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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我这个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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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霁初则在大理寺旧档中,又找到了一份多年前的弹劾奏章副本,内容是指控郑嵩在早年某次军需采购中吃回扣、以次充好。
奏章最终被压下,而呈递奏章的御史,不久后因“行为不端”被贬黜岭南,途中染疫身亡。这位御史,恰好是莫昀父亲的门生。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逐渐接近这个阴谋核心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狠狠地击中了游大鸿。
秋末,顺天府接到密报,称游大鸿所在的东市巡防营有人“私通匪类,收受贿赂,放纵市井恶徒”。
紧接着,几名曾被游大鸿严厉惩治过的地痞流氓“翻供”,指认游大鸿收受他们的“孝敬”。证据看似确凿,游大鸿被停职调查,软禁家中。
这是郑家的反击,犀利而精准。直接斩断了三人中最直接的街头武力担当和情报担当。
言霁初和莫昀闻讯,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到了,对方已经察觉到了威胁。
“莫兄,咱们不能慌。”言霁初在莫昀的书房中分析,“他们动了大鸿,是因为大鸿查到了别院的药材线索,触到了郑嵩的痛处。”
“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郑嵩的‘隐疾’,或许也是突破口。”
莫昀也强迫自己冷静:“我立刻去查那些药材的最终去向和具体功效。皓月兄,你那边如何?”
“箭簇的线索,我已有眉目。”言霁初目光深沉,眯了眯眼,“我找到了当年登记那批证物的老书吏,他虽已致仕,但还记得些事情。”
“他说那批从北境送回的疑似忽兰部敌酋物品,当时是由兵部一位书吏亲自接收归档的,而那书吏,后来成了郑嵩的心腹,如今已在兵部担任要职。”
“釜底抽薪。”莫昀咬牙。
“不,是敲山震虎。”言霁初铺开一张白纸,迅速写下几个名字,画上箭头,“他们动大鸿,是想逼我们自乱阵脚,或跳出来营救,从而暴露更多。”
“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莫兄,还劳烦你利用户部的账目问题,不动声色地开始审计与郑家有关联的那几个空壳商号过往三年的所有账目,但不要直接碰郑家,只查商号,理由要冠冕堂皇——‘核实边市修缮款项实效’。”
“那你呢?”
“我去拜访一位‘故人’。”言霁初已经胸有成竹,“那位因弹劾郑嵩而被贬黜、最终‘染疫身亡’的御史。”
“他的遗孀和幼子,应该还在京中某处。郑家以为斩草除根了,但或许,还留有未烬的火星。”
游大鸿被软禁的第七日,那名指认游大鸿受贿的主要地痞,突然在顺天府大牢内暴毙,死状蹊跷。
几乎同时,一位神秘人向顺天府尹递上了一沓材料,其中详细记录了那些地痞受人指使、诬陷游校尉的经过,以及指使之人的部分特征和交易地点银钱往来痕迹,虽未直接点名郑家,但指向性明显。
更重要的是,材料中还附有游大鸿清正廉洁、屡立功绩的详细佐证,以及他暗中调查郑家别院异常药材往来实为奉了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上官”之命,查访一桩可能涉及禁药的旧案。
顺天府尹看着这些材料,冷汗涔涔。
他虽不愿得罪郑家,但更怕卷入更深的阴谋,成为替罪羊。加之游大鸿平日口碑极佳,同僚兵卒联名作保,他顺水推舟,以“证据不足,诬告者反露马脚”为由,解除了游大鸿的软禁,官复原职,将那地痞之死定为“突发急病”。
游大鸿出来后,他第一时间与言、莫二人密会。三人知道,这神秘材料定是言霁初的手笔,那位“故人”遗孀提供的线索,结合莫昀从户部账目中找到的资金往来证据,拼凑成了致命一击的雏形。
而地痞之死,很可能是郑家见事不妙,急于灭口,反而留下了更大的破绽。
经此一役,郑家似乎暂时收敛,转入更深的防御。但言霁初三人知道,这离决战不也远了。
腊月,年关将至。
言霁初经过近一年的精心调查,终于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拼接起来。
莫昀从户部尘封档案中找到的关键账目,显示郑嵩在早年军需案中确实存在严重贪墨,而平南王花常青曾掌握部分证据,并对郑嵩有过警示。
这是郑家必要除去花常青而后快的根本原因。
游大鸿通过市井渠道,找到了原言霁明军中同僚的一名伤兵,此人证实,言霁明腿伤后,曾有名自称“兵部大人使者”的人秘密接触,许以重金和言霁初的前程,换取他出面诬告平南王“贪墨和通敌”。
言霁明最初是拒绝的,但后来在伤势恶化、绝望和对言霁初前程的忧虑下妥协。
言霁初还整合了那份“不明轻骑”的军情急报、老书吏关于特殊箭簇的证言、父亲遗物中的同类箭簇实物、以及莫昀查到的流向北境的异常资金,形成了一份逻辑严密的推论:郑家为确埋伏成功,动用私人武力提前清场勘察。
而言霁明全家“意外失踪”、流放队伍被伪装匪徒截杀、试图诬告游大鸿并灭口证人……这一系列行动的模式高度一致,指向同一个幕后黑手。
经秘密咨询可靠名医,确认其中几味药组合,可用于缓解某种因长期服用慢毒导致的脏腑损伤症状。这隐隐指向,郑家内部或许也非铁板一块,郑嵩可能也是被操控或反制的棋子。
这份证据链,环环相扣,虽仍有部分环节缺乏最直接的铁证,例如郑嵩亲笔指令,但已足够在朝堂上掀起惊涛骇浪。
言霁初选择了最危险,也最可能一击致命的方式——直接上奏。
但他没有选择常规通政司递送,而是在一次大理寺卿向皇帝例行述职后,通过一位因他平反冤案而对其颇为赏识的宫内太监,将一份密奏,连同部分关键物证的图样和抄件,直接呈送到了御前。
刚出了正月,宫中突然传出旨意,召兵部尚书郑嵩、其子正在关押的郑铎、大理寺司正言霁初即刻入宫觐见。
同时,一队禁军无声包围了郑府。
紫宸殿侧殿,年迈的皇帝面色沉静,喜怒不形于色,但眼中偶尔掠过的精光,让殿中温度骤降。
言霁初青袍肃立,将近一年的调查所得,条分缕析,平静陈述。
从户部账目疑点到军中箭簇旧物,从言霁明被诱作伪证到流放队伍遭灭口,从郑嵩别院隐秘药材到郑家与北境不明武装的关联……包括在国子监时,郑铎因抢劫同窗顾长生的银票而获罪,这些都精准扎向郑家父子的命门。
郑嵩起初厉声驳斥,斥为“寒门竖子构陷重臣”,但当着皇帝的面,言霁初出示的账目抄件、忽兰部箭簇图样和证人证言等证据,让他逐渐词穷,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最关键的一击,来自盐铁司副使顾延年,因丧子之痛早对郑家怀恨在心。顾延年出具了郑嵩长期大量购置生铁,款项来源与郑嵩贪墨的“赈济款”和“善堂安置款”去向相对应,先无论真假,背后的目的明确。
郑嵩私下屯铁打造兵器,有造反之嫌且证据确凿!
郑铎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看向父亲。郑嵩闭目,知道大势已去。
皇帝不再多言,挥手让禁军将面如死灰的郑家父子带下。随即,一连串旨意发出:兵部尚书郑嵩革职查办,交三司会审;其子郑铎过失伤人案重审。郑府一应产业查抄;与此案有牵连之兵部、户部等官员,一律停职待参。
一场持续了一年多、无声却惊心动魄的暗战,终于在这年开春迎来了惨烈的落幕。
大暑,三司会审结果公布。郑嵩坐实贪墨军饷、构陷亲王、通敌泄露军机、谋杀证人数罪,判斩立决,家产充公,亲族流放。
郑铎参与构陷、抢劫并杀害同窗等罪,秋后问斩。其余郑家党羽或斩或流,一时间,朝堂震动,郑氏一党土崩瓦解。
紧接着,平反的旨意下达:追封平南王花常青为忠勇武王,以亲王礼改葬皇陵侧,立碑纪功。查抄家产悉数发还,平南王府解除封禁,着工部修缮。
世子花漾,昔蒙冤流放,途中遇劫离散,今查实系遭奸人构陷,其志可嘉,其情可悯。着即恢复其平南王世袭爵位,赐还丹书铁券,若其人尚在人间,闻旨即可归京袭爵。
圣旨传出的那日,顺天府刚好入秋。言霁初站在大理寺衙署的院中,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虽然赢了,但心里却又似乎空了一块。
莫昀和游大鸿来到他身边,三人并肩而立。游大鸿拍了拍他的肩,莫昀则递过一个卷轴。
“平南王府的修缮图纸,”莫昀欣慰地笑道,“也不知道花羽玄那小子到底在哪。”
……
听完讲述,花漾捧着茶杯唏嘘着。陶陶抹了抹眼角,瞪了花漾一眼:“世子爷你倒好,躲在寺庙里当闲人,我们在京城都快跑断腿了!”
花漾放下茶杯,站起身,朝着眼前三位好友,郑重其事地一揖到底。
“我花漾何德何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得友如此。”
莫昀赶紧扶他:“少来这套!真要谢,就把你这破僧袍赶紧换了,咱们先去户部和顺天府衙登记,然后再去醉仙楼喝上两壶去,我看着眼都晕。”
花漾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就,就穿习惯了,也没觉得不妥。”
“莫昀说得对。”游大鸿正色道,“当务之急,是你得去户部销案。失踪满三年未报,按律就要确认‘死亡’了,到时爵位承袭、田产归还都麻烦。”
花漾沉默片刻,有些犹豫:“我这个世子……其实也当得名不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