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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如小时候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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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无云。
乘务员放下小食后合上自动门。
这还是许知鹤第一次坐头等舱。
两个套间之间的隔板已经降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可以聊天的空间。
她靠在座椅上,好奇地看了看周围的布置。
“想看什么电影?”时颂放下咖啡问。
他今天叠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灰色连帽衫,看起来休闲又舒适。
“科幻吧,你挑。”
电影还在加载,两人都没带耳机。
许知鹤想起以前周末如果下雨,他们偶尔会在他家的影音室看电影。
爱情、悬疑、歌舞……三星、四星、五星,只要感兴趣,她都会让他陪。
不过好像只有一种没看过。
“你看过黄片吗?”
“?”
“我只是好奇,你那几个发小没拉你看过吗。”
“……还没有。”
“我也没有。”
“许知鹤。”他很少叫她大名。
“?”
“你不会也问过其他男生这个问题吧。”
“当然没有,我还能问谁?”
“谁知道呢,你那几个学长吧。”他闷闷道。
“不是说过了,我只是高一喜欢过江书翊。”她着重咬了高一两个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有必要反复说,真小气。”
“你小时候和我说过你只喜欢长得帅的。”
“他不帅吗?”许知鹤真诚道:“帅,适度就好,过犹不及。”
*
飞机在当地时间12:35抵达里斯本。
星沙岛没有直达航线,必须从里斯本转机到主岛的机场,然后乘轮渡上岛。
盛相宜订了市中心的酒店,让他们休息一晚再出发。
许知鹤望向巨大的落地窗外。
阳光铺天盖地。
她不是第一次来欧洲,但和时颂还是第一次。
叶珩是通信工程师,工作满世界跑,有时他幸运地降落在这片大陆,如果恰巧放暑假,许言会迅速收拾行李带她来。
美名其曰找爸爸,其实就是母女俩一起玩。
只不过这次换成了她和时颂。
许知鹤偏头。
他也正看向窗外。头发吸收了光照,毛茸茸的。
“你在看什么?”她问。
“不知道,看你在看向窗外。”
“我看你就要看吗?干嘛模仿我。”
“不可以吗?”他认真说。
“不可以。”
“好吧。”
许知鹤拿出手机:“到酒店休息一下后,就出去转转吧,我想吃葡萄牙菜。”
“好,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一会带你去。”
“吃完饭再去贝特朗书店,我有查过攻略。”她停下脚步。
“嗯,餐厅离书店很近,我们顺路过去,还可以逛逛其他小店。”
“最后我们再找个拳击馆,我想练练。”
“我也要去吗?”
“你也要去。”许知鹤坚定道。
“好吧。”时颂勾起她的随身小包:“我帮你拿。”
*
时颂选的店藏匿于街区的半山腰。
夕阳西下,远处的阿拉法旧城和太加斯河都染上了金黄色。
许知鹤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递给时颂:“帮我拍一张。”
她弯起眼眸,冲他浅浅一笑。又双手托起脸,右手的手链往下滑了滑,那是他去年赢了马术比赛后送她的礼物。
咔嚓。
“好看。”他勾了勾唇,“我有一个问题。”
许知鹤点开手机筛选照片:“你说。”
“许阿姨经常带你出来玩,我知道的,我们却是第一次。你觉得目前为止和谁在一起更开心?”
“……你不觉得这个问题略显诡异吗?不亚于我妈和你落水问我要救哪一个。”
“我还以为我坐在这你一定会选我。”他悠悠道。
许知鹤还没张口,话语被一阵欢呼声打断。
一位穿正装的男生跪地向女生求婚:“Eu amo-te. Quer casar comigo?”
“他说什么?”许知鹤问。
时颂会一点葡萄牙语:“他说——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女生同意了,男生起身为她戴上戒指,两人拥吻。
很多人鼓起了掌。
许知鹤也激动鼓掌:“男帅女美,般配!”
时颂被逗笑了:“你喜欢这种场合?”
“这得看个人。如果有人在公众场合这样对我,我大概会吓跑吧。”许知鹤不以为意。
“我也觉得公众场合有待商榷。”他若有所思:“那你喜欢仪式感吗?”
“喜欢啊。”许知鹤吃掉最后一口前菜,满足地放下刀叉:“如果有人给我告白,他一定要带我吃一顿像今天一样的料理。”
“你,你这么想吗?”他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耳垂微红:“我是打算等到了星沙岛再——”
“你放心吧,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可以一起玩。”她保证。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重复了她的话:“我们还是可以一起玩?”
“对啊,你刚才不是问我和谁一起更开心吗?我想了想,目前确实和你更开心。”她朗声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多走动。”
“……哦,那我得考虑下。”他沉默了几秒,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万一你未来男朋友吃醋了怎么办?”
*
渡船缓缓滑进码头,整座岛便已铺天盖地的色彩宣告自己的存在。
维多利亚式的姜饼小屋从山坡铺陈下来,错落有致,像精心陈设的积木。
码头边的餐厅一字排开,露天的桌椅面朝大海,遮阳伞在风里呼啦地响。
海风咸腥,混合着咖啡香和海鸥的叫声,一齐扑面而来。
许知鹤深吸了一口气。
星沙岛作为离主岛最偏的岛,开发程度较低,相对保留了原始风貌。
岛上目前没有酒店,只有当地人开的几家民宿。也没有快递业务,不能寄行李。
“这里!知知!”叶珩举着手写牌喊。
“爸!”许知鹤跑去,父女俩来了个深情拥抱。
时颂推着两个行李箱,站在一旁微笑。
“好久没见小颂了,谢谢你陪知知来。”叶珩乐呵地拍了拍时颂的肩:“长高了,也壮了。”
许知鹤瞄了一眼时颂,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衬得肩背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知道他有运动习惯,也知道他会在形象上花心思。不过——从上次晚宴见他起,他确实不太一样了。
但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叔叔,这是给您带的茶。”时颂拿出几个准备好的礼袋:“我听许阿姨说这里暂时还没华超,想着您爱喝,就多拿了些。”
“有心了。”叶珩接过:“走,带你们吃地热炖菜。”
*
空气中混合着硫磺与湿草的味道。
服务员揭开炖锅盖子,用大勺将食物依次分盘。
叶珩坐在对面:“趁热吃,这锅就埋在地热坑里,要蒸六七个小时的。”
许知鹤夹起一块牛肉,汤汁浓郁,入口即化。
“好吃吗?”叶珩问。
许知鹤连连点头:“太好吃了!我就是今天最幸福的小女孩。”
叶珩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不是了。”
“有区别的。你见过又高考完、又见到家人、又吃到美食的18岁女生吗?”许知鹤一本正经道。
“你忘记小颂啦?人家这么大老远陪你。”叶珩说着看向时颂:“小颂还记得吗,她小时候天天黏你,一问她就嚷嚷‘我最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你不要瞎说啊爸爸。”许知鹤感觉不妙。
都多少前的事了!自己不过是恰好打小就有了分辨美丑的能力,何错之有。
“怎么叫瞎说?每次拉你回家都不走。还说要把人家关起来,陪你一个人玩过家家。”
时颂思考了几秒,眼中含笑:“还有这回事啊?我完全都不记得了。”
这家伙绝对记得。
许知鹤肯定。
叶珩听了这话,开心得又讲了一大堆。
哼。
她狠狠踩了他一脚。
*
叶珩下榻的民宿自带温泉,不过是男女混浴。
许知鹤洗完澡后换上泳衣,缓缓踱步到院子里。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几颗高大乔木巧妙地遮住了外面的视线,温泉被藏在树影下。
水声潺潺。
这么晚了,希望不要有人。
她心里祈祷。
小跑到池边,时颂正悠闲地泡在里面画画。
“你怎么还没睡?”她失望道,声音带着点拖长的尾调。
“想画一会。”他放下笔:“睡不着?”
“不想睡。”许知鹤蹲下,用手试了试水温,慢慢挪进池子。
热水逐渐溢过肩膀,连日奔波的疲倦也一并清空。
水汽氤氲,一切都变得柔和。
许知鹤闭上眼睛。
铅笔在画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夹杂昆虫的叫声。
令她头皮酥麻。
又昏昏欲睡。
“你在速写?”她强撑着坐起。
“嗯。”他没抬头。
他速写不用橡皮,错了就改线条,改不了就顺着走。
“这是对面的植物?”她凑近。
“是那棵。”他停下,指给她看。
“很像。”她称赞道。
他轻笑了下:“困了?”
“没有。”她否认。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画?”他对上她的眼:“看你有些无聊。”
“我只会画火柴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可以说,我按你的要求画。”他新翻了一页。
“好!”她想了想:“你先画一条小溪。”
“然后呢?”
“再画一个月亮,要弯月。”
“这样?”
“可以,再画一片草地。”
“最后是两个火柴人手牵手?”他忍着笑问。
“没办法,谁让我从小只会画这些,想象力到这儿了。”她比划了个手势,说完也笑了。
*
他扶她上岸,问道:“你不想睡,是担心浪费在岛上的时间?”
“不太是。”许知鹤顿了顿,组织语言道:“我只是觉得时间很快,虽然刚到,但算了一下也没几天,有点焦虑。”
“那就画下来。”他穿上浴袍,陪她坐在石凳上。
“画下来?”她疑惑。
“试试。”他从本子上撕了张纸,和笔一起递给她。
“有没有参考。”她踌躇地盯着白纸。
“想象一个圆圈或一条直线?圆圈代表循环,而直线代表往前,你想要哪个,你决定。”他说道。
“我喜欢直线。”许知鹤画了条直线。
“很好,一天中最想做什么呢?”
“先吃早饭吧。”许知鹤画了一个半包围的图案,自豪道:“这是可颂。”
“嗯,很形象。”他称赞。
许知鹤放松了些,很快完成创作。
随后满意地欣赏了几遍。
“你说我要是不能按时遵守怎么办?”
想到这儿,她又有点焦虑。
“你可以直接要求我,就像你刚才要求我画什么。”他语调慵懒,听着却莫名蛊惑。
“你会陪我?”她问。
“我当然会陪你,但因为是你特别要求的,所以你也要说到做到。”他说。
许知鹤被说服:“有道理,我会努力要求你的。”
“现在睡觉?”他提议。
“好。”她伸了伸懒腰。
走廊安静无声,许知鹤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民宿没有智能卡,她翻出钥匙。
“晚安。”时颂拧开她旁边的门把手,灯光涌出,照见他发梢微微翘起的卷毛。
许知鹤突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你弯下腰。”她压低声音走到他旁边:“快点!”
“?”他投来警惕的眼神,但还是顺从地照做。
她飞速揉了一把他柔软的发丝,笑嘻嘻关上门:“晚安!”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一夜好梦。
*
第二天周六,叶珩带两人出海观鲸,顺便上另一座小岛逛了葡萄园和酒庄。周天,三人一起转了农场市集和小镇,许知鹤在海边餐厅就着落日吃完了一整条烤鱼。
还顺便帮时颂解决了两块奶酪小挞。
剩下几天,叶珩忙于工作,她和时颂便天天沿着火山岩路徒步,晚上再相约去海湾边的天然泳池跳海。
星沙岛四季宜人,盛夏清晨的海风还带有些许凉意。
许知鹤穿着运动装,活力满满。
“你给盛阿姨说我们分数了吗?”
“昨晚微信说了,她非常高兴。”
“哼哼。”许知鹤骄傲道:“我妈妈也很高兴。”
时颂笑了声:“那你呢?”
“我也一样。”
“高兴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吗?”他的目光直白又坦荡。
“嗯……”
她看着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应和。
*
又是夜晚。
许知鹤拉着时颂跑到跳台时,月亮已升至半空。
她站在黑色熔岩上往下望,海水在夜色中深不见底。
时颂伸出手:“牵着我。”
“我不害怕。”
“我害怕。”
“哦。”她握住他的手。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跃而下。
瞬间的,失重的,疯狂的。
像有一颗心在下坠,或许是宇宙的感应,又或许是本能的呼唤。
直到海水彻底拥抱她。
包裹着,感受着,温暖着。
“哇——”许知鹤探出水面,游到他身边:“我要再玩一次!”
水珠顺着她浓密的睫毛往下,落在因情绪而微微泛红的双唇上。
他顺手擦去。
海水轻晃,他离她很近,近到她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又马上离开。
“好。”
他温声说。
水光让他整个人镀上亮色,描摹出从肩膀到腰际的线条,流畅但不夸张。
像一尊雕塑。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直到他耳尖泛红,渐渐蔓延至整张脸,像被颜料晕染。
“……别看了。”他捂上她的眼睛,声音沙哑。
许知鹤不解:“昨天跳海我也看了,干嘛突然害羞。”
他松开手,转身往岸边游。
“你今天的份额用完了。”他说。
“好吧。”许知鹤无所谓:“我看漫画也一样。”
谁也没再说话。
*
回到岸边,他用干燥的毛巾包裹住她。
许知鹤赤脚踩在湿润的沙滩上,每走一步,脚下都漾起幽蓝的光。
海浪翻涌,四周却静谧无比。
她抚住他的手臂,想用力往水边够去,却忽地被拦腰抱起,落进了海水里。
幽蓝在脚踝处散开,是漂浮的星星。
“知知。”他叫她。
“嗯?”
一条冰凉的项链穿过发丝,戴在了她脖间。
“我上个月买的。”他似乎在紧张:“我现在还不会做珠宝,等我学会了,再送新的给你。”
许知鹤低头,吊坠是一朵天堂鸟,几片收拢的花瓣在黑暗里泛着暖黄色的光。她不懂钻石,但肉眼可见它的昂贵。
“你……”
“我很开心能和你上一所大学,这是我想要的。虽然从幼稚园起,我们就形影不离,但这对我来说还远远不够。我想和你拥有确定的未来,想接下来的路能和你一起走。你愿意吗?”
他一鼓作气说完,而后小心翼翼看向她。
认真得过分。
许知鹤愣了下,轻轻抱住他:“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没想到时颂选京大还真有她的原因在。
觉得十八年不够,还专门准备礼物……
她不禁感动。
“你答应我了?”他轻声问,眼眸满是惊喜和慌乱。
“当然。”她仰起头,脸就这么贴在他胸口。
他喉咙动了动,却没再说话。
只是回抱住她。
他的怀里温暖干燥。
许知鹤嗅见淡淡的松木香,又本能往前贴了贴。
她听见他笑出声。
接着感觉到发顶落下了浅浅一吻——
如小时候她每次要求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