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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颜,情,伤逝几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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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悲欢离合,莫问莫问……”
酒楼上的戏子唱着感怀的小曲。
酒楼外的一个女子走过,不禁驻足停下,侧耳听了起来。
“大小姐啊,我们再不回去,医馆又要被人挤爆了拉。”另一个书童样的男孩走回来,向她催道。
女子白了他一眼,也便跟着他继续向前走。却还不时频频回头,聆听那似怨似哀的曲调。
走了不多时,就来到了一家医馆。
门前,果然排着长龙,但人们却都十分有秩序。看见了女子和书童回来却开始骚动起来。
“莹儿姑娘好啊——”
“莹儿姑娘,我的老毛病又犯了,你说齐大夫能不能帮我治好啊——”
“莹儿姑娘……”
人们纷纷向她招手,若是换作从前的她,一定又嫌嘈杂,但是现在她只是盈盈一笑,
“你们耐心排队,马上就会轮到你们了。”说完便慢慢地走进医馆。
只见医馆的牌匾上赫然写着的是
“齐氏医馆”。
医馆中,一眼便能望到的就是在大堂中央替人埋头看病的齐少文。
依旧是一身长衫,脸上仍有那深浅不一若有似无的刀疤。只是在她看来,总觉得比起初识时候的他有些什么不同,可是到底是哪里的不同,她还是说不明白。
想到当初来县城时当学徒被那不知所谓的师父欺负的那会儿,他坚定地神情,她就义无反顾地帮他“拿”到了这家医馆。
开张时他的医术仍是不济,可是他不服输的样子,又让她再次“帮”了他一把——不留痕迹的用回元咒救着一个有一个的凡人,直到他被这里的人奉为“神医”。
潆洄想着想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快的时间,竟然已经三年了,她呆在凡间的时间。连当初只会斗嘴皮子的小宝也能来帮忙做医童了。
齐少文不经意间抬起头,看到了潆洄,一笑。
潆洄也笑了,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身边,接待好处理完毕的病例。顺便,轻轻帮他擦掉了额上的汗。
阿文抬头和她对视,眼神里的不知是感激还是别的,但是,潆洄却始终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
她的眼神渐渐黯了下去,回身正要走开,突然一个踉跄,眼见要跌到,阿文连忙起身去扶。
她躺在他的臂弯中抬头看到了他清澈的眼眸,虽然是一样的清澈,但比起以前的,那当中多出了许多只有她能察觉到的改变。
“你没事吧。”淡淡的一句关心,没有更多的举动。
潆洄站起身,“没事,可能累了。让小宝来帮你吧!”
“好,你快去休息吧!”接着,又回头埋首看起了病。
小宝应声过来了,潆洄看了他们一眼,便走进了里屋。
“齐大夫,你看多好的贤内助啊!莹儿姑娘都跟了你这么些年了,我们可都一直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啊!”正看病的王老伯叨念起齐少文来。
“是啊!”
“是啊——”周围的人也都引起了共鸣。
齐少文却仍是微微一笑,把手上的单子交给小宝,
“带王伯伯去拿药,要注意分量不要拿错。”
小宝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接下单子,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也便领着王伯去领药了。
潆洄想她是累了。
频繁地使用功力让她精疲力竭,而县城不像齐家村那样,到处是让她不露声色便可取得的水源。
她又想到了刚才那个没被她救回的女人。这不是她第一次救不了凡人了,却是她第一次从内心泛起歉疚。
那是一个刚刚分娩的妇人,拼命地叫着要救她的孩子。救了她的孩子,潆洄便感到头晕目眩,等蓄积到了足够的功力,那女人已经回天乏术。
她的孩子刚刚落地便失去了娘亲,在一旁呱呱地大哭。她的丈夫更是哭地不成人形,原来这女人原已病入膏肓,这次只是为了给他留条根。
情为何物?
潆洄又想到了三年前他们来县城的那条路上。
他再次遇到了的,她,那个双儿。
一身雪白,双眼却冰冷,应该叫霜儿才对吧。
即使那是个漆黑得只剩下月光的夜晚,他的眼神依然没有离开过她,仿佛她,就是他的宿命一般。
那女子的一句“跟我走吧”让她不知为何陡生怒意,一掌打向了她。
那女子毫无防备,却轻易避开。
一个凡人?
再想打第二掌,那女子身前却有了另外一个人。
“齐少文,你让开——”
“你干什么?我不许你伤害她!”
“那好,你也去死吧——”一掌,夹杂着狂风呼啸而去。
当时的她没有想那么多,掌中的冰凌咒尽数而出。
原以为他们必死无疑,谁知,又是那团在盘弄宫遇到的烈火,虽然威力稍逊,但仍是化去了她八九分的冰凌。
剩下的一分把齐少文震晕过去。
“你——是谁?”潆洄震惊。
双儿眼中烈火渐掩,蹲下身,双手慢慢地抚过齐少文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潆洄突然明白了自己怒意的来源,“朱雀一方……”
“我要带他走。”
“别太傲了,你还是不如你师父的。”
“我师父?”
“好啊,想要带走他,你可以试试看。”
“你——不是凡人?那你又为什么来凡间?”
“你呢?你师父生死未卜,还有心思来凡间嬉戏?”
“你说什么?”双儿一怔,抬头望向天空。
那晚,正挂着一轮明月。
双儿翻开手心,几个姿势,掌中便荧光点点,不一会儿只见她脸色一变,站起身来。
猛地掌中荧光又骤起,霍然打向了齐少文。
“喂,你干什么——”
却见双儿一转身,又已经隐没入夜色。地上只剩下晕厥的齐少文,潆洄感到摸不清这来龙去脉。
半响,地上的人儿醒来,摸了摸脑袋,开口的第一句却是,“双儿呢?”
“走了。”
“走了?”
“你不相信?”潆洄握紧着拳头,“你以为我杀了她?”
没有声音,和周围的夜色一样,寂静围绕着两人。
潆洄莫明地想,为什么自己还会呆在这里等到他醒来?
“哼,随你怎么想!”背后有一整片寒冷的风,潆洄却毅然回头狂奔。
“莹儿——”微弱的声音却毫不费力钻进了她的耳朵,仿佛那天在那个小渔村的院子里。
“和我一起走吧——”
只是这轻易的一句话,却让潆洄停下了脚步。
这一停就停了三年。
这三年中,他对她关怀备至,她也与他如影随行。但也只是这样。
她的付出他不知道,知道也当作不知道。旁人都可以发觉的时候,他还是当作什么都没有。
是还在为了那个双儿怪她吗?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还要留她。
潆洄跌坐到地上,回忆折磨得她气喘吁吁。
情为何物?
记得从前骂过孑草的傻,却发现现在的自己比她更笨,更傻。
她很累了,不想再猜了。
她是青龙的二宫主,她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木床上,一张熟睡的面容。虽然满脸淡淡的伤疤,却掩不住他的俊逸非凡。
潆洄端详了半响,慢慢地伸出了手指。
手指上有着幽暗神秘的光华,潆洄闭眼凝神,光华骤亮,在屋顶上化出一条迷人的弧线,久久盘旋。
最后重新暗下来,聚集成为一点荧光落在了床上齐少文的身上。
荧光慢慢地潜进他的身体里,直至最后屋内又恢复漆黑一片,只剩月的光亮。
“唔——”潆洄嘴角抿出一丝殷红,嘴角却上扬起来。
是的,这是她练成的师父教她的“鬼迷心窍”——青龙一方最强的幻咒。
而且,终于用在了他的身上。呵呵,就算是走火入魔,她也心甘了。
“齐少文,你会爱我吗?”问出了长久以来想问而没有问出的一句,她的脸上竟然有久久不退的绯红。
走回自己的屋子,她再也支撑不了,直直倒在了床上。
齐少文,我的影子将永远印刻在你的血液里了,你永远都只能属于我了,直到你或者,我的血,流到了最后一滴。
不知过了多久,一天?两天?一月?一年?
潆洄仿佛还在梦中一般,又和他走在她最喜欢的水源,县城郊外的清洺湖。
“我们,成亲吧……”
“什么?”潆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转过身,神情淡然却坚定,
“莹儿,我们成亲吧。”
清洺湖所有的水滴都见证着这一刻,让她可以把这一刻带向永远。
皑皑的白雪把四周变成了另一个玄境一般,但也冷得使一切都似乎失去了生机。
雪积得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难走。
孑草停了下来,仰头深呼吸了一口。
“累了吗?休息一会儿吧。”捍御以为来自东方的孑草不习惯北方的寒冷,卸下自己的战袍披在了孑草的身上。
“再过一座山头就到无项殿了。”
捍御的话不多,很多时候都只是说完了关键的内容便闭口不再多说。三年中,围绕她们越来越多的是安静。
孑草也喜欢安静,她的宫中最喜欢种的也是幽草,那种当初她幻化而成跟从在镜悬身边的草。
但她更喜欢有人能懂得她的心事,聆听她的心声,就像当初在阵宫那段胡闹,撒娇却深刻于心中的美丽时光。
又是当初,还是镜悬。
只是,和镜悬有关的仿佛都成了当初。
这三年中,她和捍御由北向南,从南又到北,寻找成了他们唯一的目的,却也成了始终毫无头绪的目的。(注:玄境三年相当于过了他们三个月的时间)
镜悬在有意躲她,她知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所以她不甘心,所以她还在继续。
那么他呢?这个身边的人,他是为了什么跟她那么一路?为了什么,让本可以派个人陪她来的守宫宫主,抛下整整一个守宫,帮她找人。
拉了拉身上的战袍,孑草一点都不冷,但还是习惯性地拉了拉战袍。
那么长的时间,她的功力早就恢复地七七八八了,她也不说明。她想,从心底深处她还是想有个人能陪她的吧。
就算这陪的人只在乎她身上的一个秘密而已。
“如果无项殿也找不到,我们还要去哪里?”
“什么?”捍御好像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哦,那我们就在去战宫找,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他为止。”
孑草微微一笑,“如果一直找不到,那么你的师父怎么办?”
“这……不会的。”
孑草摇摇头,“他是有手有脚的,有意要避开,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能找到?”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就当还你的情,我可以告诉你想要知道的。”
“你是要……”捍御看着她手中的无项剑佩,再看向她,睁大的眼睛中有着许许多多不可置信。
孑草笑着摇了摇头,,正要继续说,却突然眉角一动,“那是什么?”
话语间,不远处的山上出现了一片黑影,而那片黑影转瞬间已经来到了他们休息的雪地。
当然,孑草也早已经以更快的速度隐去了包括捍御的身形。
“妖女,我们已经感应到了师父的剑佩,知道你在这里,你躲不掉了,快点现身出来。”
那一片黑影原来竟是一整队铁骑军队,而为首的那个,褐色盔甲深色披风,坐在战马上好不威风。
没有动作,光是神态,一股霸气已经油然而生,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简单的角色。
“他是谁?”
“战宫的宫主——起烽。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也尽得师父真传,最善战。所以在玄武的名号是小战神。”
“哦,怪不得,连说话都和你师父一个德性。”孑草挑了挑眉,似乎玩心又起来了,“那么厉害,就让我出去会会他。”
“喂,别——”捍御想要拉住孑草,但为时已晚,而且孑草并没有化解他的隐身术,他的一言一行外界根本感觉不到。
孑草就这样公然而大胆地站在了气势如虹的军队目前。
“你们要找的妖女在此,别东张西望的了。”孑草朗声说道。
“好,”起烽没想到那妖女那么爽快就现身,倒有几分佩服,“那你也就乖乖的说出二师兄的下落吧!”
“二师兄?”
“没错,二师兄三年未归,一定是受你的加害。守宫的人已经向我求救,我才可以知道这一切。”
捍御听到了,急忙想现身证实自己尚在玄境,但是孑草却不理睬他,继续问道。
“哼,那你怎么肯定他一定受害了?就因为和我这个妖女在一起?”
“这只是其一。”
“呵——”孑草冷哼一声,这人还不是一般的高傲阿!
“其二是,我们发出的十道无项令都没有收到回音。”
“无项令?”
“没错,那是我们玄武一方有重大要事召集三位宫主来无项殿的密令,接到此令的宫主无论在哪里都要赶回来。可是十道令发出却迟迟不见二师兄归来。除非他已经身不由己,否则绝不会发生此事……”
“等等,你说……”孑草似乎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除了你的二师兄,别的人都到齐了无项殿。”
“正是。”
“也包括……你的大师兄?”
“当然。妖女,你到底在弄些什么花样,还不快……”
听到“当然”,一旁的捍御明显感到孑草震动了一下,她果然还是如此在意他。
“那就带我去无项殿!”孑草的声音有些不稳,但还是打断了起烽,高声说道。
“什么?”
“我要你带我去无项殿,到了那里,我自会说出你二师兄的下落。”
“什么,你在威胁我?你觉得你可以在我的铁骑面前逃掉吗?”
“那你是觉得你可以从一个灰飞烟灭的魂魄身上问到你二师兄的所在喽?”
“你……”
场面僵持下来。
一旁的捍御不可思议的看着孑草,这个小妮子竟然用一模一样的招数对付他的师弟。
“妖女,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花样,但是我就只相信你这一次。”
军队回撤了,孑草一把拉过捍御跟着后面走。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拉起他的手。但,手握着他的,眼却朝着前方。
捍御苦笑一下,不怪谁,只怪自己在那一刻,她蹲在地上绝望哭泣的那一刻,她泪眼迷离的那一刻,迷失在她有些傻却执着地吓死人的感情中。
却忘了,那份感情将会永远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其实三年前,去到朱雀日宫找镜悬时,他就已经知道了师父的下落,日桦的卜卦之术从来没有失误过——只需要等待镜悬功力的恢复,他们便可以进入盘弄助师父一臂之力。
只是他仍然带继续带着她走南闯北,甚至置那十道无项令于不顾,这是为了什么?好像也只是为了能与她多些时间在一起,甚至……是希望能够借此减淡镜悬在她心中的分量的。
在她把剑佩交给他的那一刻,他恍惚地以为他做到了。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一切都只是从前……
无项殿
“去把镜悬宫主请出来。”
“是。”
起烽交待下去。孑草的心却一阵抽动。
听到这个名字被别人叫来,而且真的是存在,这让她突然觉得震耳欲聋。而她也终于了解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的讽刺了。
“好了,当着我们玄武两位宫主的面,你可以好好的交待了。”
孑草想,这个起烽说话作风其实还是稚嫩了一点,所以虽然厉害,却也只能做老三而已。如果是平时,她一定又是一番嘲弄,但现在的她没有心情,眼睛只是盯着那大厅的入口。
没有她想象了千万次的景象,没有宿命般的情境,只是自然地,不紧不慢地,镜悬就踏进了大厅。
依然是当初的相貌,身形,举止,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变,孑草却觉得恍如隔世。
“镜悬哥哥。”轻轻的一声,让镜悬闻声望去。
只是这一眼,就让孑草感到了海枯石烂的长度。
她一瞬不瞬地望进镜悬的眼睛里去,那里面像一潭深湖,有深得让她看不清楚的东西。是什么?孑草也说不清楚,只是,他的眼神似乎在闪烁着,变化着,躲避着,是什么在困扰着他?
是她吗?
孑草向前走了一步,而镜悬突然向后退了一步。
也就是这一步,让孑草的心一下子缩紧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向她汹涌而来。
“妖女,你还不快从实招来!”起烽的话打破了这令人眩晕的沉默对视。
孑草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答话,继续看向镜悬,想起那时在朱雀,有人叫她妖女时他的反应。而现在……
“大师兄,你也是,怎么进来半天了都没反应,你都已经恢复功力了,现在救师父就差二师兄了,你怎么也不着急吗?”
孑草轻声问向身边的捍御,“他曾经失去过功力吗?”
“嗯。”
“为了什么?”
捍御不语。
“妖女在跟谁说话?”
孑草转过头来,看着起烽,“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会失去功力,我就放了你二师兄。”
“你不要得寸进尺了!”
“起烽,我来告诉她。”镜悬终于开口说话了。
“二师兄,你是怎么了?竟然纵容这个妖女,就算你不在乎二师兄,也应该在乎一下日桦宫主吧!”
孑草一皱眉,“日桦?朱雀一方的日宫宫主。他为什么要在乎她?”
“并了宫的人了,能不要在乎另一方吗?”
“并宫?”孑草似乎听说过,心里猛得一飘,“什么……是并宫?”
“妖女,你不要太过分……”
“并宫就是……”镜悬大声地说到,“两个法力功力互相可以取长补短的宫主,合并双方的功力练成一种新的法术和功力派系。”
“只是这样吗?这怎么可能办得到的?”
“当然不只是这样便可以办到,这是需要两个心意相通的原本法术的最高境界者互相吸取对方的功力再加以时日融会才能练就的。”镜悬继续慢慢的说着。
起烽突然也插了进来,说到了重点,“而当练就之时,两人也就相当于一人,不分彼此,一般情况下应该就会安排两宫合并,只是这次比较特殊,一定要等师父回来才能……”
“够了,这些到底什么意思!”孑草打断了起烽的话,眼睛却朝着镜悬问出了这个问题。
一旁的捍御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下一刻的来临,等待着身边这个女孩心碎的时刻。
为什么?这不是自己期待的结局吗?为什么,当想到她的伤心,他竟然觉得实在是不要让她知道得好。
“意思是,”镜悬幽幽地说着,“我将会永远和日桦在一起,永不能分离。”
孑草突然觉得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无论是起烽,还是镜悬。耳边围绕的就只是那几句话。
三年的努力,三百年的等待,就只是等到了这样一个结局?这样一个回答?
孑草的身体软了下去,捍御及时抱住了她。
“谁?是谁在那里?”起烽也看到了,从开始他就觉得那里似乎一直都有人在。
孑草被惊醒了回来,眼前看到却是,镜悬仍旧直直地站在那里。心里一下子如明镜一般彻亮,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她笑了一下,笑得那么难看,却只有捍御看到了。
孑草站直了身子,手朝后一扬,然后转身运起腾云咒,飘然而去。
“妖女,休想走!”
起烽一声令下,千万铁骑挡住了孑草的去路。
孑草却看也不看,双手一撒,千千万万的细叶在飞去的同时,也割破了千万的喉咙,毫无困难地自顾远去了。
只是,在将要踏出无项宫的最后一刻,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镜悬。
他也在看她,只是那一眼也许将是他们最后一眼了。
“岂有此理!”起烽正要继续追去,却有人一把拉住了他,回头一看,竟然是捍御。
“二哥,你怎么……”
“别追了,再追只有两败俱伤,我已经回来了,算了吧。”
捍御看向那个飘然远去的身影,现在的她早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在守宫,几个侍卫就可以擒住的女孩了。
她已经再次成了真真实实的青龙三宫主——孑草。
一阵悠扬的萧声在山屿间此起彼伏,让正在发呆的羽薇回过神来。
今天的萧声似乎不是那么地哀怨,羽薇觉得心旷神怡起来。走出了屋子,照样在不远的云苍峰上看到了一个身影,还有一只鹰在他的四周盘旋。
鹰儿不断地拍着翅膀,在云与山之间来去。却始终不会远离。
“羽姑娘,这是你的包袱。”一个侍女把手中的包袱递给羽薇,盈盈地说。
“谢谢。”羽薇接过包袱,再抬头起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人了。
鹰宫的族人最是奇怪,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难不成都在天空上飞。
来到这里三年了,每天都能看的到的只有是傍晚时分,在云苍峰上的这一对人鹰。
那人一身灰色的沉默,而那鹰则是在山头,在那人的左右盘旋不停。
那天救了她的灰衣人就是他,只是听到了这萧声也让她明白,那天袭击她的也是他。
他叫巍苍,一直穿着灰色的衣服,身边一直有一只鹰,那只鹰被他叫做角。她并没有告诉他她的真实身份,只说自己名唤羽。而她却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鹰宫的宫主。
他的话真的很少,少到简直让她以为他并不会说人话,只能与鹰沟通。
一直就知道白虎一方的人话很少,麒英已经让她大开眼界,没想到这个巍苍竟然更让她长见识了。
萧声停了,巍苍便出现在眼前。角落在他的肩头。夕阳照在他们的身上,又会在身后留下让人睁不开眼的光芒。
羽薇要承认,这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虽然他一直穿着灰色的衣服,但是高高的个子,健康的皮肤,挺直的鼻子,灼灼的眼……甚至她觉得比麒英长的都好,魔族的男人总有种魅惑的天性,不论他的本性是怎样的。
“你要走吗?”巍苍开口了。
好久都没听到他的声音,羽薇差点也吓了一跳,他的声音其实也很好听,幽幽的,像空谷中传来的风声。
“嗯?噢,对,我已经出来三年了,要走了。”
巍苍的话很少,平时也接触不到他,接触到他,也问不到鹰巢峰的所在。羽薇这三年简直就只是在休养生息的。每每想到潆洄,她的心就不安起来,她发出去的信号孑草给了她回应,潆洄却一个回应没有。看来潆洄可能的确不在玄境。
这样一来,要么她真的在凡间,要么她……
已经被狮戎他们害了,灰飞烟灭。
她宁愿相信是前者,所以她要去凡间找一找。
但,如果真的是后者,那么,她将会倾尽所有花宫的力量,踏平虎宫。
“你回哪个宫?”巍苍转过头去,看着夕阳,像是不经意地问起。
“什么哪个宫?”
“你身上如此强大的白虎功力,是白虎哪个宫主教的你?”
“我不知道,我有吗?”
巍苍又不说话了,肩上的角飞了出去,他则默默地看着夕阳。
“谢谢你这么多时候的照顾,我想我还是要走了。”
羽薇也转身,想来这一段日子,虽然不太和她说话,但是巍苍的确非常的照顾她,连侍女都是随传随到的。
她想,她还是要留下些什么的吧。
“这个——”羽薇折了回来,手上递着一根羽毛,“给你,留个纪念吧。”
巍苍接过羽毛,看着羽薇,仍旧没有说话。
意料之中的事,羽薇对他一笑,便转身继续走下去。
这是精灵族中,她独一无二的信物,见羽毛犹如见她。虽然,现在身在青龙,已经很久都没有用过了,但是……唉,别多想了,就像自己说的,把它当作一个纪念吧。
要纪念什么呢?用这三年的时间,她已经可以往返青龙和白虎一次了,她却只是呆在这里,每天听云苍峰中的萧声,看夕阳下那矗立的身影,和鹰儿飞翔时的风声。
真是不懂自己的所做所为,但是现在想来却也没有后悔。
而她的体内的白虎功力,也许在见师父之前,是除不掉了。带着这样的功力,在师父的面前,不知道她应该如何以对……
就这样想着想着,羽薇也不知道走到了哪儿,一回头,巍苍已经没了踪影,而云苍峰竟然已经不见了。
“我已经走了那么久?”
羽薇暗自纳闷,也随即觉得不对劲。再怎么神游,自己的确只踏出去了没几步,怎么可能就从一个山谷走到了一片平原?
“喂——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啊?”
羽薇立刻回头,眼前是个巧笑倩兮的女孩,在哪里见过?
她没有潆洄过目不忘的本领,却有过耳不忘的本事,她马上也就反应过来,这个声音,就是她当初刚踏进鹰宫时听到的。
那么……接下来,应该就会出现那个墨红色的身影。
确如她所料,只不过这次,这个身影不只是与她擦身而过,而是站在了她的眼前,直直地看着她。
羽薇终于看清楚那双眼神,它不属于人,而是有种可以令人入魔的犀利与深幽。就像是……狼。
周围变成了一片红叶铺成的平原,红叶似火,就像血腥和杀戮。
而与此同时四周出现了最为嗜血的魔物——狼,一群接着一群。
而在这些狼中,若隐若现地出现着那个墨红色的身影。
是他,是他在操纵狼群。
她是太小看魔族了,那个她应该熟悉却又太陌生的族群,到底还有些什么是她无法预料的。
“那里的是谁?我……是白虎一方的族人,我们…我们是自己人。”
傍晚的夕阳渐渐隐去,黑暗降临在周围,狼嚎猛得此起彼伏,此乎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怎么会?
羽薇以为,三年前,他们之所以会放过她,就是因为她身上的白虎功力让他们以为自己就是白虎的族人。如果是那样,那么现在又怎么会……
从狼群中,又出现了一个黄色身影,是那个女孩。
她怀中还抱着什么东西,那东西钻出了一个脑袋,呲出一双白的晃亮的牙,瞪着一对碧绿的眼珠,甚至比其他任何一只狼眼还要绿。
但是那却是一只小狼崽。
“昂,乖,不要那么凶嘛!”黄衣女孩像哄孩子似得哄着狼崽。
昂?怎么那么熟悉的名字……
对,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些魅怖的景象,这嚣张的小狼崽都是……
还有那鬼魅般的墨红身影应该就是……
狼宫的宫主——麟牙。
但是,也不对怎么狼宫和鹰宫离得那么近,不可能……
墨红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黄衣女孩的身边,一把拽下了她怀中的小狼崽,丢得老远,小狼崽吃痛“嗷”的一声惨叫,随即逃向了远方。狼群也接着此起彼伏的叫声,响彻整个天空。
“昂——别跑啊!你……你干嘛,它只是在撒娇而已,你太过分了拉——”黄衣女孩的声音也渐渐远去,仿佛是瞬间去了远方追小狼崽去了。
羽薇看的呆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她眼前的是什么?
她自顾想着,等回过神来,却发现周围的狼群早已紧紧地围在身边了。
“麟牙宫主,我知道你,我与你没有任何恩怨,为什么要这样?你回答我啊?”
墨红色的身影却是静静地看着她,像要从她身上发现什么,但却始终一句话也不说。
狼群越逼越近,羽薇想要躲避,却无路可退。取出金鞭却没有束身咒可以使。
耳朵嗡嗡直响,努力睁大眼睛,墨红色的身影在眼前却越来越模糊,是灵力消失的迹象,抑或是灰飞烟灭得前兆。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羽薇感觉四周似乎没有了动静,她睁开眼一看,地还是地,山还是山,只是夕阳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夜幕的降临。
刚才的一切是真的吗?
淡淡的光线代替了给她的答案。
“是谁?”羽薇这次睁大眼睛所看到的在也不是那似人似魔的墨红身影了。
“你还好吗?”是她熟悉地再不要熟悉的声音,虽然青龙的功力已失,但对于声音的敏感却仍然保留。此刻听到三年来唯一给她温暖的声音,羽薇心中一阵悸动。
火把掉在了地上。
巍苍的怀抱中有一个令他第一次不知所措的人。
羽薇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巍苍不能推开她,也不想推开她。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只剩天荒地老在慢慢靠近。直到,羽薇的眼睛看向了地上。
火把的火光映亮了地面,而在那上面,羽薇看到了一撮灰色的毛——狼毛?那刚刚的一切……
羽薇猛地推开巍苍,
“那是真的?”
巍苍不说话,仍旧是那样看着她。
“说啊!你们白虎一方的都是哑巴吗?刚才那狼群,那红衣人是真还是假?”
巍苍低头,拾起了地上的火把,却背对着羽薇,
“是真也是假。”
“什么?”
巍苍回过头来,一笑,
“玄境之中,论幻术只有你们青龙的最强,难道你不信你自己的眼睛?”
“你知道我是青龙一方的……”
“原来不肯定,现在知道了。”
“什么意思?”
“你发出去的几十次青龙信号难道我们就会不知道?只是一开始,我们以为这是你的障眼法。”巍苍慢慢地说道。
“障眼法?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我们不杀你。”
“杀我?为什么?”
巍苍顿了顿,似乎不习惯一下子说那么多的话,但羽薇可管不了那么多,
“如果我不是青龙的,那么身上的白虎功力足以证明我是你们的族人啊?为什么要杀我?”
“你身上的功力足以成为白虎一宫之主,而你却不是,那么——”巍苍看向远方,“只有一个可能,你是那个人。”
“哪个?”
巍苍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你那么不堪一击,当然不是他,所以我相信你是青龙一方的人。”
“什么不堪一击?我只是……”羽薇话到口边却又嘎然而止,“那……我还有一个疑问,刚才那穿红衣的人,是谁?为什么我觉得他的神情不像在试探我?”
“是麟牙,他一直不相信你只是青龙一方的人。”
“不可能,这里是鹰宫,麟牙不是狼宫的宫主,又怎么会转瞬间出现在这里?”
巍苍默然不语,羽薇看他的神情,也不敢再问了。过了半响,巍苍终于幽幽地说,
“你看到的是他的魂魄而已。”
“魂魄?你是说……”
“麟牙他已经在很久之前被打散了原形,只是靠着强大的意念凝聚着原魂,然后依靠它在保护着白虎。所以他一直不相信你只是青龙的人。”
羽薇听地有些出神,更有些不可思议。
“那……为什么最后又放过了我?”
巍苍看了一眼手中的火把,一笑,
“你要好好谢谢它。”
火光随着微风,摇曳着,跳动着,只是很普通的火把,羽薇看不出什么特别。
“它是玄境之中除了麟牙之外,唯一可以阻止荆狼的东西。”巍苍说
“你是说,是火救了我……也就是,是你救了我?”
巍苍沉默不语,抿了抿嘴唇,似乎害羞的样子。
羽薇“扑哧”一笑,
“我其实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巍苍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羽薇定睛一看,是她给他的羽毛。
“这是精灵族的信物,我曾经看到过。”
羽薇微微一笑,原来是她的一念,救了她的一命。
曾经,她以为玄境的她们是没有命数的,现在看来似乎一切仿佛都已经注定了。
而他呢?
这个在她最无助,最危险的时刻总是会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是不是她的命数呢?
“谢谢你相信我,”羽薇整理了一下思绪,发现现在最紧要的事情远远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既然一切都明白了,我还是要走了。”
巍苍一抬眼,没有说话,但是火把的摇曳的光亮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情。
羽薇也看着他,但转身便离去,
“我会回来的。”
只留下了这句话和最美的笑容。
一阵萧声在远远的身后传来,仍旧悠远动人,但更像是指引着她的去路。
就像离开虎宫一样,神秘的鹰宫也不知如何就离开了她的视线。
一切都像是梦幻一般,虽然留下了诺言,但她究竟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
摇了摇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羽薇拿出了藏在嘴中的钥匙,
“洄,你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