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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男人就五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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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贫僧这儿,就这个数了。”华献将画卷好,收进袖中,“继续画吧,施主。画够七十五两,你就自由了。”
他转身离开禅房,留下花漾一人傻傻地站在案前。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纸,花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墨迹。
他又开始画。画莫昀拉三弦的样子,画陶桃弹琵琶的样子,画池骋没心没肺的笑,画暮光之城酒吧里暖昧的灯光。
画言霁初。画他在书房写字,画他站在窗前看雪,画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一幅,两幅,三幅……
华献每天都来看作品,每次都挑走一两幅,报个价,然后记在账上。
“这幅二两。”
“这幅五两。”
“这幅……一两吧,笑得有点傻。”
花漾从不问他把画拿去哪儿了,卖给谁了,他只想快点凑够七十五两。
那天下午,花漾坐在荷花池边,对着枯荷又在搞抽象。画的是纽约画廊落地窗前的轮椅,轮椅上是模糊的人影,窗外是切尔西的街景。
华献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今天这幅,”他说,“不值钱。”
花漾笔尖一顿,傻愣愣地问:“为何?”
“太模糊了,看不清。”
“本来就该模糊。”花漾扯了扯嘴角,“有些东西……看不清,才真实。”
……
纽约长岛,一栋临海的现代风格别墅里,花漾正坐在院子里的藤编躺椅上,膝盖上还盖着一条羊绒毯。
他刚做完今天的眼部理疗,热敷、针灸、还有一堆名字拗口的眼药水。
医生是个华裔,说话慢条斯理的:“恢复得不错,但强光还是要避,不要再看刺眼的东西了。视网膜就像娇贵的丝绸,晒多了也会脆的。”
此刻他戴着一副茶色的防眩光眼镜,手里的手机里正放着陶桃的评弹视频,还有莫昀在暮光之城酒吧里的评弹表演,笑得乐不可支。
他又想了言霁初那天离开的背影,想起了那幅被尹花羡扣下的《快雪时晴》。
“啧。”他咂了下嘴。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花漾抬起头,动作很慢,因为医生叮嘱过不要突然转动眼球。他眯起眼,透过茶色镜片看向声音来源。
院子上空,一架白色无人机正悬停着,机身下用细绳挂着一个卷轴,随着气流不平衡地晃动着。
接着,无人机调整了一下高度,缓缓下降。距离地面大约三米时停住了,然后机械手臂开始运作,卷轴完全展开,是一幅字。
宣纸素白,墨迹浓黑:“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未果为结,力不次。”
笔力遒劲,行气贯通,枯湿浓淡处理得恰到好处。尤其那个“晴”字,最后一横舒展如云开日出,一看就是言霁初的手笔。
花漾嘴角一勾,他放下手机,手撑着躺椅扶手想要站起来。就在他起身到一半时——“咻!”
破空声!一支箭以惊人的速度从别墅二楼的露台射出,箭头是亮闪闪的金属壳,箭羽是骚包的荧光绿,那是尹花羡最近沉迷的复合弓专用箭。
“噗!”
箭尖精准地穿透了卷轴的正中央,把“快雪时晴”的“时”字钉了个对穿。
无人机受惊,猛地向上拔高,挂着被射穿的字画摇摇晃晃地逃走了。
花漾维持着半起半坐的尴尬姿势,缓缓转头。
二楼露台上,尹花羡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手里握着一把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复合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他眯着一只眼睛,保持着射击后的姿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身边站着蓝夕,她的肚子又大了一些,披着件柔软的针织开衫,此刻正掩着嘴笑。
“BINGO!怎样?”尹花羡放下弓,扭头看妻子,表情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大狗,“老婆我厉不厉害?二十米移动靶,一箭穿心!”
蓝夕笑得肩膀直抖:“厉害厉害。不过你射的是字,又不是靶心。”
“差不多嘛。”尹花羡把弓靠在栏杆上,探出身子朝院子里的花漾喊,“老弟!看到没?哥的箭法!当年在大学射箭社团,我可是——”
“你射的是我的字诶。”花漾打断他,有些恼怒。
“那是那个姓言的字。”尹花羡纠正,“而且那是无人机非法入侵私人领空!我这是正当防卫!”
花漾默默坐回躺椅,捡起手机,又听了起来。
尹花羡和蓝夕从屋里走出来。蓝夕在花漾旁边的椅子坐下,尹花羡则蹲在花漾面前,仰头看他,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莫名有点可怜巴巴。
“漾漾啊,”他语重心长,“哥跟你说,那个男人接近你,就是想拿回他们家祖传的宝贝字画而已。”
“你想想,那幅字值多少钱?够在曼哈顿买几套公寓了。他写这些字,搞这些无人机,不就是想感动你,然后好开口要回字画吗?”
花漾的视线落回远处。
“你别被他骗了。”尹花羡拍拍他的膝盖,“你这眼盲心瞎的,心思单纯,容易上当。但哥是过来人,看得清楚。男人啊,最会演戏了。”
蓝夕却不同意,“老公,也别这么说。万一那个言先生是真心的呢?”
“真心?”尹花羡站起身,叉着腰,“真心会到现在还没动静嘛?男人心,海底针!”
院子里没人说话了,只有远处海浪的声音,一阵一阵。
第二天下午,同样的时间,那无人机又来了。
这次挂着的卷轴上写着:“折柳未寄,幽怀怎遣。千言压枝寻无处。”
行草,比昨天的行书更恣意,笔画间能看出书写时的急迫与懊悔。花漾的视力恢复的不错,知道言霁初这是对出了下联。
“折柳未寄……”花漾看着那字画念着。柳枝折了,却未来得及送出去,只留千言万语压在枝头,表达不出来。
花漾的嘴角挂了些弧度,眉毛轻轻一挑。
然后——“咻!噗!”
荧光绿的箭再次飞来,这次射穿了“寻”字。无人机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院子里的樱桃树,仓皇逃窜。
尹花羡从屋里冲出来,今天他又换了身黑色的柔道服,像个忍者一样:“看到没!又来了!我就说他是冲着字画——”
“哥。”花漾忍不住扶额。
“嗯?”
“你的箭法确实不错。”
尹花羡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那是!当年我可是……”
“但下次能射边角吗?”花漾气的直拍着藤椅扶手,“中间射穿了,字就毁了。毁了就卖不出好价格了。你怕不是嫌钱多呢!”
尹花羡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三天,这无人机再来时,尹花羡果然换了策略。他等卷轴完全展开,花漾看清上面的字后,才一箭射出——射的是系在卷轴的绳子。
绳子应声而断,卷轴飘落下来,正好落在花漾腿上。展开一看,是简短的一行字:
“回上海处理完事情,再回来陪你。”
落款是一个“言”字篆印。
花漾的手指拂过那枚红印。印泥是上好的朱砂,在纸上洇出细腻的纹理。
尹花羡这次没立刻冲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踱到院子里,手里端着两杯柠檬水,递一杯给花漾。
“你看,他要回上海了。”尹花羡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是处理事情,谁知道呢。说不定回去了就不回来了。”
“我说,男人吧,就五分钟热度,不能再多了。哪像哥我这么痴情……”
花漾接过柠檬水,没喝。
“其实……”尹花羡看着远处的海平线,“他要是真不回来,也好。你就安心在这儿养病,眼睛好了,想画画就画画,想周游世界就去周游世界。”
“哥有钱,养你一辈子都没问题。”
“我不需要你养,我之前在上海也是自己养活自己的。”花漾有些气呼呼的。
“那你需要谁养?言霁初?”尹花羡转头看他,“他能给你什么?一幅字?几句好听的话?等他真拿回那幅《快雪时晴》,你看他还来不来呢。”
花漾沉默了。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涩的味道。
“我累了。”花漾叹了口气,“咱们进去吧。”
尹花羡站起身,牵着花漾往屋里走。上台阶时,他还不忘记小心叮嘱。
“晚上想吃什么?”尹花羡问,“你嫂子说炖了鸡汤,加了枸杞和当归,对你的眼睛好。”
“都行。”
“那就鸡汤,再蒸条鱼,清淡点。”
“嗯。”
进屋前,花漾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无人机消失的方向,云正慢慢聚拢,像是要下雨了。
……
琅华山弘法寺的清晨,是被钟声惊醒的。
浑厚的钟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宿鸟。花漾在厢房里睁开眼,盯着房梁看了三息,然后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腰闪了一下。
“嘶……”他揉着后腰坐起来。
窗外天刚蒙蒙亮,僧人们已经开始早课,诵经声隐隐传来,一如往常。
花漾掀开被子,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动静,他才轻轻拉开门栓。
这已经是他第九次尝试逃跑。
他穿着灰色的粗布僧袍,套在身上痒痒的。把头发胡乱塞进僧帽里,揣好馒头,从后院翻了出去。
后院外是一片菜地,这个时间应该没人。花漾翻出去,猫着腰,沿着菜地边缘快速移动,再穿过一片果林,来到寺后的小径。
这条路由香客踩出,通往山下,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前不久华献带他下山看过大夫,就是走的这条路。
晨雾还没散,山路湿滑。花漾两条腿不停歇地往下跑,僧袍下摆很快被露水打湿,贴在腿上冰凉。他跑得气喘吁吁,但不敢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