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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好久不见 “顾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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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
我动作停了一下,回过头。
陆空就站在离我两三步远的地方。
一个寒假没见,他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哪里都和放假前不太一样。头发好像剪短了,校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一边肩上挂着书包。大概是刚从外面进来,额前有几根头发被风吹得乱着。
“好久不见。”
我看着他,一时没说话。其实也就一个寒假没见面。
放假最后一天还站在教室门口说过“开学见”,中间不过隔了一个春节,几顿年夜饭,几次睡懒觉,还有一摞好不容易写完的寒假作业。
可不知道为什么,真到了重新站在同一间教室里的这一天,我第一反应居然是——
真的很久没见了。
陆空先笑了一下。
“干嘛?”
“什么干嘛?”
“看着我不说话。”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怎么,今天不用穿校服吗?”
我立马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
他说完往前走了两步,经过我旁边的时候,忽然又停下来。
“真开学见了。”
我的目光跟着他顿了一下。因为放假那天下午,他也是站在差不多的位置,书包挂在肩上,随口跟我说——开学见。
当时我觉得寒假很长。
而现在他就站在这里。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嗯,又开学见了。”
这句话说完以后,两个人却同时安静了半秒。
有点奇怪。
明明放假前已经可以很自然地讲话,他拿着练习册来问我题,我也能毫不客气地说他还有进步的空间。可一个寒假谁都没有联系,再见面的时候,之前那些熟悉好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一层。
其实也不是陌生了,只是突然不知道下一句应该说什么。
林晚就是这个时候冲进来的。
她背着书包,围巾还挂在脖子上,人没走到桌边,声音先飞进我耳朵里:“顾念!你寒假数学每章的最后一道写了吗?”
我转头:“刚见面你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那不然呢?”她很自然地把练习册往我桌上一拍,“难不成说我想你了?”她敷衍得毫无诚意,又立刻低头翻页,“来,你先告诉我这个题不做会不会被老师骂。”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宋玲玲也从后门进来了。她剪了头发,比放假前短了一截,林晚一抬头就看见,连数学题都顾不上了,三两步冲到宋玲玲跟前。
“你剪头发了!”
宋玲玲把书包放下:“你现在才发现?”
“你昨天为什么不在群里说?”
“剪个头发有什么好说的?”
“这叫重大事件,怎么不值得说!”
两个人很快又开始争论头发到底算不算重大事件。
我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开学好像就是这样。一个月没见的人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几句话以后,一切就又变成以前的样子。
早读铃响之前,陈一宁甚至还从二班跑过来了一趟。
她趴在我们班门框边,只伸进来半个脑袋:“顾念!”
我抬头。
“中午吃饭等我!”
“知道啦。”
“林晚和玲玲也等我!”
林晚正在补数学:“你快走,我们老师应该要来了。”
陈一宁赶紧扭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下一秒人就没影了。
没过多久,周老师果然走进教室。
开学第一天没有正式讲多少新课,更多时间都花在收寒假作业、发新书、重新强调纪律,还有听各科老师说“这个学期内容会比上学期难很多”。
每个老师都这么说。
林晚听到第三遍的时候,趴在桌上小声问我:“他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我正在整理语文作业:“可能。”
“上学期他们也说很难。”
“然后呢?”
“确实挺难。”
“那说明老师不会骗我们。”
她沉默了一会儿。
“顾念,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我笑了笑没再接话,继续数作业。
一,二,三……
数到最后,少一本。
我重新数了一遍。
还是少一本。
名单上一共四十二个人,桌上的语文寒假作业只有四十一本。
我小声嘀咕了一嘴“是谁没交呢?”
宋玲玲立刻往后看。
“你别看。”我把她脑袋掰过去,“我还没找出来。”
我按学号整理后,最后发现少的是赵铭的。可我刚才明明记得他上讲台交作业了。我又把最下面几本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算了。”我把名单夹进本子里,“等下课问他。”
第一节课铃很快响了,这件事也就暂时被我忘在脑后。
开学第一周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奇怪。每天都觉得事情特别多,可真要说做了什么,好像也不过就是领书、换新课本、听老师讲新学期要求,再把寒假里已经变得有些松散的作息一点一点调回来。
上学期那些原本还不太熟的同学,过了半年以后也慢慢变成了能随口讲话的人。宋玲玲一下课就从半个教室外跑过来抱怨她同桌还在抖腿。
“一个寒假了。”她十分崩溃地摊开手,“他为什么还在抖?”
林晚拍了拍她的肩:“说明初心未改。”
“你闭嘴。”
我坐在旁边笑得不行。
陆空也一样。
他有自己的同桌,前后左右也都是已经混熟的人。下课以后,几个男生经常凑在一起说话,他有时候过去找刘泽昊,有时候被足球队的人从后门叫出去。
我们并不会每个课间都讲话,有时候一整个上午,甚至一句都没有,但和上学期刚换座位时又不太一样。那时候不说话,会觉得今天好像真的不会有什么交集。
可现在却不会。
可能他早读的时候路过我桌边,顺手敲一下我摊开的语文书:“今天背这个?”
我凑过去确认了一下,“嗯,是这里。”
过一会儿我去办公室回来,发现桌上多了张刚发下来的英语卷子,问蒋悦谁发的。
她头也不抬:“陆空刚才顺手给你放的。”
也可能放学的时候我还在整理作业,他已经背着书包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喊:“顾念,明天语文要带什么?”
我隔着几排桌子回答:“练习册!”
“哪本?”
“蓝色的!”
“哦,谢啦。”
然后就走了。
都是些很小的事情,可学校好像就是靠这些乱七八糟、零零碎碎的小事,把一个寒假空出来的那段时间重新填了回去。
到周三体育课的时候,我已经完全不觉得开学第一天那半秒钟的安静有什么奇怪了。
天气还是有点冷,但太阳很好。
体育老师让我们先集体热身,再绕操场慢跑三圈,然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林晚从跑第一圈开始就在我旁边喘,说她寒假一定是躺太久了,身体已经忘记怎么运动。
宋玲玲在另一边提醒她:“你上学期也这样。”
体育课自由活动以后,我们三个去器材室借了羽毛球拍。林晚十分钟里把球打飞了四次,最后连宋玲玲都懒得替她数。打累以后,我们索性把拍子还回去,沿着跑道慢慢走。
太阳很好,操场上到处都是人。篮球场、羽毛球场、足球场,各玩各的。
经过足球场的时候,我一眼看见了陆空。
他手里抱着球,身上的校服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里面那件长袖。大概刚激烈地跑过,额头有一点汗,在太阳底下显得那么细密。
他也看见我,脚步慢了一下,冲我招了招手。
“顾念!”
“啊?”太阳变大了点,有些刺眼,我不禁把手作伞平放在眉前,想遮住几丝阳光。
“你今天早上语文作业是不是少收一本?”
我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
“赵铭的。”陆空把足球换到另一只手上,“我看到他第一节课下课还在后面补。”
“……”
我沉默两秒,“但是我好像看到他不是早上交了吗?”
“交的是数学。”
难怪。
我早上看见他往讲台上放作业,下意识以为他也交了语文。
“他现在写完了吗?”
“应该吧。”陆空往教学楼方向看了一眼,“他刚刚说体育课自由解散的时候可以补完。”
我想到老师之前催了我一次,立刻转身:“我去找他。”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谢了啊。”
陆空已经抱着球继续往前走了,闻言侧过身抬了下手。“没事。”
我也没再多想,赶紧回去把赵铭那本迟到了一上午的作业收回来。
直到体育课快结束,三个人抱着羽毛球拍往器材室走的时候,我才突然想起来——
他怎么知道作业少收了一本?我记得我没有跟他说过…
不对不对,他本来就是一个喜欢顺手帮别人的人。
上学期谁卷子掉了,他也会帮忙捡;有人忘记老师说哪页,他知道就会顺口告诉;刘泽昊训练完把水杯忘在操场,也是他第二天给带回来的。
想到这里,刚刚冒出来的那一点奇怪的感觉很快又没了。
林晚在前面催:“顾念,快点!”
“来了。”我迅速还完器材,小跑两步重新跟上她们。
开学第一周就这样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节奏里。
在周五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后,教室里的人很快散了一半。林晚和宋玲玲站在门口讨论周末到底是先写作业还是先睡觉,争了半天也没有结果。而我还在整理今天下午收上来的语文练习册。
最后一本放上去的时候,我看着讲台上那一大摞,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把练习册抱起来。四十二本书叠在一起比想象中厚,我抱到胸前,视线几乎被挡掉一小半,只能侧着头看路。
刚走到后门,差点和进来的人撞个正着。
我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欸不好意思——”
最上面的两本已经往旁边滑了。
一只手先我一步按住。
“慢点。”
我抬起头。
陆空站在门口,一只手托着差点掉下来的练习册,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
“你就训练完了?”
“我拿个水杯。”他低头扶好上面几本:“又这么多?每次都是你一个人搬。”
“毕竟就我一个语文课代表。”我无奈开玩笑道,“你们每个人少写两页,我就能少抱一点。”
“你这样能走到办公室吗?”
“能。”
他低头看了眼已经歪掉的那一摞。
“我不太信。”
他又笑,然后朝我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真没事的,我自己可以。”
我刚准备绕开他,陆空已经很自然地从最上面抱走了一半。
“都快看不见路了还可以。”
“哪有那么夸张。”
我嘴上这么说,但不得不承认,手里确实一下轻了不少。
陆空已经转身往楼梯那边走:“办公室对吧?”
“……嗯。”
我只好跟上他。
我们一起抱着作业往办公室去。手里确实轻松了不少,但是不知为何,我心跳有点急促。
现在只有我们俩。走廊里的夕阳照进来,把地面拉出一格一格的窗框影子。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隐隐约约我听见楼下有人跑过去,还有不知道哪个班值日生拖桌子的声音。除此之外,整个教学楼比白天安静很多。
我抱着剩下半摞练习册走在他旁边,突然又想起了开学第一天,也是这样。
明明以前有很多话可以随口说,可一旦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反而会突然不知道应该先说什么。
我正想着,陆空先开口了。
“你寒假都干嘛了?”
我愣了一下。
“我?”
“嗯。”
“就那样吧。”我想了想,“写作业、过年、出去玩了几次,剩下的时候基本都在家。”
“去哪玩了?”
“有一次和林晚她们去了市中心那家书店。”
“哦。”
我看向他:“你呢?”
“训练。”
“你们真的寒假都练啊?”
“也没有每天。”他说,“也没有每天。年前练了几天,过年停了一阵,后面又恢复了。”
我想起寒假群里林晚突然问足球队训练的那一次。
原来真的在训练。
以前每天都在学校的时候,他什么时候训练、什么时候出去比赛,好像根本不需要问,总会从各种地方知道。可放了一个寒假以后,这些事情一下全部变成了不知道。
在去往办公室这段不远又不近的路上,我们的交谈悄悄把空白的那一个月填充了。
“累不累?”
“还行。”
“我是说真的,累不累?”
陆空认真想了一会儿,“累,第一天练完第二天不想下床。”
随后又咧开嘴,发出那种真情实感的笑容,“但是特别满足。”
我没忍住笑了。
到了楼梯拐角,他忽然侧过头看我。
“其实我开学第一天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我脚步一下慢了半拍。
“什么?”
“就那天早上。”
他说得倒很自然,好像只是随口提起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
“一个寒假没讲话,进门看见你的时候,直接叫住你的时候,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然后呢?”
“然后感觉有点怪,所以就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我余光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撤回:“所以你站在那里想了半天?”
“哪有半天。”
“那多久?”
“最多两秒。”
“哦。”
我低下头看着台阶,嘴角还是慢慢弯了起来。
原来不只是我。
原来那两秒,不只是我一个人觉得奇怪。
他像根本没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特别的话,只继续抱着那摞语文作业往前走。
我落在后面半步。
心跳忽然重了一下,就一下,但特别清楚。
明明刚才还觉得楼梯好长,走廊也很长,怎么走都走不到。
可一抬头,居然已经到了。
办公室就在面前。
怎么这么快。
陆空把那半摞练习册放到语文老师桌上,我也把手里的放下。四十二本练习册重新堆在一起,整整齐齐的。
“谢啦。”我说。
“没事。”
他转身准备出去。
我跟在后面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一下。
“顾念。”
“干嘛?”
“这次应该不用好久不见了吧。”
我一下没听懂:“什么?”
“今天周五。”
他朝楼梯那边抬了抬下巴。
“周一见。”
我看了他两秒。
终于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
“周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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