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快雪时晴》萨摩野

12、第 12 章 那我可要尽

　　几秒后，花漾手机又响了：
　　【您刚收到一个五星好评】
　　评语那一栏写着：【便当里的西兰花和西红柿子，都好好吃！】
　　花漾看着这行评语，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西兰花……花？
　　西红柿子……世……子？
　　他猛地抬头，想说“你是不是在玩梗”和“我不是求打赏”，但言霁初已经开口：“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谢谢你的便当。”
　　然后，门在他面前关上了。“砰”的一声，声音决绝，直接干脆。
　　花漾站在门外，盯着那扇深灰色的金属门，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地碎了。他吸气又吸气，努力地平复自己，然后颓唐地转身，按了电梯。
　　电梯从18层缓缓下降的过程中，花漾盯着镜面里自己那张写满“憋屈”的脸，越想越不对劲。
　　言霁初那个表情……不像是装的，他是真的不认识自己。可是国子监里的那个“言皓月”，明明……还有那个欠揍的莫昀，怎么也……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花漾冲出大堂，站在外滩的烈日下，眯起了眼睛。
　　有问题，里面绝对有问题。
　　1801室内。
　　莫昀把便当袋提到餐桌上，一边拆袋子一边投诉：“我说你呢，你别对人家那么冷淡嘛，好歹人家也花了功夫来给你做便当的。”
　　言霁初给自己倒了杯水，仍是不以为然：“你不觉得这人自来熟过头了。第一次见面就指着自己说‘是我’……怕是有什么目的。”
　　“而且，之前蹭热度就算了。今天明明不认识，但是搞的跟很熟一样。”
　　“能有什么目的？”莫昀已经打开了一个便当盒，眼睛一亮，“嚯，真用心啊。”
　　四层的漆木便当盒，每一层都摆得相当的精致。三文鱼煎得金黄，茶泡饭的汤汁单独用了个小瓷瓶装着，玉子烧嫩黄嫩黄的，连腌菜都切成了花瓣形状。
　　言霁初本来想重复“我不吃”，但闻到那股淡淡的茶香混合着鱼鲜味，胃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走了过去，看着便当盒，就再也走不动了。
　　莫昀已经拿起了筷子，夹了块三文鱼放进嘴里，咀嚼两下，眼睛眯起来：“嗯……火候刚好，外焦里嫩。这水平，开个日料店都够了。”
　　他看向言霁初：“嗳，你真不吃呢？那我带一份回去当晚饭。”
　　言霁初抿了抿唇，闭了闭眼，然后勉为其难地在餐桌对面坐下，拿起另一双筷子：“……我就吃一点，下午还要锻炼。”
　　莫昀翻了个白眼：“矫情。”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言霁初虽然嘴上说“只吃一点”，但筷子没停过。茶泡饭的汤汁鲜甜，三文鱼肥而不腻，连最普通的西兰花都焯得脆嫩适中。
　　吃到一半，莫昀忽然拿出了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递过去：“嗳，你认识这个苏婉吗？”
　　屏幕上正是《沪上烟云》里评弹那段，穿着旗袍的苏婉坐在戏台上，手持琵琶，眼波流转。
　　言霁初瞥了一眼：“苏婉？知道是谁，演过几部剧。”
　　“但不认识。怎么了，想认识？”
　　莫昀收回手机，摸了摸下巴，一脸高深莫测，说道：“是呢，我觉得她就是那个直播唱评弹的。”
　　言霁初夹起一块玉子烧，慢条斯理地说：“那你直接去她直播间私信不就好了？你不是有她那个评弹直播间的号吗？”
　　“你这人，”言霁初继续埋汰他，“之前整天就悄咪咪地听还打赏，怎么私信认识下人家就怂了？”
　　“之前是之前。”莫昀摇头，摆起谱来，“莫大少我也是看脸的，之前看她老拿个扇子挡着，我想着万一是她真容跟现实差距太大，或者……”
　　“长得太磕碜，连滤镜都解救不了的那种。要是人家再黏上来，我可受不了。”
　　他咬着筷子，又盯着手机，“不过今天看着这真人苏婉，虽然不是我喜欢的那型，但也还过得去吧。”
　　“如果有个圈内的朋友，郑重的引荐认识下，比私下私信有心意点吧。”
　　言霁初吃着便当，头也不抬：“得瑟。”他想了想，又说：“那你问傅晴，她说不定认识，都是一个圈的。”
　　莫昀眼睛一亮：“唔，好主意。”
　　……
　　另一边，花漾已经冲回了那家商场，他熟门熟路地找到那个手表摊位。果然，那个大油头的销售小哥还在，正懒洋洋地靠在柜台边刷手机。
　　“可找着你了，小哥！”花漾冲过去，气喘吁吁。
　　销售小哥抬头，是个金发耳钉的花美男。他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哦，嗳！你，你是那个……‘Bitch’吧？”
　　花漾心里默默地回了句“你才是那个Bitch”，但面上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对对，就是我。上个月在你这儿买了那只粉色表。”
　　“记得记得。”小哥放下手机，来了兴致，“怎么样，试用感觉如何？改善睡眠了吗？找到有缘人了吗？需要推荐给朋友吗？”
　　花漾没接这话茬，而是身体前倾，有些着急地问：“对了小哥，我问你个事儿哈……”
　　“为什么在另一个空间里认识的人，在现实中好像不认识我，也完全想不起来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销售小哥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懵了，其实他自己也没用过。他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另一个空间？现实？想不起来？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这个金发花美男，怕是魔怔了。但作为一个优秀的销售，他深谙“客户说什么都是对的”这一原则。
　　于是他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眼睛深邃地透过商场顶部，望向更远的地方，像是要揭开一个不得了的宇宙秘密。
　　花漾也跟着他抬头望了过去。商场顶部是巨大的琉璃穹顶，阳光正透过彩色玻璃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
　　除此之外，那儿什么都没有。
　　小哥见拖延和酝酿的差不多了，关子也卖的差不多，气氛也到了，“这个嘛……”他拖长了声音，忽然灵光一闪，“我不是说过了吗，母机可以控制公机。”
　　花漾忙不迭地点头：“嗯嗯，我记得。”
　　“所以啊，”小哥一拍大腿，觉得自己简直是个销售奇才，“这母机能掌握着两个世界，穿梭自如，而且能带着记忆。”
　　“但公机却不行，公机只能在被控制的时候，在两个世界之间被动穿梭，而且记忆是……嗯，是断片的！”
　　他越说越顺，毫无科学依据，继续胡诌：“你想啊，母机是主导，公机是从属。母机想去哪个世界就去哪个世界，想记住什么就记住什么。”
　　“但公机呢？公机就像……像在做梦！你做梦的时候，是不是有时候醒了就忘了？对！公机就是那个做梦的！”
　　花漾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消化了一会儿，忽然眯起了眼睛，得出一个结论：“所以说……我在另一个世界，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不知道咯？”
　　小哥心想：好极，这人很快要去看精神科了。
　　但他还是郑重地点头：“对！就是这个道理！母机为尊，公机为从。母机记得一切，公机……就是个工具人！”
　　花漾一时转不过弯来，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粉色手表。表盘在琉璃穹顶折射的光线下，泛着近乎妖异的光泽。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有三分邪气，四分狡黠，还有五分的……跃跃欲试。
　　“原来如此……”他低声喃喃，“母机为尊，公机为从。”
　　销售小哥被他这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那个，花美男……你没事吧？”
　　花漾抬起头，笑容灿烂得像朵张开血盆大嘴的食人花：“没事没事，特别好。”他拍了拍小哥的肩膀：“谢谢你啊，小哥！你这表……真买得值。”
　　说完，他转身就跑，直接拉加速杆杆起飞腾空。
　　小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现在搞行为艺术的，都这么拼了吗？”
　　走出商场，花漾站在人行道上，掏出了手机。点开直播平台，找到“言霁初”的账号，那个只有背影头像的号。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退出，点开自己的直播后台。
　　今日收益：打赏收入1000元。
　　他笑了，咂咂嘴，“公机是吧？”他又挑了挑眉，“工具人是吧？”
　　“行。”
　　“那在另一个世界里……言霁初，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哈哈哈……”
　　……
　　翠微山在京郊二十里处，以春日桃花闻名。每到三月，山道两旁桃云如海，是京中贵胄子弟最爱的撒野……哦不，是踏青的去处。
　　花漾天没亮就被陶陶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迷迷糊糊间被套上一身象牙白绣银竹纹的锦袍，束发上还簪了花。
　　只听得陶陶一边装着行囊，一边唠叨：“世子爷，你不是约了今日踏青的嘛，说不定会遇上哪家的世家小姐。”
　　“所以呀，世子爷您可得体面些，别丢了咱平南王府的脸。”
　　“我说小陶陶，你家世子爷我平时很丢人吗？”
　　陶陶已读不回，只丢了个嫌弃的表情。
　　“而且世家小姐？”花漾一个激灵，“对了，今日是约了言霁初。”
　　火速准备好，快马出了城，春风裹着花香扑在脸上，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溪水潺潺，确实是……比对着手机直播要有意思多了。
　　莫昀和游大鸿已经在郊外山脚处等了。莫昀今日穿了身天青色云纹长衫，背着一把桐木古琴，风姿翩翩。他背上还背着个食篓子，见花漾来了，笑道：“你可算来了，再晚桃花都要谢了。”
　　游大鸿则骑着一匹枣红大马，马背上挂着两个大酒囊，“哈哈哈！来了就好！今日不醉不归！”
　　三人骑马沿着山道慢行。桃花瓣随风飘落，落在肩头和马鞍上，无处不清新。花漾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平行世界，至少风景是顶配的。
　　“对了，”他早就想问了，“那个言皓月呢？说好辰时在山脚这里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