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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都说这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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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大厅,人流往来不息。
微凉的风雨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卷起一地潮湿的气息。
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走入大厅,瞬间吸引了来往所有人的目光。
女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雨水顺着伞沿缓缓滴落,打湿了她纤长的衣角。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风衣,长发温顺地披在肩头,眉眼清浅,气质清冷,周身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肌肤是近乎苍白的冷白色,一双眼眸干净又漂亮,像是盛着山间的薄雾,温柔无害。
可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片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阴郁与沧桑,是与她年龄极其不符的深沉。
霜降……
她叫顾文,曾经有个名字叫白思桐。
那是白振海取的名字。
思桐,思桐。
思念梧桐树下的那个人。
多讽刺。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罪犯,居然也有这样柔情的一面。
他思念宣桐,就把这份思念强加在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上,给她取了一个承载着他全部执念的名字。
可这个名字,从来没有人叫过。
曾经她偶尔见到白振海,不过那时他也只会叫她“霜降”。
“霜降,过来。”
“霜降,吃饭了。”
“霜降,别怕。”
因为她出生那天,正好是二十四节气里的霜降。
宣桐生她的时候,难产,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那天窗外下着雨,宣桐生产的时候,白振海不在。
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天刚亮,雨也停了。
……
后来,宣桐的父母告诉她,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死了。
就这样,白思桐从一出生就没见过母亲。
在她的记忆中,白振海老是说她母亲怎样怎样好,可现实是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她不禁怀疑是白振海搞大了人家姑娘肚子。
人家里嫌,所以才搞了这出去子的招儿。
事实好像也确实如此,她懂事一点后发现,户口本上只有她和白振海。
那本上,她这个爹显示着未婚。
而她在本上登记的名字,叫白思桐。
后来她渐渐发觉,也许自己的名字是因为白振海太思念母亲,如果不出意外那个“桐”是母亲的名。
但这思念和她无关。
她从记事起,就只有一个名字——霜降。
直到白振海死了,她被送进孤儿院,她也还是霜降。
孤儿院的小朋友叫她霜降,老师叫她霜降,连徐哲桉——
想到这个名字,白思桐的心脏微微一紧。
徐二爻。
她小时候一直这么叫他。
他的小名叫二爻,因为他出生的时候,他爸爸算了一卦,得了个兑卦,两爻相叠,说是吉兆,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小名。
那时候她觉得这名字好玩,天天“徐二爻、徐二爻”地叫。
他也不生气,每次都应。
他问她叫什么,她想了想,说:“你叫我霜降吧。”
她没有告诉他白思桐这个名字。
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那个名字太陌生了。
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的。
白思桐收了伞,将上面的雨水轻轻抖落,抬眼望向面前庄严肃穆的公安局大楼。
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墙上的警徽,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伴随着无尽的矛盾与挣扎。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知道是错的,偏偏就要赌一次。
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都说这人心不古,情感难辨,可这世间依然有人不信这邪,非要尝着一口毒药,直到毒入肺腑,才发觉回头已晚。
她步履从容地走进大厅,脸上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疏离却礼貌,完美地掩盖了所有的风起云涌。
“您好,我是新来的犯罪心理顾问,顾文,前来刑侦支队报到。”
前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到眼前气质出众的女人,连忙露出客气的笑容,快速办理好手续:“顾顾问您好,徐队已经吩咐过了,我现在带您去刑侦支队办公室。”
“麻烦了。”白思桐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动听,没有丝毫异样。
跟着工作人员一路往前走,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荣誉勋章,随处可见的警徽与标语,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这里的正义与光明。
白思桐的目光淡淡扫过,心底一片冰凉。
走廊的尽头,便是刑侦支队的办公区域。
还未走近,便能够感受到里面压抑凝重的氛围,和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工作人员带着她走到办公室门口,轻声道:“顾顾问,里面就是了,徐队正在里面等您。”
白思桐的脚步微微一顿。
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失控般地剧烈跳动起来,连指尖都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
白思桐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再次抬眼时,只剩下一片平静无波的温和。
她轻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好奇与打量。
而房间中央,那个身形挺拔的男人闻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窗外的风雨似乎都停了下来,世间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心跳声。
徐哲桉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脸上,在看到她眉眼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一僵。
太像了……太像了。
像记忆里那个小小的、怯生生的、总是安安静静坐在梧桐树下的女孩。
像霜降。
可是不可能。
那个人,消失了十二年。
杳无音信,生死不明。
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以犯罪心理顾问的身份?
徐哲桉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震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是她吗?真的是她吗?
十二年了。
他找了十二年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白思桐看着他,看着他眉眼间熟悉的轮廓,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与恍惚。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徐二爻,又见面了。
他长高了,也变瘦了,眉眼长开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了。
他穿着警服的样子,很好看。
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
可她的脸上,却扬起了一抹温和而疏离的笑。
她伸出手,声音清冽平静,听不出半分异样:“徐队,你好,我是顾文,上面派来的犯罪心理顾问。”
“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关照。”
徐哲桉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看着她眼底干净温和的笑意,看着她脸上无懈可击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霜降……是你吗?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可能。
他告诉自己。
世界上眉眼相似的人太多了,不能因为一张像的脸,就失了分寸。
更何况,她叫顾文。
不是霜降。
徐哲桉伸出手,与她轻轻相握。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的身体都微微一僵。
隔着十二年的时光,隔着光明与黑暗的距离,他们的手,再一次握在了一起。
徐哲桉收回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欢迎,顾顾问。”
“蝴蝶杀人案,就拜托你了。”
白思桐微微颔首,笑意温和:“分内之事。”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纷纷围上来打招呼,林薇热情地给她介绍同事,冯云祁吹了声口哨说“终于来了个养眼的”,一时间气氛热闹了不少。
白思桐一一回应,温和有礼,进退有度。
没有人看出她平静外表下的惊涛骇浪。
没有人知道,她走进这扇门,需要多大的勇气。
更没有人知道,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站在光明里,看着她年少时唯一的光。
徐哲桉站在人群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白思桐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却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猜,他认出她了。
也许,认出了几分。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从她决定走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退路了。
从今往后,她和徐哲桉要扮作是和谐共事的同事。
而实际她要为组织做事。
两个人的立场完全相悖。
可即便如此,她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期望。
她期盼着徐哲桉能再次救她,就像当年在孤儿院一样,牵着她的手带着她重新回到阳光之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
那只折翅的黑蝶,已经飞进了光明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