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竹马的自我修养》星星煮姜

4、第 4 章 小熊很大，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又到周五，许知鹤慢吞吞打包行李，叶珩在旁边帮忙。

　　“爸爸忙完这阵，暂时不会外派了，到时天天陪你和妈妈。”
　　“那会我应该在京华上大学吧，您能多陪妈妈就好。”许知鹤关上行李箱。
　　“你瞧你那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叶珩摸了摸女儿的头：“你放心，爸爸说话算数。”

　　“可你每次都食言了。”她平静的说。

　　叶珩顿了顿：“为了梦想，难免身不由己。爸爸不求你理解，但不要责怪爸爸，好吗？”
　　“我只是不明白。”许知鹤调整呼吸：“您为了梦想没错，但妈妈也有，她却留了下来。”

　　为我留了下来。

　　许知鹤时常在想：如果没有她，母亲是否会继续为热爱的事业奋斗，走上另一条更精彩的人生路？
　　如果父亲一直在身边，她会不会也能体验到完整家庭的幸福？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她比谁都清楚这点。

　　“知知，没有人会在十八岁想二十八岁的事，你妈妈没有，我也没有。”叶珩疲惫地坐在床边：“你说你以后想去联合国，那也是个满世界跑的工作，你知道吗？”

　　“不是的。如果我注定要前往世界各地，注定要成为我想成为的样子，我不会要求任何人等我，也不会让任何人等我。”许知鹤坚定道。

　　*
　　叶珩送他们到了主岛机场。
　　许知鹤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安检口。
　　没再回头。

　　回里斯本的时间很短，短到所有情绪还来不及收拾，飞机已经降落。

　　许知鹤安静地走出廊桥，抬眼又看见了巨大的落地窗。
　　阳光依旧铺天盖地。
　　和到达时一样。

　　她发现自己确实讨厌告别。
　　尤其在夏天。

　　“这边。”
　　时颂拉起她的手，往贵宾休息室走去。

　　许知鹤挑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
　　“想吃什么？”时颂递来一杯热饮。

　　“我想吃现烤的蛋挞和香草冰淇淋。”许知鹤要求：“不要这里的，你去外面买。”
　　“你不是刚来月经吗？”他不自觉放软语气。

　　“我想吃。”
　　“好，那你坐这等我。”

　　许知鹤注视了几秒他离开的背影，慢慢收回视线。
　　空旷的角落里只剩她一人。

　　室外艳阳高照，室内却冰冷刺骨。
　　她裹住毯子，将自己缩成一团，终于放任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实在喜欢夏天，又讨厌夏天。

　　夏天有她喜欢的裙子，有她喜欢的食物，也有她好久未见的家人。
　　对她来说，太多美好的记忆都与此有关。

　　但随之而来的漫长等待又令人生厌。
　　每次相聚过后，总是数也数不清的日夜。

　　她拼命想要记住每个瞬间，可瞬间太少，遗憾太多。

　　她咬住嘴唇，伸出手捂住脸。
　　泪水在寂静中流淌，却刺痛着她的每一次呼吸。

　　……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抚她的脸。
　　毛茸茸的，像猫的掌心。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面前是一只巨大的棕色小熊玩偶，还有一张从背后递来的纸巾。
　　她认得这个玩偶，Jellycat最大号的巴塞罗熊。

　　他半蹲下来，玩偶很大，但在他怀里又很小。
　　“小熊说，你每流下一滴泪，它的心就会碎一片，救救小熊吧。”

　　许知鹤急忙低下头：“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好丢人。
　　她不想被他看见自己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某人想吃现烤蛋挞，我当然着急回来。”他把玩偶放进她怀里，“路过一家店，觉得你会喜欢。”

　　“哪里喜欢。”她嘟囔着，却没松手。

　　时颂轻笑：“要不要和叔叔再打个电话，你们今天都没好好告别。”

　　“你觉得你很了解我？”
　　“难道你不想打吗？”

　　“想……”许知鹤捏了捏小熊的脚。
　　“那看来我是很了解你。”他站起身：“先来吃吧，一会凉了。”

　　许知鹤吃完热乎乎的蛋挞，心情好了不少。
　　随后拨通电话。

　　叶珩自然高兴，说笑了几句，许知鹤也笑起来。
　　时颂坐在她对面的沙发看杂志。
　　她看向他，忽然觉得告别也没那么难开口。

　　也许她不是讨厌告别，而是在遗憾不会告别的自己吧。

　　*
　　早上九点半。
　　许知鹤走近出口，就注意到了趴在栏杆上的谢驰和顾怀原。
　　两人身高和时颂差不多，人群中异常显眼。

　　“怎么是你俩，钟叔呢？”时颂淡淡道。
　　钟叔是时颂的专属司机，以前也经常顺路送她上下学。

　　“哇塞，我俩特地赶来，你就这态度？”谢驰摘下墨镜，一脸错付的表情。

　　“钟叔有事，盛阿姨托我送你们，谁让你十一月出生还没驾照呢。”顾怀原晃了晃车钥匙。

　　虽然飞机上睡了一觉，但上车还是觉得困倦，许知鹤强撑了几秒，终是靠窗沉沉睡去。

　　“所以，你俩现在？”谢驰从前排的后视镜问
　　“没怎么，专心看路。”时颂答得敷衍。

　　谢驰和顾怀原对视一眼，不再追问。
　　一路无话。

　　车停在了临江外国语学院的家属楼下。
　　“知知，到家了。”时颂叫醒她。
　　许知鹤睁开眼，缓了缓后下车：“我后面想和橙子去南城玩，你呢？”

　　“可能要回英国看爷爷，半个月。”
　　“那我们要开学才能见了？”

　　“我会每天打电话给你，如果你想我，也可以打给我。”时颂提起她的行李箱和背包。
　　“也不用每天，本来就有时差。你不忙的时候再打给我吧。”许知鹤说。

　　“真黏糊。”谢驰看了一眼回头。
　　“不一直都那样吗。”顾怀原喝了口水。

　　*
　　时颂刚关上车门，就听见落锁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

　　“不给我们解释解释吗，你在星沙岛告白了？你们在一起了？”谢驰问道。
　　“嗯，我告白了，我们在一起了。”时颂诚实道。

　　谢驰朝顾怀原扬了扬下巴：“我就说吧！”
　　“你认真的？”顾怀原不可置信。
　　“当然。”时颂眸色微敛：“不问不高兴，问了也不高兴，有话直说你俩。”

　　顾怀原坦言：“你们两家的差距你父母能同意？你不会竹马当久了，忘了事实吧？”
　　“对啊，看看你哥，初恋分手，回来以后天天相亲。”谢驰附和。

　　时颂笑了笑：“那是他人不行。”

　　谢驰、顾怀原：？

　　“不过盛阿姨很喜欢许知鹤吧，你会告诉他们吗？”谢驰问。

　　时颂靠在椅背上，严肃道：“她在这事上挺低调，应该不想让我说……其实告白之后，我们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那是因为你俩一直很亲密。”谢驰打了个响指：“你得为她做点不一样的，做点你之前不愿意做的，让她意识到你现在是她男朋友。”

　　“他说的有道理。而且许知鹤不愿意说是好事，你们才刚交往，至少等稳定吧。”顾怀原推了推眼镜。

　　“是吗。”时颂陷入思考。

　　做点之前不愿意做的——
　　同人画吗？

　　*
　　八月底的京华市又闷又热。

　　许知鹤下了高铁，飞快往出口奔去。
　　所幸行李提前寄去了学校，她此刻只用背一个斜挎小包。

　　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了举着“京华大学”牌子的迎新志愿者。
　　还有穿着纯白T恤，提了一杯奶茶的时颂。
　　他不想住学生宿舍，便提前来收拾了一套公寓。

　　“同学，登记一下信息，还有五分钟大巴就到了。”一位扎马尾的学姐热情说。

　　时颂顺手接过她的包：“帮我也写上。”

　　“好。”许知鹤还没写完，就听见人群中愈演愈烈的讨论。

　　“你是时颂？”是刚才那位学姐的声音：“我看见表格上写的。”

　　“嗯。”他礼貌回道。

　　“我就说他是时颂吧！”
　　“大家都说今年美院有个新生超级帅，就他。”
　　“他旁边的女生是谁？”

　　又来了。
　　许知鹤合上笔：“大巴快到了，我们出去吧。”

　　“学弟，可以加个微信吗？”有人大胆问。

　　许知鹤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照这架势，正式开学后可有他受得。

　　“不好意思，我——”许知鹤刚被时颂拉到身边，就听见他责问自己：“你怎么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啊？”许知鹤摸不着头脑，难道自己不应该看热闹不嫌事大等一会再加以揶揄吗？
　　他从小被搭讪的流程不都这样，突然那么吃惊做什么，好像谁欺负他了一般。
　　真是少男心海底针。

　　“哈哈，我在大巴等你。”她干笑了两声，决定迅速撤离战场。

　　“可以吗？”女生再问。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时颂看了眼跑掉的背影，淡漠说道。

　　*
　　许知鹤靠在窗边喝奶茶。

　　“同学，这里有人吗？”一个男生走过。
　　“有人。”没等她回答，时颂已经走到她旁边坐下。

　　“拒绝啦？”许知鹤拿出平板，准备看缓存的电视剧。
　　“当然。”他又露出刚才的同款表情：“难道你不想我拒绝？”
　　“我就问一下而已。”她嘟囔道：“大惊小怪。”

　　“……”他没再说话。

　　“要不要和我一起。”许知鹤分出一只耳机。
　　“嗯。”他脸色好了些。

　　许知鹤拖动进度条：“这里跳过，我不喜欢他俩谈恋爱的片段。”
　　“进展太快，天天亲来亲去，没点意思。”

　　“你不喜欢？”他问。
　　“至少也要循序渐进吧。”她回道。
　　他微垂下眼，乌黑的眼珠水润润的，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我承认我刚有点幸灾乐祸。”许知鹤暂停屏幕：“你要是现在这么排斥，下次有人问你要联系方式我一定站你这边。”

　　“我一直都不喜欢，只是你开始不明白。”他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用管我，我一会就好了。”

　　“那我先一个人看。”许知鹤伸出手：“耳机给我。”
　　“……”他摘掉耳机递到她手心：“我一点都不难受，真的。”

　　？又怎么了，许知鹤再次上下打量他，饶是她再迟钝，也听出他话里有话。
　　他平时很少这样，难道是因为来外地上学不适应？
　　虽然独立，但毕竟不到18岁，也许真的不习惯，所以借题发挥求安慰？
　　她想不明白。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但像今天这种事我可一窍不通，帮不了你。”她迟疑着开口。

　　“没关系。”他弯了弯唇，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我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