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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这惩罚是不 ...

  •   出了墨韵斋,正午的阳光已经彻底铺满了街道。言霁初站在街角,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很蓝,他心想:花漾,我离你,或许又近了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言霁初在艺术论坛、画家社交网站上输入各种关键词,什么“金发”、“西洋油画”、“青年画家”、“流浪艺术家”。
      屏幕上跳出了成千上万条搜索结果,他逐条点开。
      有些画家的风格很相近,笔触中带着浓厚的欧洲写实主义痕迹,有些则偏印象派,色彩明艳。
      他仔细辨认画中每一笔线条、每一层色彩的晕染,试图从中找出熟悉的感觉,花漾的画风,既有西方油画的厚重,又透着东方水墨的留白灵动。
      他擅长光影变幻,笔法细腻,特别是人物和动物的肖像,以治愈为主。
      可是,这些画,无论是巴黎的波光粼粼,还是意大利乡间的麦浪起伏,或者北欧冬日的冷色调,都不完全像他。
      花漾的画,总有一种独特的“留白”感,那是一种对东方写意精神的理解,混合在油彩与光影之间。
      可眼前这些年轻画家的作品,要么太写实,要么太抽象,要么缺少那种微妙的意境。他一一排除着,每天都忙到直到深夜,屏幕上跳出的关键词变得重复,他的眼睛也开始发涩。
      一次次的无果。
      言霁初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大厅里的灯光映在另一副副刚写完的《快雪时晴》行书上,字迹清朗,墨色润泽。
      他又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微信语音。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言老师,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是有花漾的消息了吗?”
      陶桃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倦意,应该是刚下班。
      “抱歉,陶桃,还没休息吧?”言霁初语气温和。
      “没事,我刚到家呢。”陶桃轻笑了一下,“是不是花漾的事?”
      “嗯。”言霁初犹豫了一下,“你那边有新消息了吗?他以前的那些主播朋友,或者粉丝见面会的粉丝,有谁联系过他吗?”
      陶桃那边也沉默了,然后轻叹了口气:“言老师,我前几天已经把能问的人都问遍了。其他主播那边也没音信。常约吃饭的几个铁杆粉丝也说没见过。”
      “那还是没有……”言霁初明显的泄气了。
      “还有一个情况。”陶桃声音有些迟疑,“我试着联系了一下咱们的那个直播平台的管理团队。”
      “按理说,签约主播都有实名认证资料,应该能查到详细地址或者电话的。可他们那边给我的答复是:花漾绑定的是第三方支付,也没有固定的国内银行卡。合同也只是电子版,签名是扫描上去的。”
      “收益是分成,就是无固定底薪的那种。然后吧,个人证件属于隐私,他们也不会告诉我的。所以言老师,对不起,我真的尽力了。”
      言霁初听着,已经预料到了,“我知道,你已经帮了很多。”
      “言老师……”陶桃那边语气有些犹豫,“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花漾他……他是故意不想让人找到的?”
      “我想过。”言霁初目光黯淡,“可我还有很多话,没有来得及对他说。”
      “唉。”电话那头,传来陶桃一声叹息,“好吧,言老师,我能理解你。只是……你自己也要保重。咱们都不要放弃寻找他!”
      ……
      与言霁初公寓那种萧瑟截然不同,现在的暮光之城酒吧是一到晚上就准点切换成了“都市魔方”模式。
      室内,慵懒的爵士钢琴与空气中流动的雪茄烟、香水尾调纠缠不清,通常这里是时尚潮人和各种年轻人的领地。
      但今晚,画风突变了。
      舞台一角,刺眼的聚光灯下,原本该立着电吉他架和架子鼓的地方,赫然摆着两把深褐色官帽椅,一张小巧的嵌螺钿八角桌。桌上是一把琵琶、一把小三弦,还有两盏青花盖碗茶,正冒着袅袅热气。
      陶桃坐在左首椅子上,一袭墨绿色暗纹提花旗袍,勾勒出盈盈腰线,长发用一支素玉簪子绾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低垂眼帘,指尖随意拨过琵琶弦,“铮琮”几声清响,像玉珠滚过琉璃盘。
      侧幕条边,莫昀正进行着第N次深呼吸,他感觉自己就快要窒息了。
      他身上那套靛蓝色杭纺长衫,外罩玄色团花马褂,是下午被陶桃“押解”去了家苏州老字号里,花了近五千大洋置办的“行头”。
      此刻,这身精致的“皮囊”如千斤重,他觉得自己和马戏团里的猴子差不多了。
      “啧,云川先生,仪态,注意点仪态。”池骋斜倚在旁边的柱子上,脸上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你现在不是莫昀,是民国穿越来的评弹名票‘云川’。”
      “我谢谢你提醒啊损友!”莫昀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要不是你当初隐瞒我老板的身份,我用架在这火上烤吗?”
      “哎呀,你真是冤枉老实人。”池骋笑嘻嘻,“是你自己让我不要告诉陶桃小妹你是这里老板的!”
      “我还劝你悠着点,回头马甲掉了,有你好受的!”
      莫昀恨不得用三弦琴杆给他来个“当头棒喝”。
      这时,陶桃抬眼,朝他微微颔首。那眼神里带着点小情绪,比任何的催促都更有力。莫昀心一横,抱着小三弦,同手同脚地挪上台。
      聚光灯“啪”地打在他身上,瞬间,台下原本沉浸在爵士乐中的顾客们齐刷刷抬头,表情统一为:懵逼。
      “哎,老板!这……酒吧改茶馆了?”
      “评弹?在酒吧听评弹?有点意思嘿!”
      “这小哥之前不是唱‘死了都要爱’的吗?但这身打扮……噗,好穿越。”
      莫昀僵硬地在椅子上坐下,小三弦搁在腿上像抱了个深水炸弹。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各、各位晚上好。”
      “今……今晚,由我,云川,” 他停了一下,几乎能听到自己羞耻心碎裂的声音,“与陶桃小姐,为大家表演一段评弹开篇,《莺莺操琴》。”
      “什么什么什么‘操’?”
      “是‘操’的什么什么‘琴’!”
      “呵!有意思哈!”
      “来,让哥哥听听,得劲不得劲!”
      陶桃指尖一划,琵琶流出前奏,清越婉转。
      莫昀闭眼,豁出去了,运足气开口:“月儿高——挂西厢——”
      这才第一句,调子就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直奔青藏高原而去了,尾音还带着破锣般的颤抖。
      台下死寂了几秒。
      随即,“轰!哈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有人直接喷出了嘴里的酒。
      “卧槽!这高音!真是帕瓦罗地了都!”
      “哥们儿,你这不是《莺莺操琴》,是《莺莺操练》吧?!”
      “下去吧!回头都赶不上二路汽车了!”
      莫昀的脸烫得能煎蛋,但他硬着头皮,试图拉回正轨:“张、张生隔墙——听琴声——”
      很好,这次直接从青藏高原跌进了东非大裂谷,调子低得如同地狱召唤。
      陶桃原本努力维持的严肃表情瞬间崩盘,她肩膀抖动,低下头,琵琶弦跟着乱颤,发出几声不和谐的噪音,显然是笑到手抖。
      台下已经笑疯了。
      池骋高举手机,镜头和下盘稳如磐石,憋着笑配音:“观众朋友们,这里是‘暮光之城’首届跨界艺术节翻车现场。”
      “评弹首席‘云川先生’正在用灵魂诠释什么叫‘音乐的不可预测性’!”
      莫昀血液冲头,索性破罐破摔,眼睛一闭,用近乎喊麦的力度和完全自由的节奏,把剩下的唱词吼完:
      “琴声悠悠——诉衷肠啊——”
      “张生跳墙——会娇娘啊——!”
      最后一声“娇娘”,音调诡异地拐了七八个弯,终于气若游丝地歇了菜。
      余音绕梁,尴尬随响。台下静了一瞬,随即掌声、笑声、口哨声、起哄声混成一片,差点掀翻了屋顶。
      莫昀睁开眼,魂游天外般站起身,机械地鞠了个躬,然后抱着小三弦,以竞走运动员的速度冲下台,长衫下摆差点把自己绊倒。
      后台,池骋迎上来,用力拍打他的背,那力道大得疑似报复:“绝了!老板!你知道你开创了什么吗?‘毁灭派评弹’!‘嚎叫系开山祖师’!”
      “滚蛋!”莫昀虚弱地靠在墙上,只想原地蒸发。
      陶桃也跟了过来,脸上还残留着笑出的红晕,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莫昀……你真是,每次都能突破我的想象下限。”
      “你还笑……”莫昀有气无力,“我是社死了,彻底地社死了。”
      “嗯,反正都死了,死得很彻底点。”陶桃点头,眼里却没了最初的调侃,反而漾着一点光,“所以,明天晚上,《杜十娘》,继续。”
      莫昀眼前一黑,“陶桃,我真叫莫昀,字云川。这也不叫骗你吧?!”
      “你让我唱三十天的评弹,这惩罚也忒过分了点……如今一场就毁所有了,剩下的场次都算了吧!”莫昀双手合十,求饶。
      “还有你骗我是滴滴车司机的事呢……”陶桃抠了抠指甲,不经意地说着。
      莫昀:“……”
      接下来的日子,暮光之城的夜生活是既匪夷所思,又让人欲罢不能。
      第二天,莫昀唱《杜十娘》。虽然依旧荒腔走板,但至少没破音,勉强在“难听”的范畴内保持了稳定。
      台下刚好有一位戴着眼镜的懂评弹的老先生听罢,慢悠悠地呷了口酒,摇头叹道:“小伙子,你这杜十娘,怨气是足了,像是要拎着百宝箱去砸负心汉的门,不像去投江啊。”
      莫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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