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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老实了?老 ...

  •   一个时辰后,天就完全亮了。他回头,已经看不见寺庙的轮廓,只有层层叠叠的山峦。
      “呼……”他靠在一棵松树上喘气,掏出馒头啃了两口。馒头又干又硬,噎得他直翻白眼,连忙掬起一捧山泉水喝。
      歇够了,继续走。又走了一个时辰,山路渐渐平缓,能听见隐约的车马声。他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因为他看见了官道。最重要的是,官道尽头,是一座城池的轮廓。
      虽然不是顺天府,但只要是城,就有人。有人,就能打听消息了,就能想办法联系莫昀他们。
      花漾整了整僧袍,把僧帽压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游方僧人。
      越靠近城门,人越多。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坐轿的,各色人等混杂。城门口排着长队,守城官兵正在逐个检查。
      花漾排在一个卖柴的老汉后面,低头数着佛珠。佛珠是华献给的,说是能“静心”,而花漾觉得这主要的功能是“装像”。
      队伍缓慢前移。快轮到老汉时,花漾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全身冷汗直冒,腋下都湿透了。只见城门口贴着一张告示,纸质粗糙,但上面的画像,画的好像就是他。
      虽然画工不敢恭维,那眼睛画得一大一小,鼻子歪了,嘴巴像条腊肠。但基本特征没错:年轻男子,瘦削,带着发冠,穿的不是僧袍是锦衣。
      更让花漾心惊的是,官兵不仅看脸,还会掀开一些人的帽子、拨开头发和领口检查。
      花漾假装遗失了物品,出了队列又往城外方向而去。心里在纳闷,怎么都过去大半年了,还在通缉他呢?就当他死了不行嘛?
      城外的茶摊和集市,人来人往的。花漾还注意到,这里有便衣模样的人,穿着普通布衣,但眼神锐利,时不时拦住路人来询问,手里还拿着画像。
      他回想起华策说过的话:“你脚上有镣铐的痕迹,肯定是个逃犯。”虽然当时他不以为然,但现在看来……抓回去,还要继续流放三千里。
      思及至此,他是拔腿就往琅华山的方向跑。当他终于看到弘法寺的屋顶时,天色已经擦黑,寺里晚课的钟声刚好响起。
      他绕到了后墙,看到了棵银杏树,费劲地爬了上去,翻回了院子。落地时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的。
      他瘸着腿摸回了厢房,推开门,屋里还是一切如常。床铺整齐,经书也摆在枕边。
      花漾脱掉脏污的僧袍,打水擦洗身体,换上干净的里衣,躺回床上。被子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是华策今日晒过的。
      他盯着房梁,突然觉得,当个“离魂症”病人被困在这里也挺好。至少不用面对官兵、通缉令、流放三千里。
      还挺……安全呢。
      与此同时,主厢房里。
      华策站在华献面前,正低头汇报着:“师兄,他回来了。”
      华献正在泡茶,手法娴熟,水汽袅袅。他连眼皮都没抬:“嗯,什么时候?”
      “酉时三刻,翻后墙进来的。还摔了一跤,膝盖磕青了,回屋自己擦了药,现在躺床上了。”
      “老实了?”
      “老实了。”
      华献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嗯。”
      简单利落一个字。
      华策等了等,见师兄没有其他指示,便行礼退下。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师兄,你早知道他跑不掉,是不是?”
      华献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冰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深不见底。
      “一切有为法,如梦如幻影。”他还是那一句。
      “那……如果他真的跑掉了呢?”
      “那便是他的缘法。”华献放下茶盏,“但既回来了,便是缘未尽。”
      华策似懂非懂,挠挠光头走了。
      ……
      上海的秋天来得总是很突然。前一天还是酷暑难耐,夜里一场雨过后,梧桐叶子就开始发黄,风里立时起了凉意。
      陈祥生刚推开墨韵斋的门,准备新的一天的营业,却惊觉拐弯处有个人影。
      言霁初就那么坐在那里,穿的很是休闲,只是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声音,他抬眸,淡淡一声,“陈叔。”
      陈祥生关好门,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是霁初啊,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
      言霁初没回答,只是盯着他。
      待陈祥生走到柜台前,他才突然开口,“陈叔,陈凌跃在新西兰还好吗?”
      陈祥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偏着头,带着些许疑惑,“还……还好。刚通了电话,又……开学又回学校上课了。”
      “真是这样的吗?”言霁初抬眼看他。
      陈祥生的手紧张到不知道该放在哪里,“霁初,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通过一些关系,查到点消息。”言霁初闭上眼,不愿再看那慈祥的面容,“之前我在泰国,凑巧看到凌跃。住高级酒店,左拥右抱,穿金带银的,过的可是纸醉金迷的生活。”
      他从外套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抽出几张照片,摊在柜台上。接着说,“这几天,我又做了点小调查。”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清楚看出一个年轻人的脸。二十出头,打扮时髦,在赌桌边大笑,在夜店举杯,在奢侈品店刷卡。背景分别是是曼谷、澳门、最后一张是奥克兰。
      “而他的新西兰账户,”言霁初继续说,“去年年头有一笔……”
      “霁初。”陈祥生打断他,声音嘶哑,“别说了。”
      他绕过柜台,走到言霁初面前。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背已经有些驼了,但此刻站得笔直。他盯着言霁初,眼神里有哀求,有愧疚,有绝望。
      “我对不起你。”陈祥生说,“我去自首。你……你能否放过凌跃?他就这么点出息,是我没教好……”
      言霁初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祥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言霁初终于开口,掩不住的失落,“只是不愿意相信。知道我家祖传的抄本《快雪时晴帖》的人并不多,除了几个老藏家,就只有父亲的几个几十年的老伙计。”
      “到了我们这一代人,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件藏品。”他抿嘴,仍是不愿意相信的神情,“而您和我父亲,都四十年的交情了。”
      陈祥生闭上眼睛。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颤动,“我那个逆子……”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出国后没学好。攀比,炫富,花钱如流水……先是欠了高利贷,后来……后来被人下套,沾了赌。”
      “我填了一次,两次,三次……实在是填不完了。”
      他睁开眼,眼圈红了:“他说他当时被人扣在了澳门,说再不还钱就……霁初,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父亲走后,你就像我半个儿子,但凌跃他……”
      “后来我才知道,都是惯用的套路,可为时晚已。”
      言霁初连着好几个深呼吸,才说道:“所以您就盗走了《快雪时晴》和几幅藏品吧。也刚好,我父亲那个时候车祸,我也不在国内,简直是天赐良机。”
      陈祥生急急解释,“霁初,我舔着老脸求你。剩下的钱……凌跃花掉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我存起来了,我都还给你。你放过他,我去坐牢,我……”
      “陈叔。”言霁初打断他,“您还没意识到,凌跃是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您这样是继续再害他。”
      “当他把这笔钱花完了,又当如何去铤而走险继续维持这样庞大的开销?”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在门把上时,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我会带律师和警察来。在那之前,您可以选择自首。”
      “至于凌跃……您还是通知他回来自首吧,不然在哪里日子都不好过。”
      门开了,又关上。只留陈祥生站在原地,双手捂着脸,肩膀不住地颤抖。
      一周后,言霁初看到了那条不起眼的报道:“沪上老字号‘墨韵斋’负责人陈某涉嫌盗窃、销赃文物被刑拘”。报道很短,淹没在更热闹的娱乐新闻里。
      言霁初坐在重新整理过的墨韵斋里,罗斯正坐在茶桌的另一旁,翻看着一叠文件:“你真想好了?你现在手头的合约基本都到期了。但工作室那边……”
      “没事,把这些资源都给些新人吧。”言霁初说着,手里正调整一副刚裱好的立轴,“工作室的运作,还得麻烦你。”
      “其实,时间长了,大众就不会想起有我这么个人了。每年的新人比比皆是,把手里的资源分一分,让他们有更好展现自我的舞台。”
      罗斯叹了口气:“你这几年攒下的名气,这一折腾……”
      “名气什么的,都是过眼云烟,做幕后老板也没什么不好。”言霁初挂好立轴,退后两步端详,“但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就为了那个‘牛皮藓小主播’?”
      言霁初没回答,只是理了理手上的那只黑色iTouch手表。
      罗斯懂了。他合上文件:“行吧!你的人生,你决定。工作室的事情,随时联系,可能有些时候还少不得你出面。”
      “谢了,罗斯。”
      言霁初晚上回到公寓,打开了手机,登录了自己的直播账号。
      直播间还是那个背景,他上海公寓的大厅,落地窗、跑步机、大理石书桌。只是这次,镜头前的人没化妆,没打光,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些凌乱。
      开播的瞬间,粉丝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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