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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

  •   第二十二章兔子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

      十年前的夏天,陈树和柏意都成为了国内顶尖警官大学的新生,那时他们都不认识彼此。
      警校的军训很长,从最炎热的八月到微凉的十月,之后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休息。一年一度的社团招新也如约而至。
      陈树是心理社的成员,那天他们的招新活动里有一个是“陌生人,抱一抱”,社长说,拥抱是一种治愈的力量。希望大家可以通过拥抱破冰。
      陈树明白社长的用意——这群将来要背靠背作战的人,总得先学会信任彼此的温度。只是对他而言,拥抱还是太亲密了。
      高中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向的特别,并且早就坦然接受了,同时也有意识地保持和其他男生的社交距离。
      其实对于考入警校,他也有过很多犹豫,集体生活和同性必然密切相关,社交距离其实不好保持,但最终从小想当警察的愿望还是战胜了顾虑,他还是选择了警校。

      陈树尽量混到后面帮忙布置,免得社长看见他后抓他参加活动。
      前面招新处有遮阳伞,后面就只有烈日的光了。还没搬几箱宣传册,陈树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除开热,那天的天气其实很好,阳光明媚,是几周来第一个火辣的大晴天。同学们也不再是军训时的苦哈哈,而是一个个肆意灿烂的笑脸。
      但那时的陈树不觉得,正如他也不会预想到,他会在未来很多次回忆那个印象中热得着火的秋日,回忆那个不情愿的拥抱。

      社长还是叫了他,“陈树你完成活动了没?”陈树只好灰溜溜地从宣传册中钻出来,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没有。
      “那快去啊,拉点新成员回来啊。”社长看出了他的窘迫,还十分好心地给他递过一个玩偶头套,“尴尬的话就戴上这个吧。”
      其实陈树也不社恐,尴尬完全是因为性向。正如一个男生不会随便抱一个女生,陈树也不会随便抱一个男生,这实在是太亲密了。但是这样的理由又要怎么说呢。

      陈树心一横,戴上头套,大摇大摆地出发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看一下心理社招新了。”宣传册发了很多,但抱一下的游戏却始终没有勇气提出。要不干脆算了,回去就说抱过了。陈树想着打算往回走。
      社长的声音突然出现,“陈树啊,宣传组想拍几张照片,你戴着头套正好,找个人抱一下,我们拍几张。”
      陈树木然地抬头,视线穿过沾着汗水的睫毛,头套的网罩,望见了一个穿着制服的瘦高身影。社团招新这天大家都穿着自己衣服,这人还一身笔挺制服,像个误入游乐场的哨兵。

      行,就你了。
      陈树突然起了捉弄人的坏心意。他蹦蹦跳跳地来到对方面前,挡住了这个看向远处,仿佛在神游的男生。
      “嗨帅哥。心理社招新,我们有一个‘陌生人,抱一抱’活动。来,抱一个?”
      对方果然后退一步,摆手,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陈树又说,“帮帮忙呗帅哥,我戴着这个热死了,他们还非要拍照。”说着指了指身后跟着的摄像,“你帮我,和我抱一下,我就可以下班了。”
      对方的视线终于有了聚焦,先落在了两个摄像身上,又落在了陈树的兔子头套上。

      对方停了一会,然后低头,弯腰,抱住了陈树。

      温热的胸膛贴上来,陈树条件反射地抬头,下意识地想后退,却恰好撞上了对方的视线,干净的,平静的,像凉凉的溪水,柔柔地抚平了内心的躁动,那些因异常炎热的秋日或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而起的火热和烦闷一瞬间烟消云散。

      陈树这才注意到对方真的是个帅哥,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浓重的五官本应显得深情,对方却独独有一双干净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显得格外纯粹,既像干净得像白纸的少年,又像看透了红尘的无欲无求者,是哪一者,陈树也不知道。

      紧靠的胸膛,能感受到对方平缓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后背被两只温暖的大手覆盖,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短袖,传到后背,漫延至脸颊、耳朵,心跳声更大了些。

      陈树有些懊恼,本想拉着对方一起出丑,没想到对方如此淡定,反倒是自己慌乱得想逃。像是要掩饰自己的慌乱般,陈树抬起双臂用力地回抱住对方,胸口贴得更紧了,呼吸纠缠在一起。清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被过了一道微弱的电流,从相贴的皮肤窜起,一路麻到指尖。他忽然很庆幸自己戴了头套,至少不会被人看见他红透了的脸。

      好在摄像没有折磨他太久,在拍到了满意的照片之后示意他们可以分开了。
      陈树晕晕乎乎地在一旁听着摄像向对方道谢。
      对方注意到他踉跄的步伐还主动出声询问:“你没事吧,是不是头套太闷了?摘下来透透气吧?”
      陈树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但摘头套是不可能的了,于是他的声音隔着头套传出来,闷闷的,“谢谢你,但我没事。”

      没事是不可能的了。
      那股凉意还映在他的眼中,可胸腔里却像是被人点了一把慢火,温吞地烧着,连呼吸都带着灼意。
      陈树知道自己完蛋了,对于一个甚至不知道姓名的陌生人一见钟情了。

      那天晚上,他梦到了那片凉。梦里的触感却变得滚烫,那双手仍贴在他的后背,只是掌心烫得惊人。他挣扎着醒来,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模糊的路灯光晕。他静静地躺了许久,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后背上。

      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陌生人。

      由陌生人变成熟人,其实也很容易。
      那时的陈树其实也没想那么多,喜欢所以自然而然地靠近。至于对方是不是,他没去想过。他没说自己是那天戴头套的人,只是大大方方地介绍了自己,然后伸手。
      “可以交个朋友吗?”
      “嗯。”很冷淡的回应,对方甚至没有回握他的手,但陈树并不在乎,收回手又熟络地勾上对方的肩,“走啊,吃饭去。”

      认识之后,陈树才知道柏意就是新生里传得神乎其神的天才。
      高考状元却拒绝了名校的邀请,毅然选择了警校,不仅入学之后军事理论检测满分,体能考核也满分。
      “要知道,这两个考核完全就是学校用来打击我们的,连快毕业的学长都拿不到满分!”
      陈树忽然想起招新那天,那个被他当作“呆板”捉弄的人,站在烈日下,像一株安静又锋利的植物。
      “开学典礼彩排,就是社团招新那天,我在后台帮忙,人家上去讲了二十分钟,全程没看过稿子。”
      “啊,我还以为开学典礼的时候他是背的。我还说前面的人都拿着稿子,就他不拿,真装。感情是真的现场讲啊。”
      “是啊,反正他两次讲的完全不一样。”
      陈树忽地笑了,原来穿制服不是因为他呆,只是彩排需要罢了。
      觉得对方好欺负?想捉弄一下?
      最后把自己的心搭进去了……
      还能怎么办,认栽了呗。

      陈树和柏意不是一个班的,训练上课都不在一起,所以陈树总是抓紧其他时间去找柏意。
      在解散的人潮里,他总能看到那个人,很突出,但又孤零零的。
      开学这么久,除了主动来找他的陈树,柏意身边几乎没有任何人。于是陈树就好奇地问他,“你怎么都不参加集体活动,是不喜欢热闹吗?
      “我跟大家都不熟,互相尴尬罢了。”柏意望着远处的人群,声音很淡地说。
      但陈树却从那淡漠得近乎无所谓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委屈和向往。
      太可爱了吧。陈树心想。
      陈树故意反问,“你都不参加活动,怎么认识大家?”他知道,大多数人对柏意除了佩服更多是羡慕嫉妒,大家都是天之骄子,冷不防遇到这么一个处处比自己优秀的人,而且还看上去那么高冷,不理人,没人愿意上赶着去热脸贴冷屁股。
      柏意那完美的冷漠面具有了瞬间的破裂,被惯用冷漠掩藏的渴望第一次被人识破了。
      “哈哈,好了,不逗你了。”陈树笑着转回头,很郑重地说,“我带你去吧。我和他们都很熟的。”
      他带着柏意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看着对方脸上逐渐增加的笑容,自己也很开心。
      可是后来,他还是没能藏住自己的感情。
      而知道一切的柏意,再也没有这样对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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