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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第十八章江 ...

  •   第十八章江亮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教授”都没再让陈树参加任务。

      起床,带上“黑鸦”的面具,和邻居热情地打招呼,走进地里,开始干活。
      日复一日。
      时间久了,陈树都有点恍惚,好像,那些关于警察的往事,都只是他曾经做过的一个长久的梦。
      梦醒了,其实他从来只是“木里”的一个普通人。

      春天的时候,邻居问他,“要种玉米吗?”
      “嗯。”陈树愣愣地应了声。
      对方教他翻地,说再晒几天才能种。
      他又“嗯”了一声,但第二天还是去翻。
      对方笑他,“黑鸦,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连种地都不会了。”
      陈树的手僵在原地,半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不是太久了,忘了吗?”说完,还尴尬地抠了抠后脑勺。
      对方也是笑,干脆帮他把种子也播了。

      苗很快就长高了,长到膝盖,就得除草了。
      陈树蹲下去拔,草根带起土,汗水滴进眼睛里,他用手臂擦一下,继续拔。

      玉米已经比人高了,陈树走进去,叶子划在脸上,刺刺的。
      他恍然间好像想起了些什么,可当他顺着那条细细的线找过去,却是一片空白。
      他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继续往里走。

      秆子黄了,玉米棒子垂下来。掰的时候要拧一下,“咔”的一声掰下来。
      一筐满了,扛回去倒在院子里,第二天接着掰。
      掰完最后一根,陈树回头看。地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砍倒的秆子。风一吹,干叶子哗啦啦响。
      他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天了。

      半年来,有个小孩总是来找他。瘦瘦的、白白的,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下去,可他却总是一遍又一遍固执地找来。
      陈树总是很沉默,这个人是“黑鸦”的旧友,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因为对方实在是对“黑鸦”太熟了。

      收完玉米的那一天,那个小孩又来了。
      “‘黑鸦’,忙完啦?”对方高高兴兴地跑来,说完却忍不住咳了起来。
      陈树看着他苍白的小脸,缓缓靠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哈哈。”对方缓过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之前想叫你去我家,可你一直在忙,今天有空吗?”苍白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亮亮的。

      “嗯。”看着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陈树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要怎么告诉他,我不是你日思夜念的朋友。
      要怎么告诉他,你的朋友已经……死了。
      陈树不知道,也说不出口,只能跟着对方来到了一处很偏僻的小屋。

      江亮很高兴地把他推进屋子里,顺手关上了门。
      屋内很空,摆设很少,散发着淡淡的中药味。
      “快坐啊。”
      江亮拉过陈树,半推着他坐下,从柜子里拿出一大堆吃的,推到陈树的面前。
      看着忙来忙去的江亮,陈树的心脏好像被揪了起来,挤出一点点酸酸的汁。

      “黑鸦,感觉这次回来,你都不讨厌你的名字了哎。”江亮笑嘻嘻地递过一瓣橘子,“吃啊,很甜的。”

      陈树接过那瓣橘子,放进嘴里。
      酸的,一点都不甜。
      陈树沉默地嚼着,他第一次希望这瓣橘子可以再大些、再大些,大到他可以一直嚼,就不用回答江亮的问题了。

      江亮并没有在意陈树的沉默,还是笑嘻嘻的,“之前他们叫你,你老是不高兴,说那是女孩的名字。谁说那必须是女孩了?”江亮故作生气地看着陈树,“我觉得很好听啊,黑鸦。”

      陈树没听懂,还是默默地嚼着橘子。

      女孩的名字?
      黑鸦?

      不,是黑……丫……?

      原来是黑丫啊。
      他们都弄错了。
      他以为,“黑鸦”是黑夜里的乌鸦,是黑暗中默不作声夺走一条条无辜性命的刀。
      可其实,那是“黑丫”,一个普普通通的像女孩的名字。可为什么呢,为什么叫“黑丫”?他不知道,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江亮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说着那些他和“黑丫”的共同的回忆。
      可陈树只能沉默着,听着,偶尔应和一句。
      那些事对于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在成为“黑鸦”之前,那个“黑丫”是怎样的?
      他不知道。

      江亮像是想起什么秘密,悄悄地凑过来,在陈树耳边问,“黑丫,你知不知道那边的那个人啊?”
      很含糊的一句话。
      陈树抬头,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知道。

      江亮直接把陈树的不回答当作了否定,“就是那边,很远的地方,有个人,受了很重的伤,一直昏迷着,大老板还派人一直照顾他。”

      “受伤?”陈树从江亮的反应推断,黑丫应该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于是顺势问了出来。

      “嗯。很久了。”江亮还是凑在他的耳边,小小声的,“大概十年前吧,他们说是在路上遇到的一个人,大老板好心把他救了回来。”

      好心?
      “教授”会好心救下一个人?
      陈树越想越觉得蹊跷,可他又不敢去问,怕打草惊蛇。

      江亮仿佛看出了他的好奇,“黑丫,你想不想去看看?”他狡黠地一笑,“就像我们小时候去探险那样,走吗?”

      “好。”陈树没道理拒绝。

      江亮带着陈树从后门出去,钻进了密密的树林里。
      江亮瘦瘦小小的,却在前面走得飞快,好像这条路他已经走了无数次。

      “你平时也经常去吗?”陈树顿了顿,补充道,“那边。”
      江亮回过头,脚步却没停,“不是啊,我就去过几次。不过我记性可好了,走一回就记得了。”

      陈树没回答,专注地记着路线,打算下次一个人来看看。

      “不过那边虽然没什么人去,但要是撞上大老板派来送药的人就不好了。”江亮补充道,“所以你别一个人偷偷溜过去哈,我知道你的,总是这样莽撞。”

      陈树心中一惊。
      “不会。”
      他突然想到,不论是那边有个人,还是一起去,都是江亮说的话。他就这么信了,还跟过来了。
      江亮,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树第一次发觉,自己竟然看不懂眼前的小孩了。

      江亮第一次来的时候,陈树不知道他是谁。
      他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笑得很灿烂。
      陈树一开始还以为,这是哪家跑出来的十几岁小孩。
      后来才知道,那是“黑鸦”的旧友。
      “黑鸦”和自己年纪相仿,他的朋友又怎么会是十几岁的孩子呢?
      陈树按下心中的疑惑,飞快地跟上了江亮。

      大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穿出了树林。
      眼前出现了一座破败的、摇摇欲坠的小屋。

      江亮从侧开的窗子翻进去,躲过了对着正门的监控。

      房间里很暗,有个人躺在正中的床上。

      陈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那个人闭着眼,很安静地睡着。
      陈树看见一截铁链,从铁架床的床头,伸进薄薄的被子里。
      顺着那节铁链,他摸到了一只手,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手。

      他轻轻地摸着那只手。
      食指第一关节内侧有一小块硬茧,边缘已经模糊了,但位置还在——那是扣扳机的位置。
      虎口有一片厚皮——那是握枪时手掌贴住枪柄的地方。
      这人是一个——警察。

      陈树默默地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
      江亮望着窗外,“按理说,送药的人一周来一次,今天不是来的日子。”他回过头,“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去外面看着,有人来我就咳嗽,你找地方躲起来。”
      “嗯。”

      江亮又从侧开的窗子翻了出去。
      江亮一走,陈树开始在床边的柜子翻找。

      一个人,躺了十年,每周有人送药,却迟迟不醒。
      为什么?
      也许那根本不是药!

      他很快找到了那瓶药,就在床头柜的最下。
      陈树愣了一下,这么容易?
      但他没时间多想。江亮随时有可能进来,他得赶紧动手。
      陈树轻轻打开瓶子,嗅了一下气味,一种昏昏沉沉的感觉涌上来。

      这是他们集训时学过的——可以让人立刻陷入昏迷的药。

      在柜子深处有几瓶生理盐水,也许是配药的时候留下的。陈树打开嗅了嗅,又用指尖蘸着尝了尝,确认就是一般的生理盐水。他把药瓶里的液体倒掉,又将生理盐水倒进去,将空瓶子藏进衣服里。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送药的人不会发现少了的那一瓶生理盐水。

      回程的路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回到小屋,江亮才开口,“我们下次还去吗?”那声随意的问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
      陈树很乱。江亮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恰到好处地给了他完美的台阶。
      可就是太巧了。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发现了被藏在树林深处十年之久的警察,还顺顺利利地换了药,而现在对方还邀请他下一次去……
      可他没有得选,那是他的同伴,他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漫长的折磨中一点点死去。
      就算这又是个陷阱,他也认了。

      “那你下周再来小屋找我吧。”江亮笑嘻嘻的,好像很开心儿时的玩伴又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周,他们都趁人不注意,穿过密密的树林,钻进那间废弃的小屋。
      而趁江亮在外面放风的时候,陈树就偷偷换掉注射的药。
      有一次,多亏了江亮的咳嗽声,陈树才躲过一劫,没和提前到来的送药的人撞上。
      陈树不是没想过自己一个人来,可毕竟有江亮在外面放风更加安全。
      江亮从来没问过陈树在里面干了什么,陈树也默契地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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