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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顾问顾文 知错不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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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文到岗那天,海州又下了一场雨。
她穿一件素色的长风衣,领口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公文包,站在刑侦支队办公室门口,微微欠了欠身。
雨珠顺着她的伞沿滑下来,在脚边积成一小汪。
“大家好,我是顾文,从省厅借调过来,主攻犯罪心理学。”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软,“往后要麻烦大家了。”
林薇第一个迎上去,眼睛亮晶晶的:“顾老师好!我是林薇,你叫我小林就行。你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林薇。”徐哲桉从里面走出来,打断她,目光落在顾文脸上,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拧了一下。
徐哲桉看着她,记忆不知怎的就被拉回了儿时。
他认得那双眼睛,十五年前,这双眼睛的主人还是个怕黑的小女孩,攥着他的衣角,在孤儿院的走廊里小声问:“二爻哥哥,今晚能不能不熄灯?”
而此刻,这双眼睛的主人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浅浅地笑着,说:“徐队长,久仰。”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得体,仿佛他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
徐哲桉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垂下眼:“跟我来,先看案子。”
走廊里,两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一前一后,隔着三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专案组的白板上,陶志宏的关系图已经密密麻麻。
顾文站在白板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
她看得很慢,从死者照片看到案发现场俯拍图,又看到法医的尸检报告,最后目光落在那只黑纸蝶的证物照片上。
她把照片放回桌上,问:“两位死者?”
“目前是一位。”林薇说。
“会是两位。”顾文说。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冯云祁的笔停住:“顾老师,你这判断的依据是?”
“仪式的完整性。”顾文指了指尸体照片,“死者被摆放成仰卧、双手交叠,姿态安详,这是凶手对作品的整理。整理得这么精心,说明他享受这个过程,而且认为这个过程应该完成。一只蝶,翅膀是残缺的,他在等第二只,补全它。”
“你连凶手的心情都能侧写出来?”冯云祁的语气里带了一点半信半疑。
“不是心情,是行为模式。”顾文笑了笑,声音很轻,“心理学不看心情,看痕迹。他留了痕迹,痕迹会说话。”
徐哲桉站在窗边,没看她,也没打断她。
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水痕交错,倒映着白板上的线条和那个女人的侧影。
他在想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她怎么知道,蝴蝶要飞两次?
上午的例会开得简短。
周正霆把顾文正式介绍给专案组全员,又说了几句“配合好省厅专家工作”的场面话。
散会后,林薇主动凑过来,帮顾文熟悉局里的系统,一边教一边絮叨:“顾老师,咱们队里系统有点旧,查档案得先登内网,密码每个月一换,你要是忘了,找我就行……”
顾文一边听一边点头,记下每个模块的位置,速度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午休时,林薇拉着她去食堂,指着窗口如数家珍。
顾文端着餐盘,目光在食堂墙上那一排老照片上停了一瞬。
从九十年代到如今,一届届刑侦骨干的合影,最边上那张已经泛黄,照片里的人穿着旧式警服,眉目模糊。
她垂下眼,自然地移开目光,夹起一块糖醋排骨,轻声说:“味道不错。”
下午,尸检报告的补充结果出来了。
程闻舟端着咖啡走进专案组,把报告拍在桌上:“两个新发现。”
“第一,死者陶志宏的胃内容物里检测出安眠药成分,剂量不大,达不到致死量,但足以让人昏沉乏力。凶手大概率是先下药后施害。这意味着凶手能接触到死者的饮食,或者至少有机会往他的水里加东西。第二,死者腕部的绑痕,你们看这张照片……”
他拉过一张特写照片:“绳索是细的、软的,可能是丝巾或者软绳,绕了两圈,结打得非常规整。我比对过咱们市局近十年的案卷,这种双环活扣的打法,只在一个案子里出现过。”
“哪个案子?”徐哲桉问。
程闻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又看了一眼顾文,最后说:“十五年前,海州,蝴蝶组织头目白振海案。当年现场勘察卷宗里,有一段关于绑痕的记录,手法一模一样。”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那案子不是结了么?”林薇小声说,“白振海当年不是……死了吗?”
“人是死了。”程闻舟慢吞吞地喝了口咖啡,“但教出这种绑法的人,未必都死绝了。”
顾文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表情。
她指尖轻轻搭在杯沿上,转了转。
……
深夜十一点,专案组的灯还亮着。
徐哲桉送走最后一批人,回到办公室,没有开灯,就着窗外路灯漏进来的光,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抽屉最深处,有一本旧档案。是十五年前,海州市公安局“0712专案”的行动卷宗。
不过因为时间过长,纸质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他翻过太多次。
行动名单。
白振海(目标)
陆承宇(行动队长)
沈阙(副队长)以及四名行动组成员。
师父陆承宇的名字被他一笔一划地描过很多遍,墨迹都快透了。
卷宗里夹着一张照片。
是行动前夜,师父站在警局门口抽烟,背景是灰蒙蒙的天。
他总记得师父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会给他们这些小孩削苹果,削得很慢,很仔细,削完皮还不断。
徐哲桉把照片放回卷宗,正要合上,指尖忽然碰到卷宗封皮内侧,有一处细微的凹凸。
他把卷宗翻过来,对着灯光细看。
封皮内层的硬纸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是曾经夹过一张很薄的东西,后来被取走了。
他盯着那道压痕看了很久。
……
城南,旧居民楼顶楼。
顾文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楼下雨幕里稀稀落落的车灯,摸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没有名字的加密软件。
界面上只有一行行代码样的字符在流动,她指尖轻点,输入一串数字,回车。
屏幕上跳出:指令已签收。
她合上手机,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心理咨询登记簿。
这是她以顾问身份在警局申请的工作资料,封皮普通,内页却分成两栏。
一栏是咨询记录,一栏是她用极细的笔迹记下的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暗码。
她补充了一些东西后把登记簿合上,放进抽屉,用一把旧锁锁好。
雨还在下。
她站在窗边,看着雨幕里这座城市模糊的轮廓,想起今天下午办公室里的那一瞬。
徐哲桉看她的眼神,十五年了,还是那么干净,干净得让她几乎想逃。
“徐二爻。”她极轻地念出这个称呼,像念一个禁忌,“我不叫顾文。”
“可我也早就不是白思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