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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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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葬礼
空旷寂静的房间中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
柏意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走到餐桌拿起手机。
餐桌上是早已冷掉的早餐,他还记得在这个久违的休假日,他睡了个懒觉,悠闲地吃着早餐,直到门铃响起。
他打开门,门外是几个情报科的人,没穿警服,神色凝重,好像有什么重大案件。
但如果是案件协助,没道理亲自上门,也不会不穿警服。
他有些纳闷,那是“私事”?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名字——陈树。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把几人请进了屋里……
柏意握着手机没动,铃声仍然响着,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执着。
良久,手指落在接听键上,刺耳的铃声停了,传来对面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对面才意识到电话通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专家,我刚下班就听说了,真是没想到啊!不过我早就说过那小子心思不单纯呐。”
对面似乎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高兴,还很不合时宜地笑了几声。
柏意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来,一提到当年的事,洛梁就要带着陈树说两句,明明事情也和他无关,明明他和柏意也不算什么知心好友。
从前的每一次,柏意都懒得回应。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一直揪着不放有什么意思,就当自己当年信错了人。
那时的柏意还觉得自己很大度,如今想来只觉得讽刺无比。
对方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反而是自己,受尽对方的好意,却冤枉对方,还纵容身边人一次次贬损对方。洛梁那群人会在自己面前说,难道会在陈树面前收敛吗?
想到陈树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受尽伤害,而凶手是自己,柏意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喘不上气。
柏意挣扎着轻声说,“……别……别说了……”
洛梁的话如同凌迟,一句句落下来,一点点剖开柏意不愿承认的,他的冷漠和自以为是带给陈树的伤害。
洛梁却仿佛没听到,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那些从来没有在意过的闲话,变得刺耳,一句句扎进柏意的耳朵。
柏意听不下去了,他颤抖着手挂掉了电话。
是他,亲手把曾经温暖过自己的人推开。
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渴求对方的原谅。
一周后,警队正式举行陈树同志的追悼会。
当柏意出现的时候,除了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大家都很疑惑这个独来独往,不屑于参加所有集体活动的人为什么会出现。
也许是以前和情报科合作的时候有过交情?
可向来冷漠到近乎刻薄的柏意什么时候和人有过交情了?
更可能的,是认可对方的能力吧?
众人都默认了这个想法,在他们看来,柏意就像一个机器人,没有感情,但总是完美地完成一切,这样的人眼里只有能力吧。
局长的目光停在了刚刚走进门的深蓝色身影,笔挺,一丝不苟,一如柏意出现的每一次,但局长总觉得有什么不同了。
……痛
……悲痛
原来是情绪。
明明仍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仍是从头到脚的一丝不苟,但分明周身笼罩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他想起看到陈树遗书时的诧异。他仔细回想陈树在警队的六年,愣是没有找到一点二人有关系的蛛丝马迹。
也是,如果心意相通,又何必涂涂改改,把一份真心写进永远不会有人看的遗书里呢。那时,他是这样觉得的。
可现在,在向来毫无表情的柏意身上,看到如此强烈的情绪,他恍然,也许这并不是一场彻底的暗恋,但这似乎,更让人难过了。
局长仍是望着柏意,下意识地张了张口,但却说不出一个字。
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不合适的内容,不合适的人。
他移开眼,不忍再看。
柏意直直地走了进去,正中的照片里,陈树笑得很温柔,有点不像平时的他。
爽朗的,搞怪的,陈树总是笑得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可柏意却觉得有种久违的熟悉感,暖暖的,柔柔的,不是正午时的艳阳高照,更像傍晚时分,洒在操场上的金色余晖,冰冷的世界闯入一只兔子,从此有了温度和颜色。
入场,肃立。
人陆续到齐了。
乐声起,泪落。
“……我局秘密战线上的忠诚卫士,陈树同志,在深入执行重大任务时,以身许国,英勇捐躯,追授烈士……”
……捐
……捐躯
那张向来没有一丝波澜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破裂,仿佛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了柏意的心脏,痛楚由心脏蔓延至全身,他忍不住微微弓了身,攥紧了胸前的警号。
为什么!
不是只是失联吗?
为什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意识到那一瞬的失态,他很快又站直了,没有人注意到。
但身侧微微蜷缩的手指,和胸前微皱的布料,似乎早已出卖了他。
“……陈树同志将生命献给了他最深爱的事业和……”柏意似有所感地抬头,对上了局长的目光,克制但充满无尽的惋惜,“……他所珍惜的一切。”
曾经说不出口的,最后仍是无法言说。
但是,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吧?
局长望着那张冷静得近乎冷漠的脸,那双沉沉的眼里又多了些什么。
不是悲痛,是……疯狂。
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啊。
仪式结束。
再漫长,再辉煌的一生,讲起来也不过短短一瞬。
人慢慢散去。
局长看着那张冷漠的脸走到自己面前,开口。
嗓音平平,“我申请加入秘密行动。”陈述,而非请求,不容拒绝的语气。
局长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年轻人,冷静,完美,三年前空降刑侦支队队长,不到一周就用自己的能力征服了所有人。
可他总觉得对方很不真实,很遥远,仿佛从来没有什么能够穿过他那层冷静自持、密不透风的外墙。
虽然绝对的冷静与清醒是刑侦专家的优点,但有谁是生来无情的呢?
局长总觉得那下面一定是令人心碎的旧事,他很想把对方拉出来,而现在,对方自己来了。
“……那是情报科的行动,”局长顿了顿,“你是刑侦的。”
“行动已经暴露了,单凭情报科一己之力不足以挽回局面,您难道想看到更多的牺牲吗?”音调忽地拔高,情绪涌了出来。
“刑侦科与情报科优势互补,相辅相成,此前也有过很多合作经历,是最好的解决方案。”音调落了回去,严谨的、清醒的、理智的专家重新占据上风。
“好的,我回去和情报科商量,给你批调令吧。”局长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拒绝。
行动失败,队员牺牲,于公于私,都必须有个了结。
不论有没有陈树和柏意的事,找刑侦科合作也是必然的。
但是当柏意主动找上来的时候,他突然很想听听对方的说法,听听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是,对方还是太冷静,太理智了。
调令很快批了下来。
和柏意一起调入行动的,还有洛梁和齐风。
在会议室门前相遇的时候,柏意没有错过齐风脸上掩饰不住的错愕。
“你,你怎么……?”
齐风的声音弱了下去。
柏意知道齐风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但那些事他自己也没想明白。
一旁的洛梁打断了二人的僵持,用一种熟稔的语气说道,“好久没和你合作了,专家赐教哦。”
洛梁没有对柏意的到来感到意外,反倒是很高兴地搭上柏意的肩膀,勾着柏意进了会议室的门。
门内的几人,正是当时送信的队友和局长。
知情的所有人,此刻都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为了那个人用生命去做的任务。
柏意没有说话,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树的前联络员江明毅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行动代号‘飓风’。执行人,陈树,代号‘双木’。”
“他失联前曾传回关键情报,但我们据此行动时,他已失去联络。”
“初步判断是因为过于接近目标而导致身份暴露。由此可以看出目标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并且心狠手辣,之后的行动务必小心谨慎。”
“我们现在的任务有两个:一,找到目标;二,找回‘双木’未能带出的证据。”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证据和凶手,我们都要带回来。”
“是。”众人面色严肃地点头,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