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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本世子很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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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昀勒住马,看了看天色,正色道:“都已经辰时三刻了。皓月兄,许是……有事耽搁了?”
游大鸿大咧咧地摆手,也附和:“等等就是!咱们先上山,在那亭子里等他!”
三人于是上了山。半山腰有座六角亭,名曰“观云亭”,是前朝某位致仕宰相所建,位置极佳,可俯瞰整片桃花谷。
到了亭中,莫昀打开食盒,里面是府里厨子精心准备的:水晶肴肉、胭脂鹅脯、玫瑰酥饼,还有一小坛十年的梨花白。
游大鸿献宝似的拿出那两个酒囊:“我爹从西域弄来的葡萄美酒!听说胡人皇帝都喝这个!”
莫昀把琴解下,摆在了石桌上:“有酒有肉有琴,就差……”
“就差言兄言皓月了。”花漾接话,眼睛紧紧地盯着山道的方向。
可到了正午,也没见着言霁初,三人饿了就先吃了起来。
花漾斟酒,莫昀抚琴,弹的是《阳春白雪》,琴声清越,在山谷间回荡。游大鸿啃着鹅脯肉,含糊不清地说:“这琴弹得,下饭!”
花漾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只吃了块酥饼,喝了半杯葡萄酒,这味道有点涩,但果香浓郁。可他的眼睛一直望着来路。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桃花瓣在亭外积了薄薄一层,山道上始终空无一人。
莫昀几曲弹罢,叹了口气:“看来,这位皓月兄是不会来了。许是真有要事耽搁了,只是应该事先打个招呼的。”
游大鸿已经喝得脸红扑扑的,拍桌子大声嚷嚷:“不来算了!咱们自己玩!”
花漾没说话,他心里有点堵,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可明明……明明是说好的。还有,也不知道那三文鱼便当合不合他口味,虽然他在这个世界没记忆。
下午,三人又在山里逛了几圈。游大鸿非要比赛射箭,结果把箭射到了桃树上,惊起一窝鸟。莫昀诗兴大发,对着山谷吟了好几首桃花诗,被笑“酸”。
而花漾试着摘了朵桃花别在耳后,被游大鸿笑“娘气”。玩是玩了,笑也笑了,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日落时分,三人才骑马回城。
翌日,国子监。
花漾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学堂,昨夜他翻来覆去想着一件事:言霁初为什么没来?是真的忘了,还是……根本不想来?
他刚坐下,就看到言霁初从门口进来了。还是那身标致的长衫,墨发束得整齐,脸色正常,步履从容,好像昨日那个失约的人不是他一样。
花漾盯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眼睛里有小火苗“噌”地冒出来。
言霁初走到座位旁,刚放下书笈,就感到三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花漾、莫昀、游大鸿,三人呈包围之势看着他。
言霁初动作一滞,于是边打开书笈,边抬眼问:“三位同窗……可还何事?”
花漾先开口,那口气一听就是一肚子火,撅着嘴道:“嗳,昨天说好的郊外踏青,你怎么没来呢?”
莫昀也接腔,有点苦哈哈的语气,道:“皓月兄可知,我等在观云亭等了你足足一日。”
游大鸿更是直接,“皓月兄,你不是把老子几个给忘了吧?”
言霁初低下头,沉默了一小会儿。
其实原因很简单:他没马。
国子监的学子多豪门贵胄,这不算什么。可他家境普通,而且昨日去马行问过,租一辆马车也要一两银子一日,他一个月写字抄书代写文书才挣五两。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自尊心让他垂下眼,最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抱歉各位,家里有事,居然忘了。”
花漾一听这话,火“轰”地上来了。
“忘了?!”他索性站了起来,声音不自觉抬高了,“我们三可是等了你一天!从辰时等到申时!酒都喝光了,琴都弹累了,桃花都看腻了!你、你就一句‘忘了’?!”
言霁初愣了愣,他确实没有想过……会有人这样地等着他。从小到大,他都没什么朋友。家境清贫让他早早学会了独处,旁人的聚会邀约,他多半婉拒,久了也就没人再邀了。
昨日花漾说的踏青,他其实……还是有些期待的。但期待越深,落差越大,最后只能用“忘了”来掩饰。
他看着花漾气得涨红的脸,看着莫昀不赞同的眼神,看着游大鸿无奈的叹息,心里也有少许无奈。
但说出口的话,却更硬核了:“抱歉,我们很熟吗?”
花漾被他这话噎得,感觉肝疼。莫昀和游大鸿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准备上课了。
花漾盯着言霁初,看了足足三息。然后,他忽然笑了,好吧,反正,在这个世界,我做什么都行。
课堂上,花漾没再说话,但他也没闲着。这日是经义课,夫子布置了抄写《大学》首章。言霁初早早抄完,工工整整叠好放在桌角。
花漾瞥了一眼,趁夫子和言霁初转身板书时,伸出脚就无聊地那么一踢,那叠纸便飘落在了地上。然后他若无其事地一脚踩了上去,倒不是用力踩,因为他还不敢,只是顺势把它压住而已。
言霁初低头找作业时,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花漾那只绣着银线云纹的锦靴,正优雅地踩在他的作业纸上,纸边还露出半个工整的“大”字。
言霁初:“……”他抬头,看向了花漾。
花漾正托着腮,一脸无辜地听夫子讲课。
言霁初有些犹豫,只得低声下气地道:“花世子,劳驾您抬脚。”
花漾这才像刚发现似的,惊讶地低头:“哎呀呀,这是……皓月兄的作业?”他慢悠悠地抬起了脚,还好心地用脚尖把纸往对方那边推了推,“不好意思啊,没看见。”
那纸已经被踩出了一个淡淡的靴印,正好印在“大学之道,在明明德”的“学”字上。
言霁初捡起了纸,看着那个靴印,又看了看花漾,“花世子,你这……”
花漾冲他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我们很熟吗?”
言霁初:“……”他明白了,这是在报复呢。
下学后,有半个时辰的自由活动。莫昀去了琴房练琴,言霁初被言夫子叫去帮忙整理书库,这是他挣零用钱的活计。
花漾溜达到琴房,看到言霁初要用的那张古琴摆在案上。他眼珠一转,诡计上身了。
半柱香后,言霁初来到琴房,是言夫子让他来取一份琴谱。他刚在琴案前坐下,手轻一拨弦——“嘣!”结果,三根弦同时松了,软塌塌地搭在琴身上。
言霁初看着那三根弦,又看了看琴柱上明显被拧松的弦轴,吐了口浊气。
莫昀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哭笑不得:“这又是羽玄那个楞头青干的?”
言霁初没说话,只是开始低头重新调弦。
花漾其实没走远,就躲在门外偷看。他看到言霁初垂着眼,修长的手指耐心地还一圈一圈拧紧弦轴,侧脸在西晒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立体。
忽然,言霁初似有感应般地抬起头,看向了门外。
花漾赶紧心虚地缩回了头。过了会儿,他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句:“花世子,若要报复,可否换种方式?”
花漾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嗳,什么方式?”
言霁初调好最后一根弦,试了试音:“比如,直接说。”
花漾一跺脚,小哼了一声。
言霁初站起身,走到门边,看着只露出半个脑袋的花漾:“昨日是我失约,抱歉。但踩作业和松琴弦……这些,真的很幼稚。”
花漾的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地道:“谁、谁幼稚?!我这是……这是教你做人要守信用!”
“我学到了。”言霁初点头,理所当然,“所以,可以停了吗?”
花漾看着他认真的眼睛,撇撇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幼稚。但他嘴硬呀,蛮不讲理:“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言霁初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那好。”他转身回去收拾琴谱,留下花漾在门口发呆。
怎么……好像被反将了一军?难怪陶陶说本世子丢平南王府的人。
……
外滩上,一家低调的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傅晴正搅动着杯中的拿铁,拉花已经散了。她今天穿了件香槟色的丝质衬衫,头发松松绾起,露出优美的颈线。哪怕是素颜,这张脸也足以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苏婉。和荧幕上那个穿着旗袍还唱着评弹的民国闺秀不同,眼前的苏婉只化了淡妆,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气质稍微清冷。
她小口地抿着美式咖啡,眼睛看着窗外黄浦江的游船。
“所以,那个莫少……”傅晴重新提起话题,“家里是做什么的,我还真不太清楚,但肯定是个二代。人也挺低调的,也不乱玩,作息规律。”
“我觉得……跟你还挺配的。”
苏婉转过头,笑了笑:“这么好,你怎么不自己留着呀?”
傅晴被这话噎了一下,笑容有点僵。她自己长得不差,模特出身,身材颜值都在线。可这些年,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经纪公司的高层,想潜规则她;合作的品牌方,把她当花瓶;圈里的男演员,大多只想玩暧昧,顺便白嫖。
好不容易遇到个言霁初,人家清心寡欲,眼里只有走秀和练字,还真把她当个师妹而已。
莫昀呢?看似温和,实则疏离,永远把她当“言霁初的师妹”,透明人一个,连工具人都算不上。
她又不是没主动过。给言霁初发消息,十句回一句,约莫昀喝酒,对方总说“忙”……她也是要面子的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