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以为》叁叁天两地

19、春游那天 周一早上我

　　周一早上我到教室时，陆空已经坐在位置上补英语作业。
　　刘泽昊站在旁边，一边催他快点，一边伸手翻他桌上的卷子。陆空把卷子往抽屉里一塞，抬头看见我，顺口问：“语文今天收作业吗？”
　　“收啊，昨天不是说过了？”
　　“那你昨天怎么不提醒我？”
　　“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
　　陆空看了我一眼，没接上来，他只好把英语卷子重新拿出来，低头继续写。我从他们旁边走过，听见刘泽昊还在笑他活该。

　　开学那天的生疏没持续几天，日子很快就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等天气真正暖起来，校服外套开始被人随手搭在椅背上，学校也发下了春季社会实践的通知。三月底的班会课上，周老师拿着一张纸走上讲台，说今年要去市植物园，按小组完成任务单上的几个项目，最后统一交回。

　　地点刚念出来，教室里就有人举手问中午能不能在外面吃饭，还有人问能不能带零食。周老师把通知往讲台上一放：“你们能不能先关心一下活动内容？”

　　林晚凑过来，小声嘀咕：“那不然关心什么？实践报告又不会因为我们少问一个问题就少写两页。”

　　分组的时候，我和林晚、宋玲玲、蒋悦还有许佳分到了一起。周老师刚把任务单发下来，林晚就拿过路线图，信心十足地说：“简单。”
　　宋玲玲看她一眼：“你先别说这两个字。”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说简单，最后都是我们在找路。”
　　“上次那是意外。”
　　“你去图书馆都能走反方向。”
　　我把地图转正，指给她看：“这次你负责看地图，我确认路线，玲玲记任务。行吗？”
　　林晚不太服气，最后还是把地图收进文件袋，郑重其事地说：“行，这次我一定不让你们失望。”我看了眼那张弯弯绕绕的路线图，没接话。
　　但愿如此吧。

　　春游那天早上，学校门口停了几辆大巴，队伍排到了路边。林晚一上车就抢了靠窗的位置，还把旁边的座位留给宋玲玲。我和蒋悦坐在她们后面一排，刚坐稳，就听见林晚在前面宣布今天至少要完成五个任务点。

　　她说得干劲十足，车开出去没多久，人就靠着宋玲玲的肩膀睡着了。宋玲玲低头看她一眼，回过头问我：“她昨晚是不是根本没睡？”
　　“她说她在研究路线。”
　　“研究到几点？”
　　“不知道。”我想了想，“可能研究到上车前。”

　　宋玲玲笑了一声，伸手把林晚往旁边推了推。林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我们笑什么。我们说没事，她狐疑地看了两眼，又换了个姿势睡过去。

　　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后排几个男生一直在说话。刘泽昊的声音大得能闯进所有人的耳朵，他在兴奋地和人争论昨晚的球赛，中间夹着陆空说的几句，我静静地听着，顺便把带来的饼干分给蒋悦。

　　到了植物园，各班先在入口集合，老师点完人数才发任务单。周老师又提醒了一遍中午集合的时间，强调不能为了盖章乱跑。大家答应得稀稀拉拉，直到她又问了一句“听见没有”，才齐声应了下来。

　　前两个任务点都在入口附近，没费多少工夫。林晚举着刚盖好的章，颇有成就感：“看吧，我就说不难。”
　　“现在才第二个。”宋玲玲提醒她。
　　到了第三个点，林晚在岔路口站了半天，最后指向左边。我看了眼旁边的指示牌：“地图上写的是右边。”
　　“你是不是把地图拿反了？”
　　我没说话，伸手把地图转正。林晚看清方向后，若无其事地把手一挥：“那就走这边。”

　　半路上，我们和陆空他们组碰了面。刘泽昊正拿着地图和另一个男生争哪个方向更快，陆空站在旁边拎着水，等他们争得差不多了，才指了指路边的牌子：“看路牌不就知道了？”
　　刘泽昊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林晚立刻抓住机会，“怎么，你们也迷路了？”
　　“什么叫也？”刘泽昊不服气，“我们是在讨论最优路线。”
　　宋玲玲扫了眼他们手里的地图，“讨论到现在还没出发？”
　　陆空笑了一声。林晚把任务单举起来晃了晃，炫耀战绩，“我们都完成三个了。”
　　“那有什么，我们完成四个了。”刘泽昊说。
　　林晚立刻转头看我：“顾念，下一个去四号！”
　　我低头看了眼地图，“四号在另一个方向。”

　　“六号在那边，近一点。”陆空朝右边的路口指了指，又看了林晚一眼，“顾念，你们别跟着她走。”
　　“陆空，你什么意思？”林晚马上回头。
　　“没有没有”他把水瓶换到另一只手上，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我只是怕你们走到闭园。”

　　我们没再耽搁，沿着正确的方向往下一个任务点走。两组很快分开，各走各的路。

　　等所有任务做完，已经快到中午。我们找了块树荫坐下吃午饭，任务单还在我手里，准备等集合时交回去。林晚的饭团被压扁了一点，她盯着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拆开包装咬了一口，“还行，至少没散。”宋玲玲把三明治分给她一半，我也把带来的面包掰开。虽然说不是什么特别好吃的，但总比饿着肚子强。

　　我们聊了一会儿，老师就举着扩音器喊集合，说要拍班级合照。林晚立刻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草屑：“走走走，拍完再玩。”
　　集合时我想起手里的任务单还没交，于是先拿去找周老师。她正忙着整理各组交来的材料，我把任务单交过去，又帮她把几张没收齐的任务单放进文件袋。广场另一边已经排起了队，班长正拿着名单点人。旁边的老师问：“人齐了吗？”
　　有人随口答：“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四十二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后面的话我就没听见了。等我把文件袋交回去，林晚已经从队伍那边跑过来找我。
　　“顾念！你怎么还在这儿？快拍照了！”
　　“马上。”
　　她拉着我往队伍那边走，“真是的，都怪宋玲玲刚刚一直和我闹，我俩都没发现你不在。幸亏刚才老师问人齐没齐，陆空还说你没来。”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说的？”

　　“对啊。”林晚拉着我跑了两步，“他说你还没来。你快点的，大家都站好了。”

　　她说完就转回去挤宋玲玲，让她往旁边挪一点。我跟在后面，脑子里却还留着那句话。
　　陆空发现我没在队伍里？

　　女生大多站在前排，男生被老师赶到后排。有人嫌自己被挡住了，有人非要挤到熟悉的人旁边，周老师喊了好几遍，闹哄哄的队伍才终于排整齐。我站在林晚旁边，陆空在后排靠边的位置，和刘泽昊隔着几个人。

　　“都看前面啊，别乱动！”老师举起相机，“最后一排站直一点。”
　　快门响了两声，合照就拍好了。队伍一下四散开来，林晚第一个跑去看照片，宋玲玲跟过去嫌她挡着别人，伸手把她往旁边拨了拨。几个人围着相机屏幕挑毛病，谁都觉得自己拍得不够好。

　　陈一宁也来找我们了，我们几个干脆趁着自由活动的时间互相拍照。林晚非要拍一张跳起来的，结果第一张她起跳太早，第二张宋玲玲根本没动，第三张我正好闭了眼，没一张拍的是完美的。她翻着照片笑个不停，怎么也不肯删。
　　“林晚，给我删掉！”我伸手去拿她的手机。
　　“不删，这张特别有纪念意义。”她把手机举高，“以后毕业了还可以拿出来笑你。”
　　“你今天要是不删，我就把你刚才迷路的事发班群里。”
　　林晚的手停在半空，冲我大喊，“顾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眼了？”
　　“跟你学的。”
　　“这是不是近墨者黑。”宋玲玲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们正闹着，刘泽昊他们从旁边经过。刘泽昊凑过来看了眼手机，随口问：“你们拍半天还没拍完？”
　　“关你什么事？”林晚把手机藏到身后。

　　刘泽昊笑着走了两步，陆空却往屏幕上看了一眼：“这张顾念是不是闭眼了？”
　　我立刻凑过去，嘴硬道，“没有！”
　　“有的有的，顾念有张闭眼了！你眼神真好！”林婉对陆空的眼神啧啧称赞。
　　“删掉！”我气急败坏，想夺走手机。
　　“不删。”林晚抱紧手机，“我都说了，这张有纪念意义。”

　　下午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我们去温室看了几种没见过的植物，又在纪念品商店门口转悠了好一会儿。林晚看中一枚植物书签，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一瞄见价签后立马放了回去；宋玲玲买了两张明信片，说要贴在书桌前。我看了看四周，觉得没什么好买的，就在出口处拿了张园区地图，打算回去夹进手账里。

　　返校的大巴上比早晨安静得多。林晚也没再研究路线，抱着外套一路睡回了学校。到家洗完澡、吃过饭，我才想起今天拍的照片还没看。

　　班级群里已经刷了不少消息。周老师把班级合照发了上来，提醒大家保存，以后班级活动还会用到。林晚则在我们的小群里发了那张我闭眼的照片，配了一句：【今天最值得保存的照片。】
　　我回她：【你是不是有病？】
　　她回得飞快：【我这是在帮你记录成长。】

　　我懒得再和她争，进班级群点开周老师发来的合照。照片拍得还算清楚，前排的女生大多站得规规矩矩，大家都笑得很好看。周老师和蔼地站在最边上。我先找到了自己，站在林晚旁边，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表情倒还算正常。
　　手指往旁边滑了几下，我才看见陆空。他站在男生那一边，和刘泽昊隔了几个人。照片里的他正对着镜头，嘴角微微扬着。
　　我把照片放大又缩回去。
　　林晚的消息又弹了出来：【顾念，我决定了。】
　　我回：【？】
　　【这张闭眼照，我要当你的头像。】
　　我几乎立刻退出了合照，专心去跟她理论。至于那张班级照片我没有再回味了，反正明年会拍，毕业时还要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