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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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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变起
安葬完江亮,陈树踏进了树林深处的小屋。
那个人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陈树走过去,握住那只干瘦的手,感受着对方用力地回握着他。
良久,那个人再次睁开了眼睛。
相交的视线。
交握的双手。
卧底的眼神。
警察的双手。
没有开口,但两个人都再一次确认了对方。
那个人开口,“你是警察,我也是。”
“‘深海’一期,洛清河。”
“‘深海’十期,陈树。”
两人眼中闪过诧异,随即又化作了然。
“现在是……?”干涩沙哑的声音。
“2025。”陈树轻声答。
十一年了。
陈树想,大概外面的人以为他已经死了吧?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位前辈的名字,他们是把他忘了吗?
距离自己失联也有一年了,还有人记得自己吗?
他都不知道。
洛清河轻轻地把一张叠起的纸塞进陈树的手中,拍了拍陈树的手,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陈树把纸收进衣服口袋。
屋外树林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我下次再来。保重。”
陈树在门口再次回头,洛清河已经闭上了眼睛,就像每一次陈树来换药的时候那样,安静但刚毅。
陈树穿过密密的树林,再一次从后门进入了江亮的小屋。
当他推开前门,打算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的离开的时候,却在门口遇到了一个人。
“‘黑鸦’,找你半天了。”那人叫住陈树,拉住他的手臂,然后还顺着打开的门缝往里望去。
陈树下意识地挡了一下,那人也没在意,“找你半天了,电话打不通,‘教授’找你呢,快去吧。”
陈树掏出手机,没有任何未接来电。
“可能是那边信号塔出什么问题了,这几天信号一直断断续续的。”那人推着陈树,毫不在意地说,“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就是这样哟。”
陈树看着空格的信号,隐隐有些不安。
“我回去拿点东西。”路过“黑鸦”的住处,陈树开口。
那人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让他去了。
陈树很快又出来了,那人没注意到,他黑色风衣外套下,后腰处隐约鼓起的一块。
很快就到了“教授”的房间,陈树推门进去。
“教授”还是坐在那里很安静地喝茶,听到门口的声响也没有抬头。
陈树心中第一次感到有些忐忑。
江亮的死,洛清河的醒,空格的信号,时隔半年的再次召见……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教授”终于抬头了,但是视线却没落在陈树身上。
“坐。”
陈树坐下。
“聊聊?”对方说,递过一杯茶。
陈树接过,但没喝,放在手边。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结果到头来你却做了最笨的选择。”
“教授”叹了口气,“你以为你这是为了他们好,除掉我这个坏人,他们就一切都好了吗?”
“哈哈哈,你也太天真了吧。”
“教授”很夸张地大笑起来。
“今天那个送药的人说看到你进树林了,我猜猜……”
“教授”停了一会儿,仔细打量着陈树的神情,”你去找那个半死不活的警察了?”
陈树的心悬起来,用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
“教授”看着陈树,很惊讶,“哦,不对?你把他救活了?”
“不过我确实不知道,你居然能找到他,我以为,种了半年地,画了那么多次圆,你早该麻木了。”
“教授”惋惜地叹了口气,“不过,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圆的含义,哈哈哈哈哈……”
他又很夸张地笑了很久。
陈树在桌下攥紧了拳。不重要,不重要,不管那是什么,都不重要。
“还有那个小孩,病怏怏的,原来这么有胆子呢。怪我太小看他了呢。”
“教授”说到后面,甚至高兴得拍起手来。
“可是陈树啊,你觉得他在帮你吗?他明明是在利用你啊。”“教授”眯起眼睛,又是那副看透一切的神情。
“他那么弱什么,什么也做不了。反正他快死了,冒险帮你一把,换你死心塌地地报答他,多划算啊。”
攥紧的拳松开了,陈树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其实有些可悲。
他没见过真心,便以为世界上只有利益。
他用利益控制了一个又一个的人,便自以为掌控了一切。
可他不明白,不是所有人心中都只有利益。
他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用利益可以掌控的。
那个懦弱了一辈子的肖冉最后站出来,不是为了利益。
那个自身都难保却向他伸出手的江亮,不是为了利益。
那些明知敌不过却努力争取的“木里”人,也不是为了利益。
他不明白,是因为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被人真心对待过。所有人都只是为了利益而靠近他,他却误以为那就是全部。
也许是被陈树平静的神情中,流露出的可怜刺到,“教授”忽然转了口气:
“你信真心?”
“哈哈哈哈……真可笑!”
“但就算这世上有真心,那又有什么用?”
“教授”笑得有些狰狞的脸,突然变得严肃、狠戾。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枚小小的遥控器。
陈树的手立刻戒备地伸向后腰。
“怎么?你还带了枪?”“教授”挑了挑眉,很是意外。
不过他很快又笑了,“不重要,只要我按下按钮,‘木里’瞬间就会化作一片废墟。”
“教授”又变回了那个笑得很夸张的模样。
手伸向按钮。
“砰。”
按钮飞了出去。
“教授”弯腰去捡。
“砰。”
“教授”倒下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陈树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不明白,对方怎么就倒下了。
直到走廊尽头隐隐传来吵闹声,陈树才回过神来。
“……‘教授’的房间有枪声”
“……快去看看什么回事”
“……刚刚谁进去了?”
“……不知道”
“……好像是黑鸦?”
陈树推门出去,迎面遇上前来查看情况的人群。
“喂,你,抬头。”
匆忙间的易容还没来得及检查,走廊很黑,陈树忐忑地抬起头。
“……江亮?”
“嗯。”陈树低低地应了一声,从人群的空隙挤出去。
“……他来这做什么?”问话的人疑惑地挠了挠头,又径直地往里走。
一脱离人群的包围,陈树就不顾一切地跑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只知道,他得跑,跑下去,也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江亮?”路过的人很奇怪,那个病怏怏的少年怎么跑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