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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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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清河
翌日。
“深海”集训基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陈树被带了进来,手腕上的手铐已经解开,但还留下了淡淡的红痕。
柏意坐在长桌对面,旁边是局长和“深海”派来的三名调查员。
过了一会,洛清河也被推进来。他坐在轮椅上,披着警服,被推到了陈树旁边。
洛清河侧头,看向了一旁陌生的脸。
那张陌生的脸没说话,伸手,握住了他。
感受着熟悉的温度,洛清河开口,“陈树。”
“嗯。”
对面的调查员拿出记录册,翻开第一页。
“姓名?”
“洛清河。”
“陈树。”
调查员点点头,看向第一个问题, “是否始终铭记作为一名警察的使命?”
一个走过场的问题,他没太在意,笔尖都快落到选项上了,对面却沉默了很久。
“……没有。”陈树的声音很轻。
那个调查员一愣,以为对方误会了问题,于是又换了一种更简单的方式,“你动摇过吗?”这次应该能听懂了吧,他的笔尖再次移到选项处。
“……动摇过。”陈树说得很慢,停了很久,补充道,“很多次……其实中间我一度忘记我的任务了。”
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局长看了柏意一眼。柏意没动,视线还是落在陈树身上。
洛清河缓缓开口,“……我也动摇过。”
会议室更静了,局长又看了柏意一眼。柏意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
三名调查员笔尖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记下。
局长开了口,“他们可能刚回来,还没缓过来呢,要不先让他们休息几天,改天再问吧。”他看向那三名调查员。
三名调查员如释重负地点点头,连忙离开了会议室。
“为什么?”柏意看向对面的人。
陈树没看他,起身,椅子在地上轻轻响了一声。
柏意的手动了动——像是想伸出去,但最终只是握紧了放在桌上。
“我先回去了。” 陈树说完,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轮椅上的洛清河走不了,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在那种情况下,能活下去就不错了,任务什么的,太遥远了。”
局长看着眼前的人,十一年,太长了,足以让一个干劲十足的人,眼里再没了曾经的光亮。
“你明明……不用说的。”局长叹了口气,很多东西大家都明白,但不说还可以维持表面的和平,说出来了反而徒增尴尬。
“也许吧。”洛清河的视线穿过局长身后的窗户,落在了远处隐约可见的山林。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锁在了一个小屋,从那侧开的窗子看出去,只能看到没有尽头的树林。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来。
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他只知道,有时候会有一个人来给他打针,有时候会有一个人轻轻地抚摸他的眉心,但他们是谁,他一概不知。
直到有一天,那个人抚平他的眉心后,又握上了他的手,对方手上一些不太平整柔软的凸起唤醒了他的记忆——那是枪茧,那个人是——警察。
于是他缓缓睁开眼,看向了自己的同伴。
那一刻,他才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其实我这十年一直昏迷着,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会继续睡去。”洛清河收回视线,看向局长,“他说了,所以我也说了。”
“但这样的话,”局长顿了很久,最后败下阵来,“你就很难恢复身份了。”
“没关系,”洛清河笑笑,“其实我现在也不适合再参加任务了,我累了,做完最后的汇报,我想休息了。”
局长看向那个眉眼间满是疲惫的人,他不忍心再劝了,对方已经失去太多了。
“好,我会跟上级汇报。你交一份书面汇报就好了,不用再参加之后的调查了。”
“嗯。”十一年了,他真的累了。
局长转头看向柏意,“柏意,你先出去一下。”
“嗯。”柏意点头,沉默地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
局长走到一旁,关掉了会议室的监控,再次坐回位置。
洛清河忽然有点紧张,刚刚聊的内容都可以被录下,那现在……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局长的声音里透着重重的无力。
“当年你失踪后,我们在宿舍找到了你没寄出的信件……”
信件!
有什么遗忘在记忆里的东西慢慢浮了上来。
“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那是给谁的,因为上面只写了‘致思源’,几个不懂事的同事拆了信,看出那是你写给爱人的信,其实到那时候,一切都还是正常的……”
爱人……
思源……
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的酸痛,头很痛,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后来,你牺牲的内部说明会,他来了……”
恍然间,洛清河好像听到了一个低低的抽泣声,压抑着,明明很难过却偏偏还要忍着。
别哭了。
“他一开始没说你们的关系,还被赶出去了。”局长顿了顿,不忍心说下去,“但后来他们知道了他的名字,拿着你的信去质问他……他承认了。”
会议室里的洛清河愣在了原地,十年的昏迷损坏了他的记忆,从醒来到现在他一直觉得心中有一块空落落的,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此刻,那遗失的一块终于找回了,可他的心却更痛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洛清河看向局长,痛苦的神情里隐隐透着希望。
他想,十一年了,那个人应该找到另一个爱他的人了吧,应该不会再哭了吧。
“他退学后去国外修了心理学,后来回了国,去了一个南方的小镇,开了一家心理诊所。”
洛清河点点头,齐思源以前就对心理学很感兴趣,现在也算如愿以偿了吧,看到对方过得好,他就心满意足了。
局长看着洛清河脸上的笑容,叹了口气,“但那个小镇叫——清河镇。”
洛清河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等一个也许再也不会回来的人啊。
那张模糊的脸逐渐变得清晰,腼腆的,浅浅笑着的,每次他回头都能对上对方亮亮的眼睛。
“齐思源……”他终于想起了那个名字,“你为什么这么蠢啊。”
局长别开眼,不忍再看对面那个颓唐痛苦、泪流满面的人,可他又感到一种释然,十一年前他无力改变的结局,这一次会不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