一辈子,你觉得那些东西离病人太远了。”沈瑜涵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现在呢?”
陆泊臻低下头。
“现在我觉得,数据和病人之间的距离,比我以为的要近得多。”
沈瑜涵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她转过身,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份空白的论文框架模板。
“摘要你写。方法部分我来。结果部分你写,讨论部分我们一起。两周之内出初稿,目标是《Stroke》或者《Annals of Neurology》。通讯作者的位置,我让给你,但共同通讯要挂我的名字。”
陆泊臻深吸了一口气。
“成交。”
沈瑜涵定定的看了陆泊臻很久:“恭喜你,师弟。以后,学术圈有你一席之地了。”
陆泊臻被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不能半场开香槟,师姐。”
沈瑜涵却轻笑了一声:“你说的对。”
“对了,泊臻,你的那个学生,还蛮有意思的。”
“师姐为什么那么说?”
沈瑜涵眼睛闪烁了一下:“你忘了,现在s市卫健委副主任是田师兄。”
“上次师兄来找我一起吃饭,我和他提到了你现在和我一起做课题,他就和我说,京市来了个小男孩,上面点名让你带他。”
“他和你以前手机屏保上的男人长得那么像,很难让我不多想啊。”
说到这里,沈瑜涵似笑非笑的盯着陆泊臻:“泊臻,离他远一点。”
陆泊臻的心情突然差了那么一点,他当然知道,有那么一个和贺年长得像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肯定不对劲。
可是他根本无从下手,他不知道,也想不到,谁会那么大费周章安排那么一个人出现。
更何况,这个人还为自己挡了刀。
“我知道了,师姐,谢谢。”陆泊臻压抑住自己内心异样的情绪,诚挚的道谢。
是他命好,能入此师门,有幸获得那么多同门的帮助和提醒。
而沈瑜涵身为智商和情商双高之人,她当然能一眼看出陆泊臻的纠结和疑惑。
“泊臻,你有需要,可以联系我们的其他同门。”沈瑜涵耐心下来,开始开导陆泊臻,“我们同门里面,没有废物。”
“咱们老师说过什么话,你也忘了吗?”
陆泊臻抬头看向平静的沈瑜涵,沈瑜涵继续开口。
“老师说过,只要是他的学生,无论是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他的学生没错,那么,天塌了,他来顶。”
看着陆泊臻渐渐变换了情绪,开始有了一丝轻松,沈瑜涵也难得开起了玩笑。
“就算不用老头子帮你,那你的师兄师姐们也可以帮你解决点问题啊,你不用我们,是怕请我们多吃点饭把你吃穷了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们这些人没用了?”
陆泊臻不好意思的轻笑两声:“哈哈,怎么会呢,师姐。”
见陆泊臻笑了,沈瑜涵也恢复了那个高冷严肃的模样。
“下个月老师生日,你必须到场,不准再用值班的借口推脱了,自己又偷偷去给老师道歉。”
“田师兄让我这样给你带话的,他还说,你要是不去,他就和老师说,你得重病了,然后带着大家一起去医院堵你。”
“别仗着你是咱们师门的老幺就恃宠而骄,你试试看,老头子和其他人会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