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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线人 ...

  •   第六章线人

      洛梁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了安全屋。
      十年前的一切好像总是在重演,他好像无论怎么做,也无法阻止身边的人走向那个他早已见过的噩梦。
      明明,昨天,那个人还传来了照片。
      明明,他已经警告过他们,贸然潜入太过冒险。
      可那个人还是死了。
      为什么?
      那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真的不重要吗?

      二十分钟后,加密频道里传来外围小组的报告。
      “麻雀已确认死亡。现场……没有清理痕迹。” 外围小组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停顿了一下,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但现场情况……建议行动小队最好不要看。死亡时间预计在12-24小时内。初步判断为虐杀,带有强烈示威性质。完毕。”
      虐杀。示威。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听到的人心上。
      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我回去。” 齐风的声音忽然响起,穿透频道的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沉得像坠了铅。
      “队长!外围小组已经确认了……” 邱阳下意识反对,声音却发虚。
      “他们确认的是‘死亡’和‘没有埋伏’。” 齐风打断他,一字一句,“他们没确认线人为什么死,怎么死,死前看到了什么,有没有给我们留话。这些,得我们的人去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坚决:
      “他是我们的线人。不能让他白死,更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像条野狗一样躺在那儿,只有‘外围小组’去看他一眼。”

      “我也去。”柏意应道,嗓音微微颤抖。
      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两位情报人员接连失踪遇害,可以肯定,这就是目标对他们的报复。
      可是,还是太快了。
      情报传到他们手中,又是不过半天,情报人员就被灭口了。
      甚至这次,只是一个模糊到无法辨认的背影和指向不明的地址,他们都还没计划行动,对方就出手了。
      柏意看向身旁的江明毅,对方无奈地摊了摊手,比口型道,“真不是我。”
      从拿到情报到得知线人遇害,这一天里,江明毅一直和自己呆在一起,他们一直在查工业园的资料,柏意确信,对方没有任何可以向外联系和传递信息的机会。
      可分明,这个情报到现在也只有行动组的几人知晓。
      如果不是江明毅,那这个来自省厅的内鬼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柏意很乱,他必须亲自去现场,去找那些可以锁定对方的线索。

      重新回到五金店的众人,脚步异常的沉重。
      昨天离开的时候,还是带着最新的希望,如今回来,就只剩下一具惨烈的尸体和明晃晃的挑衅、示威。
      众人沉默着,连一向多话的邱阳都闭紧了嘴。
      洛梁来得最迟。
      见到他的那一刻,邱阳还是没有忍住,“洛哥,对不起,是我的错。昨天是我太冲动了。”
      洛梁低着头,视线落在一旁的空地,没有回答。
      “要是当时我多个心眼,提醒一下线人……”他哽咽了一下,“是不是就不会……”
      “够了。”齐风的声音比他更哑,“别说了。”

      柏意推起卷帘门,走了进去。
      血腥味扑面而来。
      现场没有任何清理痕迹。桌椅翻倒,货架歪斜,血迹淌了一地。
      线人躺在房间的正中,地上还有一道道整齐的拖拽血痕。
      但在满室的血迹和混乱中,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任何有用的证据。

      邱阳攥紧了拳头,低声骂了一句。

      柏意没有说话,转身走向后面的仓库。
      仓库是最内侧的房间,没有窗户,很小,很暗。
      里面堆满了东西,一部分是器材和工具,另一部分是一些个人物品,很多,很拥挤,但是又很干净,很整齐。
      因为房间实在太小了,仅能容纳两个人,所以当齐风也进去之后,其余的队员自觉地等在了外面。
      柏意在那一件件工具中翻找,而齐风则细细检查那些个人物品。
      重要的、不重要的,他们都一一翻过。

      在一叠厚厚的过冬衣物里,齐风发现了线人的观察日记。

      齐风喊了柏意一声,柏意放下手上的不知名五金配件,看了一眼齐风手上的本子,没说话,率先走出了房间。
      齐风紧跟着走出来,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了那个本子。
      观察日记里面详细记录了线人追踪目标的每一步,有些甚至还没来得及上报。

      齐风沉默着,翻过一页又一页,众人一行行读着,没有人说话。

      在日记的最后,有一段长长的自白。线人似乎是想到了有那么一天,自己会遭遇不测,于是早早留下了这段话。

      “
      长官好。
      当您找到这本日记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不过我很高兴,至少您找到了我留下来的记录,这是最重要的。
      长官您问过我,当线人,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当时说没有,您一定不信吧。那时才刚认识您,还没想好怎么说这些陈年旧事。
      其实,我出生在一个很偏远的小村镇,一个在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地方,我小时候,那里真的很穷很穷。
      后来我出来上学,回去后发现,村镇竟然一夜之间变得富裕起来了。那时的我,被这种繁荣的景象冲昏了头脑,高兴极了。
      因为我出去上过学,会算数,所以很快就在镇上找到了工作。但后来我就慢慢发现不对劲了,我是会计,管账的,店里明明生意不是很好,却总是有大笔资金流动,而且从来不写原因。我奇怪,问过几次老板,老板满不在乎,说那是集团大老板每月的补助。补助?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好事了,补助甚至比每月的营业额还要高,好像这位大老板压根不关心底下的店铺能不能赚到钱,反而跟做慈善似的每个月往这些无底洞里面砸钱。
      我多问了几次,老板就不耐烦了,还有些生气,他告诉我,这个大老板在外面赚到了钱,是专门回来扶贫的,外面新开的这些店都是他集团的,他每个月给大家补助就是为了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老板笑得很开心,仿佛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是理所当然,可我却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后怕。大老板和集团的事,我这个小人物是没道理接触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想叫上我家人一起离开,其实本来我回来就是想带他们出去的,他们用全部供我出去读书,我理所当然要把他们带出这个穷山沟,只是回来后却被这种巨大的繁荣诱惑了。不费吹灰之力,轻轻松松就能过上富足的生活,谁不想呢?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走,就被大老板点名约见了。
      所有人都觉得我被巨大的好运击中,平平无奇却获得了大老板的青睐。可只有我再一次感到了那种诡异的毛骨悚然。
      太巧了。就在我打算离开的时候。
      我没有拒绝的权力和理由。
      意外的是,我没见到大老板,而是一个类似秘书的人接见了我。他说大老板很赏识我,打算招我到集团内部做事,还让我家人住进最新最高档的小区,给他们最优渥的生活。
      我看着那份合同。
      可能是我犹豫太久了,那个秘书补充道,“不必有顾虑,只要你好好为集团做事,什么都不会少你的。”
      明明是一句安慰,但从他那诡异的低沉的声音中说出,仿佛一句警告。
      如果我不答应,我、我的家人、我的一切,都不会再存在。
      我,别无所选。
      我一个人,又怎么斗得过整个集团的势力。
      我一个人,又怎么逃得出这个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直到后来,遇到长官您,我才看到了希望。
      我从大老板那里保下您。
      我知道他不一定会相信我,而我也会因为救您而陷入危险,但我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太久了。
      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太久了。
      他们的力量越来越强了。
      我答应了做您的线人,毕竟我来的时间更早,知道的也更多。但当您问我的时候,我还是不敢说。您不知道,他们真的很厉害,我很怕我今天告诉您一切,明天就变成那乱葬场里的一具尸体了。所以我只敢写下来,等哪一天我死了,或者我真的有勇气了,再把一切告诉您。
      (页面突然被疯狂的涂画占据,线条凌乱,漆黑一片)
      您死了。
      他们说我是个笨蛋,之前居然去保护一个警察。
      我只能笑哈哈地吐槽自己的识人不清,但我的心痛得要滴血。
      您死了,但我竟然连您的尸体在哪都找不到。
      我向他们打听过,他们说那是大老板亲自处理的,他们都不知道。
      我不敢再问了。
      下一个就到我了吧。
      算了,我是逃不出这个命运了。
      (
      页面陷入了空白。
      齐风机械地往后翻着,他从来不知道这个陈树留下的线人背后竟然有如此多的故事。
      怪不得,他们无论怎么打探都了解不到一点信息。
      怪不得,线人每次都能发现目标……
      他一直都在目标身边啊。
      齐风的手突然顿住了,在日记的最后一页,有一段小字。
      )
      今天有人来五金店找我了,用和您一样的暗号。
      他们说是您的同事,在您死后接替您的任务。我答应了继续做他们的线人,但这一次,我不会再怕了。如果胆小只能换来您的牺牲,那如果我勇敢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长官,谢谢您。
      ”

      柏意看着那个本子,久久没动。
      他见过那个线人一次,一个瘦弱的、畏畏缩缩的中年人。
      那时,他还觉得对方的伪装能力很好,能扮演得如此胆小,潜伏在目标身边才不会引起注意。但现在,他才明白,那从来不是扮演,那是被禁锢、控制数年之久而形成的本能的恐惧。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因为他一直以为,敢于成为线人的,必然都是勇敢的。可是,也许对于线人来说,那不是勇敢,那是绝望中的自救,那是胆小了一辈子最后鼓起的勇气。

      线人说,太久了。可到底有多久,柏意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那个线人叫什么。
      如果忽略线人因长久经受精神压迫而导致的不和年龄的苍老,从他毕业回家到现在,至少也有十年了吧。
      十年。
      那是物是人非的十年,那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变成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人的十年。
      线人用十年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么那个让他变成这样的集团,又存在了多久?

      他不是没有想过目标会有多么穷凶极恶,只是对方设下的局还是太大了、太细了,好像每一步都被他完美地算计到了。
      他们自以为不断逼近真相的情报搜集,也许在对方眼里就如同跳梁小丑一样可笑。
      对方一直在默默地看戏,直到觉得时机成熟了,再跳出来给他们致命一击。
      如果不是站在对立面,他都忍不住拍手叫绝,可一切发生在他们身上,他只感到重重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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