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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只蝶 知错不改 ...

  •   三天后,第二具尸体被发现。

      地点是城北旧货市场后面一间废弃仓库。

      仓库大门常年上着锁,锈迹斑斑,锁眼里塞满了灰。

      那天下午,负责收租的仓库管理员老钱带着租户来看场子,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半天拧不开,换了把钳子才把锁撬开。

      门一推开,两人都愣住了。

      仓库正中央,一片被清扫过的空地上,躺着一个穿深灰色唐装的男人。

      他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端正,仿佛有人在他身下铺了一层看不见的软垫。

      唐装的布料上有几道明显的湿痕,像是被雨淋过又被阴干了。

      他胸口压着一只黑色的纸蝶,右翼,齐根剪断。

      这和三天前巷子里那只,一模一样。

      徐哲桉站在仓库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盯着那个男人看了一会儿,才问:“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确认了。”林薇翻着记录本,声音比上次沉稳了些,“季长庚,五十一岁,做古董生意的,在海州古玩城有三间铺子,主营青铜器和旧玉。社会关系……跟陶志宏有交集。”

      “什么交集?”

      “季长庚名下的一个担保人,跟陶志宏的典当行有过资金往来。具体数额还在查。”

      “担保人?”冯云祁凑过来,“文物贩子找典当行担保,这组合听着有点熟。”他顿了顿,“这是不是跟洗字沾边?”

      “查清楚再说。”徐哲桉说。

      程闻舟已经进了仓库,蹲在尸体旁边检查。他撬开死者紧握的右手,从指缝里取出一小片东西,对着光看了看,眉头皱起来:“徐队,你过来看。”

      那是半片被揉皱发黄的照片一角。

      边缘烧过,焦痕还在,像是有人试图把整张照片烧掉,但没烧透。

      照片剩下的部分隐约能辨认出一角建筑。

      灰砖墙,半扇铁门,门楣上锈迹斑斑的五个字:海州市儿童福利院。

      “福利院。”徐哲桉接过那片照片,指腹摩挲过焦痕,“季长庚身上,为什么会有福利院的照片?”

      没有人回答他。仓库外又下起雨,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并案会开了一个小时。

      省厅刑侦专家远程连线参与会商,认定两起命案手法一致、符号一致,正式并案,定名为“蝴蝶连环案”。

      市局成立了专案组,徐哲桉任组长,顾文作为顾问常驻。

      会上有人提出,两具尸体都来自灰色地带,一个典当行老板,一个古董商。会不会是道上仇杀,蝴蝶只是凶手故弄玄虚的障眼法?

      “仇杀不会重复两次。”顾文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如果第一次是仪式,第二次就是宣言。凶手在说,这不是报复,这是清点。”

      “清点?”林薇问。

      “清点谁还活着,谁该死了。”顾文说,“死者的共同点你们看到了。凶手杀的不是仇人,是一个名单上的人。这个名单在凶手心里,可能比我们手里的案卷更完整。”

      散会后,徐哲桉在走廊里叫住她:“顾顾问。”

      她停住,回头,浅浅地笑:“徐队,有事?”

      “名单上的人。”他说,“你是基于什么判断出来的?”

      “行为逻辑。”她答得很快,“两起案子,死者之间唯一明显的共性就是灰色身份。凶手专门挑这类人下手,说明他手里有一份名单,或者他曾经身处某个……能接触到这份名单的位置。”

      “比如说?”

      “比如说,他曾经就是这份名单的一部分。”顾文看着他,目光平静,“徐队,心理学有个词叫自我清剿,说的是有些人对自己的过往恨之入骨,会反复清点那些和他一样脏过的人,比如杀掉他们,自己就干净了。”

      徐哲桉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顾文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垂下眼。

      ……

      当天晚上,专案组加班到很晚。

      顾文主动留了下来,说要把两起案子的心理侧写报告整理出来。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时,她打开办公电脑,进入警局内部系统,点开“心理咨询档案”模块,输入一段文字。

      来访者情绪稳定,睡眠尚可,压力主要来源于工作节奏。

      建议增加休息时间,避免过度疲劳。

      这段话平平无奇。

      但她按下保存之后,系统自动生成的编号末尾,多出了一串她精心编排的数字:07120415。

      07·12是十五年前那个日子的代号。

      04指的是第四号清理目标,而15是确认,按计划执行。

      她保存完记录,退出系统,关掉电脑,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打开手机,那个没有名字的加密软件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指令收到。明晚执行。

      缺的尾款,货到付清。

      ——操刀鬼

      她盯着这个名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最终没有回复。

      第二天夜里,海州城南一家不起眼的棋牌室二楼。

      操刀鬼坐在麻将桌前,桌上摊着一副没打完的牌。

      他约莫四十出头,精瘦,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他把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没有多余的字,才把手机翻扣在桌上,推出一张牌:“六筒。”

      “鬼哥,这单生意做得值当吗?”对面一个络腮胡男人压低声音,“俩条人命,就为了……”

      “值不值,是上头的事。”操刀鬼慢条斯理地码着牌,“咱们只管把活干漂亮。尾款一到,老规矩,二八分账,你二我八。”

      “上头那位,到底什么来头?”络腮胡凑近了些,“听说连面都没露过?”

      操刀鬼抬了抬眼皮,目光在镜片后一闪:“想见蝴蝶的人,坟头草都长三尺了。你管好你那张嘴,比什么都强。”

      又过了一天,专案组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突破。

      林薇在核查陶志宏的通讯记录时,发现他死前三天频繁联系一个叫“小满”的人。

      小满真名何满,三十二岁,退伍兵出身,曾在海州一处地下赌场当过两年打手,有案底,后来不知所踪。

      关键的是何满在赌场当打手的那两年,赌场的实际控制人,正是季长庚古董生意背后那个担保人。

      “三个人,一条线。”冯云祁在白板上把名字连起来,“何满这个打手,恰好跟这条线的两端都有关系。老徐,这个何满,查吗?”

      “查。”徐哲桉说,“从他在赌场的那两年查起,查他跟这些人到底什么关系。”

      林薇领了任务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白板笔摩擦的声音。

      顾文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档案,指尖轻轻搭在页角上,似乎在看,又似乎没在看。

      徐哲桉看了她一眼。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光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温润得像一幅旧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孤儿院的天井里,也是这样的光。

      小女孩蹲在台阶上,把一张糖纸折了又拆,拆了又折,嘴里念念有词:“蝴蝶蝴蝶,飞呀飞……”

      “徐队?”顾文察觉他的目光,抬头。

      “没事。”他移开视线,“你侧写报告里说,凶手享受过程,那他在动手之前,会先做什么?”

      “会先观察。”顾文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羽毛,“会先靠近,先取得信任,先……照顾他的目标,就像……”

      她顿了顿,笑了笑:“就像照顾一只即将被作为标本的蝴蝶。”

      深夜,档案室。

      顾文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的路灯光,从柜子最深处抽出一页纸。

      今天白天,她从季长庚铺子里顺走的那份旧账页的复印件,上面记着一笔十年前的转账:收款方是一个境外账户。户名只有一个代号:黑猫。

      她把纸页凑到窗边的光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纸角。

      火苗舔上来,焦痕蔓延,纸页卷曲、发黑,变成一片灰烬,落在她手心里。

      她轻轻一吹,灰烬四散,落在档案室冰冷的地砖上。

      “第一代的内鬼,已经烂在土里了。”她对着空气说,“第二代……该上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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