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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原 ...

  •   第十九章原来

      一个月后。
      “教授”又突然久违地召见了陈树。

      陈树看着那个来传话的人,很慢很慢地点了一下头,脸又再次转向窗外发呆。
      那个人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不说话,然后也走了。

      陈树的视线穿过“黑鸦”家窄窄小小的窗子,落在了远处隐约可见的树林——那个警察在里面。

      这半年来,他一天天地种地,也一天天地扮演“黑鸦”。
      渐渐的,他好像有点恍惚,他是“黑鸦”吗?他是来干什么的?

      然后江亮告诉他,你不是,你不是“黑丫”。
      然后江亮带他去见那个警察。
      你得救他,陈树听到一个声音对自己说。

      陈树很慢很慢地推开“教授”的房间门,“教授”又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笑脸。

      “教授”又要说些什么?陈树不知道。
      第一次,“教授”问他为了那群人值得吗?
      他想,不值得,但我不为了那群人。
      第二次,“教授”问他那些人他真的帮到了吗?
      他想,他不知道。
      而现在他仍然不知道,他一步步将“木里”推入警方视线,到底是不是在帮他们?
      他想,也许那些人不懂“教授”的行为也算一种罪吧,但这罪好像并没有重到要把他们全部抓起来啊。
      可他现在唯一知道的是,他没法不管那个警察。
      也许他真的是自私的吧。
      他只想救下那个被困了十年的警察。

      “陈树?”“教授”开口了。
      陈树有一瞬的恍惚,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但他很快坐直了,他知道,“教授”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动摇他,所以他不打算听了。
      “嗯。”没有什么语气。
      “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小忙。”“教授”轻飘飘地说。
      “嗯。”
      “想来想去还是你最适合。”“教授”笑了两声。
      “嗯。”
      “明天,你到县里的社区警民联系站上去。”“教授”抛下前半句话,期待地看着陈树的反应。
      “嗯。”不问,不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陈树告诉自己,只要能救下那个警察就好了。
      “在那个牌子上用油漆喷个正圆形。”
      “教授”推过那瓶白色油漆,盯着陈树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可没有。
      陈树顺从地接过,“嗯。”他的大脑记住了“教授”的话,但并没有进行处理。

      “走吧。”“教授”挥挥手,像一个孩子扔掉玩腻的玩具。
      他以为,这次的警察多少可以撑久一点,可没想到不过大半年,又是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了。
      无聊。

      走出房间门,陈树看着握在手里的白色油漆。
      “教授”的话一点点在脑中拼接:
      ……到县里的社区警民联系站上去……在那个牌子上用油漆喷个正圆形?
      什么意思?
      恶作剧吗?
      还是只是想测试我会不会照做?
      又或者看我敢不敢真的在警察面前暴露自己?
      哈哈。陈树自嘲地笑了笑,可是都没关系了。

      那天夜里,趁着夜色,他一个人走去了交阳。
      他走得很慢,每每经过摄像头就要停一会儿。他不知道,除了这个他还能做什么。
      在天光即将破晓的清晨,他走到了社区警民联系站门前。
      他盯了那几个大字一会儿,然后低头从包里掏出油漆。
      他想起“教授”说的正圆形,于是他喷得很慢、很仔细,圈住了那两个字——警民。

      警民。
      一个白色的正圆形。

      他收回手,回过头,视线对上背后正对社区警民联系站的监控——
      这一次你们应该能找到我了吧。

      怕监控拍不清他的脸,他抬手推了推帽檐,让整张脸彻底暴露在摄像头之下——
      我是“黑鸦”啊,快来……抓我吧。

      之后的一段时间,教授好像全然信任了他,偶尔会派人来让他以“黑鸦”的身份,去参加任务。
      他依旧每一次都把自己暴露在监控下。

      他不知道,再一次被“教授”发现的话,自己的下场会怎样。
      但没关系了,只要他们能顺着“黑鸦”找到“木里”,就足够了。

      没有任务的时候,陈树就和江亮一起,穿过树林,钻进那间小木屋,再趁江亮放风的时候,偷偷换掉药。

      陈树看着那张消瘦的脸,明明已经昏睡过去了,但那眉眼间却还透着一股刚毅。
      陈树的手轻轻抚了上去,揉开那皱起的眉头,然后又握住了那只手,那只警察的手。

      快醒吧。陈树轻轻在心中默念。

      那个人的手突然动了,像是要确认什么,紧紧回握住了陈树的手。
      陈树不敢动,怕发出的声响会惊动外面的江亮。
      那个人摸了一会儿,像是确认了什么,缓缓松开了手,睁开了眼睛。

      陈树看着那双眼睛,那一刻,他几乎可以确定那个人是警察,而且和他一样曾经也是个秘密卧底。
      坚毅的,犹如一块刚硬的石头,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那是卧底的眼神。

      那个人正打算开口,陈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
      确认江亮并没看着屋内,陈树掏出一张纸,飞速地写下一段话。
      “别说话,外面有人。把你想说的写下来,我现在得走了。我下次再来,保护好自己。”

      他把纸揉成团,塞进那个人的手里,又把剩余的纸和笔放到他手边。
      他不能说话,也不敢发出更多的声响。
      对方是谁?
      为什么来到“木里”?
      十年前在执行什么任务?
      他全都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会不会信任他。

      那个人看着他,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
      陈树离开了小屋。

      因为那个人突然的醒来,他在房间里呆得久了一点,他还担心江亮会过问,但是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不在附近。
      是走远了吗?
      陈树在树林里寻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江亮。
      最后只好一个人回到了来时江亮的小屋。

      推门进去,他发现江亮竟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满室浓浓的中药味。
      此前被刻意忽略的细节一一涌上心头。
      异常瘦弱的身体。
      苍白而病态的脸。
      总是止不住的咳嗽。
      每次从树林回来的疲惫。

      “江亮?”陈树走到床前,试图叫醒对方。

      就算之前再怎么怀疑对方,但这一年来对方一直来找自己,还带自己找到了那个警察,却独独没有害过自己。
      就算对方真的有什么目的,但这一年来确实是江亮帮了自己的。在自己迷茫的时候,对方用一遍遍的笑容,一次次的带路,一次又一次地帮助了自己。

      “黑丫?”江亮转过身,挣扎了一下想起来,但没成功。
      “你不要难过,你知道的,我的病,早就该走了。”江亮还是笑着,好像故事的主人公不是他。

      “哦对,你不是他。”江亮自嘲地叹了口气,“演着演着连我自己都信了。”

      陈树心下一惊。
      江亮一直知道?

      如果知道,又为什么要一直装作不知道?又为什么要一遍遍地来?又为什么要带他……

      除非——
      他是故意带自己去找那个警察的。

      一瞬间,那些过于巧合的事情终于有了原因。
      不是自己运气好,而是……
      江亮一直在背后默默地帮他。

      可,为什么?

      陈树看向病床上的人,那个人的脸上露出一种被病痛折磨的痛苦,但是眼睛和嘴角却是笑着的。

      陈树突然想起,江亮总是在笑,好像不论何时都是笑着的。陈树见过很多人的笑,可却独独对这个人的笑印象深刻。
      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那天真的、善良的、纯粹的笑里面,透着浓浓的悲哀。

      可为什么是悲哀?
      他明明应该恨自己才对。

      “我死了,不用告诉任何人。如果有需要,就用我的身份活下去,把我的、黑丫的那份一起,活下去。”江亮说得很慢,因为每说一点他就要咳很久。

      但陈树听清了。

      但陈树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不恨我?

      江亮笑得更灿烂了,苍白的小脸甚至透出一丝红润。
      “我跟你说的黑丫,一直都是我的朋友黑丫,不是你们眼中的黑鸦。可就算没有你,他也回不来了。”

      像绕口令一样的一句话。

      陈树听懂了,江亮不是帮他,他是恨那个把他朋友由“黑丫”变成“黑鸦”的人。

      在浓浓的夜色中,江亮安静地走了。
      陈树在江亮的小屋里,发现了和树林小屋里一样的生理盐水。

      原来,是江亮每次都偷偷地把生理盐水放进去,再假装放风,给他留下换药的时间。
      原来是这样……

      在暖融融的春天,陈树把江亮葬在了他们一起走过的树林的深处。

      他想起,半年前江亮第一次带他去树林的那天,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在前面走得飞快,回头,笑得灿烂,“我记性可好了。”
      是啊。
      你记性那么好,记得所有和黑丫的点点滴滴,又怎么会认不出我不是他呢?
      你那么聪明,又怎么会看不穿我每次拙劣的谎言呢?
      可你没有,因为你早就知道了。
      你想帮我一把,帮自己一把,也帮黑丫一把。

      他想起,那次“教授”动摇自己的话,“……‘木里’的人都是很好的人”。
      是啊。
      “木里”的人都是很好的人啊。
      可又是谁,把他们变成了现在这样?

      风吹过树林,树叶发出沙沙声。
      恍惚间,陈树好像听到,那些被“教授”以“背叛者”名义杀害的人,在他耳边诉说他们的清白。
      他们说,他们只是想出去。
      他们说,他们只是想打破这份罪恶。
      他们就像从前的肖冉那样,鼓起平生第一次的勇气,站了出来,却被“教授”无情地冠以“背叛者”的名号。
      他们不是“背叛者”,他们才是真正坚守“木里”本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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