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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你看看,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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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霁初有些犯难,因为在现代,花漾只是受了些苦,释放后被人带走了,并没有死。如果这真是平行世界的话,花漾花世子也应该在某处呆着,也应该没死。
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和莫昀以及游大鸿解释。他现在也彻底明白了为何花漾看眼前两人会比和他亲密的多。
花漾必定是带着记忆来回穿梭在两个世界之间,经历着这一切的故事。
“两位莫担心,我会努力搜寻线索的,想到什么我会告知的。”言霁初道。
接下来,三人围坐在尚未来得及收拾的箱笼之间,就着微弱的炭火,开始了新一轮的谋划。从如何让言霁初“死”得合理,到如何利用大理寺司正的职位暗中调查兵部旧案,再到如何通过游大鸿的城防职务监控郑家动向……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漆黑转为深蓝,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即将过去。
……
第一片雪花落下时,言霁初正枕着沙发扶手,还陷入那恍惚的梦境里,客厅里万籁俱寂。
言霁初睁开眼,先是听到大厅里隐约传来的落地窗上的沙沙声,他缓缓起身,披了那件深灰色的羊毛毯子走到窗前。
雪,真的下了。
是这个冬天上海的第一场雪,所以总是有些矜持。那细小的雪片轻而飘落,让这个城市显得更加繁忙。
他低头朝街道上看去,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已落尽叶子,枝桠上积聚了一层薄薄的洁白。远处那些老洋房的青砖墙上,雪痕斑驳如随意点染的水墨画。
言霁初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头发微卷,染成了金黄色,耳朵上有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在隐约透过的晨光下闪着光。
那不是自己的影像,他伸手去摸,“花漾,你那里下雪了吗?”
言霁初心中叹息,他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杯,杯中早已凉透。
“花漾,你到底跑去了哪里?”
窗外的雪下了不到半小时,便渐渐稀疏。云层开始裂开缝隙,阳光透过云层,直到彻底光亮起来。雪花在阳光下融化,滴落的水珠映出淡淡的彩虹光晕。
言霁初静静地看着这变幻。忽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转身走到书桌前。
他伸手取过笔筒里那支最常用的狼毫笔,笔杆上刻着“霁月”两个篆字。
言霁初握着笔,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的,还是王羲之的《快雪时晴》。
永和九年冬日,王羲之在雪后初晴之际,心情畅快,挥毫写下短短二十来字:“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未果为结,力不次。”
寥寥数语,却将雪霁天晴的意境写得淋漓尽致,行书飘逸,字字如行云流水,骨力遒劲,意态悠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提笔落墨。
第一笔,是“快”字。笔锋微微侧入,迅疾如风,转中锋时,顿挫有力,如雪落之初的急骤与凌厉。
第二笔,“雪”字。宝盖头写得疏朗舒展,下面的“彐”部笔意稍顿,墨色由浓转淡,留白处似有雪花消融之意。
第三笔,“时”。行笔连贯,转折处圆融含蓄,整个“时”字似乎带着时间缓缓流动的韵律,寓动于静。
然后的一个字,“晴”。日字旁饱满,青字的最后一横笔势舒展,如同天光乍破,晴空铺展。
接下来的“佳想安善。未果为结,力不次。”一气呵成,没有片刻停顿。
言霁初搁笔,后退一步,凝视着眼前这幅字。《快雪时晴》,墨迹未干,字字如玉,笔锋之间,又仿佛藏着雪后的清冽和阳光的温暖。
他盯着这幅字,心里一动,他终于又写出来了。
这一刻,他明白了全部。
这一切在这雪后初晴的光景里,终于重合成了一个解答:有些人和有些事,就像这场雪,来得迅疾,去得干脆,可它的痕迹,却是永远留在了心里。
他细心地卷起这幅字,小心地收入画筒。然后转身走向卧室,洗漱整齐后换上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配上了一条同色系的围巾。
路过穿衣镜,看向镜子里的人,三十来岁,眉目清隽,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除去超模的身姿,现在的自己更有烟火气,更温暖,更像个俗人。
他背起画筒,走出门去。
外滩的风比市区更冷冽些。言霁初沿着熟悉的街道走着,街上的积雪已被行人踩化成湿漉漉的水迹。那些老建筑的砖墙上,还残留的雪痕斑驳,映衬着冬日的阳光,别有一番古旧的韵味。
他穿过了几条大街,直接推门进了墨韵斋。
里面还是那么整洁,四壁一排排高大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宣纸、笔墨、古砚。临窗处,一张雕花花梨木书案上,摊着一幅尚未装裱完的青绿山水小品,笔意清远,意境悠然。
陈叔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小壶,望着窗外渐晴的天空,若有所思。
“霁初,你来了。”陈叔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仍盯着窗外,“快看看,今晨下雪了。”
“是呢,刚停。”言霁初走过去,将画筒轻放在书案上。
陈叔这才转过身来,“下雪好啊,人也清净。”他一笑,目光落在画筒上,“带了新作?”
“嗯。”言霁初点头,“今天刚完成的。”
陈叔用干净帕子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从画筒中取出画卷,随着宣纸舒展,那四个遒劲的行书大字“快雪时晴”赫然在目。
陈叔定睛细看,片刻后,眼底闪过一抹赞许。
“好!太好了!你终于又写出来了!”他不住地点头,“这笔力雄健,行气连贯。‘快’字如风掠雪野,‘雪’字收放有度,‘时’字含蓄而流畅,‘晴’字横势开阖,如日出云霁。”
“啧啧!笔笔有来历,字字见功夫。颇有你父亲当年的功力!”
言霁初礼貌一笑:“陈叔,过奖了。和我的父亲比起来,差远了。”
陈祥生又俯身凑近,仔细端详每一个笔画的细微变化。良久,他直起身来,眼神里透出几分赞叹:“不仅笔力好,连意境也蕴含其中。”
“这字,看得出是有感而发,不是临摹,而是心有所感、情有所动。这‘快雪时晴’,写的是心里的晴吧?”
言霁初沉默片刻,轻声道:“或许是吧。”
“恭喜你,又进了一大步!我可以给那些求字的客户打电话了!”
陈祥生满意地点头,放下画卷,转身去取茶具。片刻后,一盏热腾腾的正山小种端到言霁初面前,茶汤红亮,香气馥郁。
“来,坐下喝口茶,暖暖身。很快过年了,怎么打算?”陈叔问,“今年还是一个人过吗?”
言霁初点头,也不回答。只坐在那张熟悉的藤椅上,手握茶盏,摇头吹了吹热气。茶香温润,入口微苦后回甘,正如他此刻心境。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那些熟悉的陈列。忽然,他注意到了原本挂着油画的那一面墙竟也空空如也。
那里曾挂着几幅油画,记得都是小动物,金毛和萨摩耶之类的。
“陈叔,这墙上的油画呢?”言霁初随口问道,“都卖出去了吗?”
陈祥生端着糨糊刷,正准备开始装裱,闻言抬头,笑笑:“是呢,早卖出去了!可是那个金发后生仔好久没来了!”
“连钱也没结呢!我寻思着年前给他微信转账过去吧!”陈叔又继续忙起来。
言霁初听到“金发”两个字,心头猛地一跳。
“那个金发后生仔?他长什么样呢?”言霁初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
“挺帅的咧。”陈叔随口道,“看起来二十多的样子,瘦瘦的,皮肤挺白,头发染成浅金色。”
“哦!总是带着耳钉,很时尚的小伙子!”
言霁初抿了抿唇。他放下茶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开几个收藏已久的直播回放。
画面亮起,那是花漾最后一次直播的片段。
言霁初把手机递到陈祥生面前:“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陈祥生凑近屏幕,定睛看了几秒,猛然抬起头:“对对对!就是他!这头发,这耳钉,一模一样!”
“我就说呢,当时就觉得这个后生仔看着眼熟,可能视频刷到过。”
言霁初心头一热,他压住心底的激动,急切地问:“陈叔,你知道他更多的信息吗?他住在哪?是哪儿的人?还有别的联系方式吗?”
陈祥生略微皱眉,摇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他跟我说得很简单,只留了个微信号,也是转账的时候加的,平时也没怎么聊。”
“我问他是哪儿的,他笑笑说‘四海为家’,没细说。你也知道,现在年轻人都挺神秘的。”
言霁初的目光暗了下来。
他又看着那片空墙,犹豫了片刻,恳切说:“陈叔,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再来,或者他微信上收款了,你能不能第一时间告诉我?”
陈祥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和理解。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行,我记住了。他要是再出现,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
“谢谢。”
陈祥生摆摆手:“呵呵,你看你,还谢什么,我陈祥生在这外滩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故事。你这份执着,我明白的。”
言霁初点头,起身与陈祥生告别,说过年前会再来一趟。
临走前,他听到陈祥生在身后说:“这幅字,我给你用蜜合色的绫子裱成立轴,轴头用紫檀,配得上你这笔力和这意境。”
言霁初闻言,回头一笑,“好,就按您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