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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开学见 元旦联欢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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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联欢留下来的彩带只挂了三天。
周一早上到教室,后墙已经重新干净了。黑板上的“元旦快乐”也被擦掉,右上角换成了一行更让人高兴不起来的字——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九天。
林晚站在门口看了足足五秒。
“周老师为什么这么残忍?”
宋玲玲正在背英语单词,头也没抬:“因为昨天还有十天的时候你也没学。”
林晚把书包放下来:“十天很多,但九天就不一样了。”
我把语文书拿出来:“再不复习,明天就只有八天了。”
“顾念,你不许说了。”
元旦一过,班里像是突然被人按掉了玩闹的开关。倒也不是没人说话,只是每个人桌上都多了一摞东西。
数学每天两张卷子,英语单词开始按单元往回滚,语文老师把之前背过的古诗和文言实词重新列成表。就连体育课,都有人带着小册子坐在操场边上看。
我这个语文课代表也跟着忙起来。早读收默写,中午发订正,下午还要统计谁的复习卷没交。有时候一节课间刚坐下,办公室那边又有人喊我。
陆空这几天也比平时安静。
临近期末,足球训练少了几次,他留在教室里的时间反而多了。以前下课还能隔着几排说点没用的话,最近很多时候都是我低头写题,他也在后面做自己的。
有一次他拿着语文练习册过来:“顾老师,这个怎么——”
我正卡在数学最后一道题上,头都没抬:“等一下,我先算完。”
“行。”
他也没催,拿着练习册回了座位。
等我终于把那条辅助线理清楚,再抬头已经过去两分钟。我回头问他:“你刚才要问什么?”
陆空指了指已经合上的练习册:“我已经会了。”
“那挺好。”
“你一点都不遗憾?”
我莫名其妙:“遗憾什么?”
“失去一次展示实力的机会。”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陆空,你最近是不是复习太累了?”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中午,他又拿着语文书晃到我旁边,指着一整页文言实词:“我这次要是还上九十,这一页是不是可以不背?”
“谁规定的?”
“我。”
他说得理直气壮:“我上次九十二,证明我有实力。”
我想了想:“证明你还有二十八分可以进步。”
陆空安静了。
旁边蒋悦没忍住笑出声。他看了她一眼,又转回来:“语文课代表讲话都这么狠吗?”
“只对不背书的人。”
“行。”他把书重新翻开:“我背。”
期末考试真正开始以后,反而没有复习的时候那么漫长。
第一天早上,林晚抱着英语书站在我桌边疯狂翻词组。陈一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二班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不知道从谁那里借的作文模板。
“你们老师有没有说英语作文考不考过去式?”
我抬头:“你为什么问我?”
“你不是课代表吗?”
“我是语文课代表。”
陈一宁停顿了一下:“都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上课铃就响了。陈一宁脸色一变,转身就跑,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喊:“下午考完等我!”
后面几天就只剩发卷、答题、收卷、换考场,一门接着一门。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时候,监考老师刚说完“停笔”,整层楼像是同时松了一口气。有人立刻冲出去,也有人趴在桌上宣布自己“终于自由了”,走廊那边甚至有人大喊了一声“放假咯”。
林晚第一时间冲过来抱我:“我活过来了。”
我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宋玲玲正好从旁边经过,十分平静地提醒:“别急,成绩还没出。”
林晚立刻松开我。
“你能不能让人高兴五分钟?”
成绩是两天后发的。
我总体和上次差不多,语文高了几分,数学没发挥好。林晚倒是比阶段考进步了一点,她拿着成绩条研究了半天,最后很认真地说:“我觉得我的努力还是有回报的。”
宋玲玲问:“你努力什么了?”
“我考前七天都很紧张。”
“这叫情绪投入。”
“也算投入。”
陆空的语文确实又过了九十。
我把卷子发过去以后,他先低头看了眼分数,随即特意把右上角那一栏朝我晃了一下。
“九十四。”
“我看见了。”
“比上次高。”
“恭喜恭喜。”
他靠在椅背上:“那寒假语文作业是不是可以少做一点?”
“不能。”
“为什么?”
我指了指他的卷子:“九十四又不是一百二。”
陆空啧了一声:“你这个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真正让人有学期结束感觉的,是最后一天。
那天几乎没怎么上课。上午发成绩单、寒假作业和下学期要用的资料,下午大扫除。
桌肚里积了一个学期的东西全被翻了出来。有人找到了九月份丢掉的橡皮,有人从桌子最里面摸出一包早就过期的饼干,还有人捏着一张皱成团的数学卷子研究半天,怎么都想不起那是谁的。
教室里一直很吵。
“寒假谁都别找我,我要睡十天。”
“你初一是不是要去你奶奶家?”
“足球队初几训练啊?”
“作业能不能现在就先写一点?”
“今天写?你疯了吧?”
我一边整理语文资料,一边听林晚和宋玲玲计划寒假去哪。陈一宁中午也从二班过来,四个人最后约好初五下午去市中心那家大书店。
林晚先问:“上午不行吗?”
陈一宁:“我要睡觉。”
宋玲玲:“那下午。”
陈一宁:“可以。”
林晚看向我:“顾念呢?”
“我都行。”
“那就初五下午两点。”
她掏出便利贴记下来,又十分郑重地补了一句:“谁迟到谁请奶茶。”
我立刻说:“这条主要是针对你吧?”
“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宋玲玲提醒她:“上周元旦排练,你迟到十二分钟。”
“那是去年。”
“……元旦才过去几天?”我们几个都笑了。
另一边,刘泽昊他们也围在后面讨论寒假训练。我没有特意听,只断断续续听见“初三”“下午两点”“友谊赛”几个词。
陆空正低头往书包里塞寒假作业。一大摞卷子塞进去一半就卡住了,露在外面一大截。
我从旁边经过,忍不住看了一眼。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抬头抱怨:“顾老师,作业为什么这么多?”
“你们寒假不是还要训练吗,写得完吗?”
“所以更写不完。”
“那你提前写。”
陆空看着我:“今天刚发,我怎么提前?”
我停顿了一下:“那你今晚开始。”
他沉默两秒。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很合理啊。”
他不理我了,继续低头往里面塞。好不容易把最后一本练习册硬塞进去,拉链刚拉到一半,“啪”一下又崩开了。
我站在旁边看了两秒,到底没忍住笑出声。
陆空抬头:“顾念。”
“嗯?”
“你笑得很明显。”
“对不起。”
最后他还是把一摞卷子全部拿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
教室里的人慢慢少下去。
窗户已经关好,扫把和拖把也都收到了后面。刚才还吵得听不清谁在说话的教室,一点点空下来。
刘泽昊站在前门喊:“陆空,走不走?”
“来了。”
陆空终于把书包拉链拉上,往肩上一甩往前门走,我还低着头把最后几支笔塞进笔袋。他经过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走了啊。”
“嗯。”我随口应了一声。
过了两秒,却没听见脚步声。
我下意识抬起头。陆空还站不远处,一只手搭着书包肩带,像是刚刚想起什么,又停了一下。
“那……”
他看着我。
“开学见。”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可我握着笔袋拉链的手,还是轻轻停了一下。
“……开学见。”
陆空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出去。
没过几秒,林晚就在外面喊:“顾念!你到底走不走!”
宋玲玲跟着补了一句:“再不走陈一宁要上来抓你了。”
“来了。”
我赶紧背上书包追出去。
下楼的时候,我们四个人还在讨论初五到底先逛书店还是先吃东西。林晚坚持先吃,宋玲玲说两点就吃是不是太早,陈一宁谁的意见都不关心,只关心那家奶茶店初五到底开不开门。
寒假也就这样开始了。
最开始几天总觉得时间很多。
早上不用听闹钟,晚上也不用算第二天几点起床。我妈提醒我早点把寒假作业写一点,我嘴上答应得很好,真正坐到书桌前的时候,却总觉得离开学还远。
到了初五那天,林晚果然迟到了十一分钟。
她倒是十分有自知之明,人还没走到我们面前,手里已经拎着赔给我们的三杯奶茶。
我们在书店一直待到天快黑。我在那里把一本书看了大半,陈一宁买了两本她念叨了很久的小说。林晚和宋玲玲一本书都没买,却在文具区试了快半个小时的笔。
再后来就是过年。跟妈妈买年货、写作业、走亲戚,除夕那天电视从下午一直开到晚上,外面隔一阵就响起烟花声。等这些事情都忙完,我重新坐回书桌前,才发现寒假已经过去一半了。
有一次四个人在群里聊天,林晚不知道怎么聊着聊着,突然发了一句:
【我们班足球队寒假是不是还训练啊?】
我当时正趴在床上看英语,看到消息,顺手回了三个字。
【不清楚。】
发出去以后,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想起放假最后一天,于是又补了一句:
【陆空他们好像要训。】
其实以前每天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的时候,他什么时候训练、哪天出去比赛,我从来没有特意去问,却总能知道。
可能是刘泽昊下课的时候喊一句,也可能是教练站在门口叫人,或者某天他的位置空着,第二天回来又随口说起比赛结果。那些事情很自然地混在每天的生活里,根本不需要专门记。
放假以后,学校门一关,那些关于他的声音也悄悄消失了。
我看了一会儿自己刚发出去的那句话,把英语书往后翻了一页。
下一秒陈一宁已经在群里问:
【你问这个干嘛?】
林晚:【我弟说他们学校足球队寒假天天练,我随便问问。】
宋玲玲:【你弟小学三年级。】
林晚:【足球不分年龄。】
陈一宁:【她说得也有道理。】
宋玲玲:【你也闭嘴。】
话题很快就被带去了别的地方。
后来有一天整理书桌,我把笔袋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两支黑笔,一支红笔,半块橡皮,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糖纸,还有一张折得有些皱的小纸。
我动作顿了一下,把它拿起来展开。
上面还是那两行字。
橡皮还你,昨天搞忘了。
谢啦。
就是一张很普通的草稿纸,边缘甚至已经有些卷了。
我看了几秒,又沿着原来的折痕叠好,塞回笔袋。
然后继续收桌上的东西。
寒假最后一天晚上,四个人的小群终于从“今天吃什么”变成了“作业写完没有”。
林晚在群里哀嚎:
【谁借我抄一下最后两页!!!】
宋玲玲:【你一个寒假干什么了?】
陈一宁:【睡觉。】
林晚:【还是一宁懂我。】
几秒以后,陈一宁又补了一句:
【我是说你。】
群里安静了五秒,紧接着刷出林晚一长串愤怒的表情。
我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到桌面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又把校卡、笔袋和第二天要交的东西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拉上书包拉链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放假那天下午。
“开学见。”
那时候还觉得寒假很长。
现在一眨眼,好像真的就到了。
第二天早上,学校门口重新挤满了人。
一个寒假没来的教学楼还是原来的样子。走廊里全是说话声、拖椅子的声音,还有人刚进门,书包都没来得及放好,就已经趴在别人桌边疯狂补作业。
我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点,背着书包走进三班。
桌椅没变,黑板没变,窗户外面那几棵树也没什么变化。
林晚还没到。
我走回自己的位置,把书包放到桌边,刚准备低头拿寒假作业,身后忽然有人叫我。
“顾念——”
那声音太熟了。
我动作停了一下,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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