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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我有个大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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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霁初的手停在半空,不住地抖动。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看向莫昀,眼中是巨大的困惑和某种正在成型的、还让他无法承受的猜测:“这些……怎么会……”
莫昀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悲凉:“那个傻子……花羽玄就是个傻子。他知道你的家境,知道你卖字画艰难,又拉不下脸接受直接的接济。”
“所以……他私底下去找了京城里几乎所有像样的墨宝斋,跟每一位掌柜说,只要是‘言霁初’拿来的字画,无论多少,一律收下。”
“钱他出,按市价的两倍付给掌柜。然后,他再派人定期去各家墨宝斋,把你的字画全部买回来。”
莫昀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那个傻瓜蛋子,他买回来后,就珍藏在箱子里。”
“他说……他说‘言兄的字画这么好,不能流落在外,被不识货的人糟蹋了。我要替他收着,等他将来成了大家,这些可都是珍品。’”
言霁初闭上眼睛,他确实是个傻子啊。
他想起在现实世界,花漾曾笑嘻嘻地说:“嗳,言老师,我这算不算保养你呀?你的字画,我可是最大的买家。”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当他脑子异想天开,脑子糊了。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踉跄一步,跌坐在旁边一个箱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无声问自己该怎么办?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过了很久,久到盆中的纸钱早已燃尽化为冰冷的灰烬,言霁初才缓缓放下手。他的脸上没有泪痕,但那双眼睛里的血丝更加狰狞,一种深沉的、冰冷的、誓要将整个世界都冻结的恨意和痛苦,在他眼底宣泄下来。
“请告诉我,”他开口,那平静的声音比刚才的颤抖更可怕,“到底是怎么回事。花漾……花羽玄,他到底怎么了?平南王府,又怎么了?请把你们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莫昀和游大鸿对视一眼,两人也在旁边的箱子上坐下。莫昀稳了稳身形,开始讲述。
“你扶灵回乡后不久,大概一个月左右,北境传来噩耗,说是平南王花常青在追击忽兰部残兵时,遭遇埋伏,力战而亡。”
莫昀讲述的时候带着些许不忍,“这本已是晴天霹雳,但紧接着,兵部就收到几名‘幸存伤残兵卒’的联名举报,称平南王贪墨军饷、通敌自肥,才导致战事失利,害死众多将士。”
“陛下震怒,下旨查抄平南王府,世子花羽玄削爵流放三千里。”游大鸿接道,“我们当时想尽办法疏通,但此案涉面极广,阻力极大。”
“羽玄他势单力薄,根本来不及查找证据为平南王翻案。他只托我们买回他府中的旧人,然后……就随流放队伍走了。”
言霁初闭着眼垂着头,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流放队伍出发后约莫十来日,”莫昀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们在京中等消息,却等来了顺天府传来的噩耗,说是押送队伍在‘落雁河’遭遇悍匪袭击,所有解差和流放犯人……全部被杀,尸横遍野。”
言霁初眯了眯眼,只感觉胸中憋闷,有气却吐不出来。
而在另一个世界的公寓里,沙发上,言霁初在睡梦中眉头紧锁,眼角无声地滑下一滴泪,没入了羊毛毯中,消失不见。
“那现场是相当惨烈,据说、据说像是专门为了灭口。”游大鸿补充,眉头紧锁,“所以我们都认为,这绝不是普通的山匪劫道。”
“那些个‘幸存兵卒’的举报本就可疑,而且举报人之一的言霁明是你的兄长!据说也在你回乡后不久‘遭遇盗抢’,全家不知所踪。”
“而花漾刚流放就遭截杀……这一切,分明是有人要彻底抹平平南王案的所有线索和证人!”
“羽玄他、他……”莫昀红了眼眶,“尸首都没能找全。因着现场太乱了,又过了好多日才被发现……我们只能在他的斋舍前,烧些纸钱,祭奠一番。”
他看向言霁初,“我们都以为你也遭遇了不测。你的这些日子,究竟去了哪里?又是如何回来的?”
言霁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言简意赅:“我扶灵回到老家,安葬了父亲,守孝。大概也是一个多月前吧,有一日我去镇上集市采买,回来时……发现家中被人翻得一片狼藉,值钱之物尽数被掠。”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锐利:“我没敢声张,躲在暗处观察了几日。发现每日都有陌生的黑衣人在村子附近出没,似乎在搜寻什么。我意识到家里可能出事了,兄长恐怕是凶多吉少。”
“我不敢再逗留,连夜收拾了少量盘缠,混入一支往北贩运皮毛的商队,辗转了一个多月,才回到京城。”
“回到京城后,我先去以前的家中查看,果然已是人去楼空,街坊邻居都说言家人某天夜里匆匆搬走,不知去向。”
“我又去了平南王府找花漾,那里早已贴了封条,朱门紧闭。”言霁初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走投无路,我想起国子监或许还有旧日同窗,便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你们,打听点儿消息。没想到……”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花漾的“死讯”,和这两箱无声诉说着过往情谊的字画。
房间内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炭盆里的火偶尔发出劈里啪啦的轻响。
许久,游大鸿才沉声开口:“皓月兄,那依你之见,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目的何在?”
言霁初抬起眼,眼中寒光凛冽:“能构陷一位战功赫赫的亲王通敌贪墨,且让兵部迅速采信上奏的,绝非是普通朝臣。”
“那必是兵部内部,甚至是高层,有人主导。而能诱使我兄长出面作伪证,事后又将其灭口……此人手眼通天,心狠手辣,且在各部门也必有势力。”
三人互视一眼,异口同声:“郑铎!”
因误杀了顾长生,郑铎刚被判了五年刑狱,并且终生不得入仕。这个判决有多少人和势力在后面运作,可想而知。
游大鸿猛地一击掌:“对了兵部!就是他郑铎!他父亲是兵部尚书郑嵩!当初在国子监,他就与花漾不睦,后来顾长生那事,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花漾的父亲战死,他郑家是最大得益者!北境的兵权,很可能就此落入郑家手中!”
莫昀也点头同意:“而且吏部明年开春的任官文书上,确有你的名字,职位是大理寺司正。倚你的背景,若非有人特意举荐,绝无可能获此职位。”
“这举荐之人,恐怕就是幕后交易的一部分!他们是用了你的仕途,换了你兄长的伪证!”
言霁初闭上眼,努力回想之前的种种,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郑家需要军功和兵权,平南王花常青是最大障碍。于是他们设计陷害,利用言霁明对朝廷的不满和对弟弟前程的担忧,诱使他出面诬告。
事成之后,花常青战死,甚至可能那场埋伏也是郑家手笔。花漾的流放,再派杀手伪装匪徒截杀,彻底灭口。
而言霁明这个知道内情的证人,自然也要被清除。至于许诺给他的大理寺职位……人死了,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好一个一石数鸟,赶尽杀绝的毒计!
“郑……铎……”言霁初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那声音里的恨意,让莫昀和游大鸿都感到了一阵寒意。
“言兄,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莫昀问道,“郑家势大,你现在形单影只,又刚回京城,他们若知道你未死,必定还会下手。”
言霁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夜色里国子监萧索的冬景。良久,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坚不可摧的决心。
“莫兄,”他看向莫昀,“可能要暂叨扰府上一阵子了。”
“对外,便说我已死在回京的路上。我需要一个地方藏身,直到明年开春,吏部文书生效,我正式入职大理寺。”
莫昀毫不犹豫地接道:“我府上西院有处独立小院,僻静安全,仆役皆是我心腹。你且安心住下,一应所需,我来安排。”
“我必会让我父亲保下你的名额,待到来年直接上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游大鸿也站起来,拍了拍言霁初的肩膀,“家父已为我谋得顺天府城防校尉一职,虽是从基层做起,但掌管京城一坊治安巡守,消息灵通,亦有些人马。”
“皓月兄若有任何需要,或察觉危险,随时可到东市巡防营找我。我必全力相助。”
言霁初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袍,然后对着莫昀和游大鸿,深深一揖到地。
“言霁初在此,多谢二位。”他抬眸,眼角湿润,“此恩此情,没齿难忘。我言霁初在此立誓,定要查明真相,揪出元凶,为花漾,为平南王府,也为我自己枉死的父兄,讨回公道!”
莫昀和游大鸿连忙扶起他。
“你我是兄弟还是同窗,何须此言!”莫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游大鸿眼神坚毅,“我们联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另外,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言霁初犹豫着,“花……羽玄他应该没死。”
这个猜测让莫昀和游大鸿张大了嘴,两人对视后急急询问,“那他现在人在何处,咱们派人秘密去接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