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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evergreens 什么都好 ...


  •   新学期开学,我有意识地参加了点学院组织的活动,试着让自己的生活往彩色的方向靠一点。

      代价就是我的个人时间被严重压缩,忙得晕头转向,睡眠质量却意外的好,上一秒给景翳发了晚安,下一秒放下手机便沉沉睡去。

      而景翳也很忙碌,我们都没什么精力再闲聊。久而久之我觉得这样看似充实的日子也没那么有趣,反而是让我在不可多得的休息时间里变成提线木偶。

      我有些迷茫,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某天晚饭后,我和景翳手牵手走在铺满夜色的街道,我拖着她的手走得很慢很慢,在一起也有好几个月了,每每到了分别的时候,还是很难舍得转身。

      拖到不得不分开的时候,一句被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的话终于被我说出口: “景翳,我们要是住在一起就好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应这句话了。

      她说:“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把它当作随口的宽慰,后来才明白,那阵沉默是景翳在思考同居要做的准备。

      大二的时候我们搬出了宿舍,在锦槐租了房子,离地铁站很近。

      那时暑假还没结束,她突然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提前几天去江甯找房子,我正瘫在床上,看到这条消息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体,下意识敲下“真的吗”又想到景翳不是会随便开玩笑的人,于是发出去的话变成了“什么时候?”

      “明天。”

      “没问题。”我立刻爬起来收拾行李,带上两套崭新的床品。

      晚饭时我和爸妈提出要搬出去住,明天去江甯找房子。他们对我一向很包容,我没费什么口舌他们便同意了。

      “我们和你一起去一趟江甯吧,两个女生在外面,总归还是不太安全。”

      “不用啦,我朋友已经联系好中介了。”

      他们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放手。“那好吧,你们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要给家里打电话啊。锻炼锻炼也好。”

      “我知道啦。”

      我们订了第二天一早的车票,坐在熟悉的她身边,我一路亢奋地叽叽喳喳说着给我们俩的家怎么样布置,要买白色毛茸茸的地毯,绿色格子的桌布,要买香薰蜡烛,还有风铃,挂在窗户边一定很漂亮。我甚至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还会点开购物软件和她一起挑选。哪怕我们租的房子还八字没一撇。

      我觉得我可能兴奋得过了头,会惹人厌烦,但景翳完全不扫我的兴,还会和我讨论各种必需品的材质和款式。

      江甯夏末的风是烫的,我的一颗因为即将和景翳同居而兴奋的心,也是滚烫的。

      中介带我们看了很多天,几乎把我和景翳的学校之间的所有小区里合适的房型都看遍了,最后定在了锦槐,那天傍晚,我们满头大汗地坐在客厅地板上,夕阳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映在我们脸上,红彤彤一片,是幸福的形状。

      假期的最后几天我们一直忙着布置新家,我和景翳一人一趟跑了很多回才把最近网购的东西拿回来,往地上一堆就是拆,每拆一个我的幸福就更深一分,当我想象中的绿色桌布,白色地毯真的铺到了现实中,我的眼眶又开始发烫,景翳揽着沙发上又要落泪的我,浅吻代替安慰。

      为什么人在幸福的时候总想流泪。以前我从没有机会思考这个问题,现在我明白了,因为太害怕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太害怕这样的幸福未来要用无尽的痛苦来偿还。

      最后我说服自己,先享受当下吧,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我和景翳各自向自己的学校递交申请,在正式行课前两天搬出了宿舍。序挽她们帮我搬了不少东西,结束后我们请她们一起去吃了附近新开的烤肉。

      和朋友告别,走向和她们相反的方向,这条街很热闹,一路的饭店酒馆藏着整个夏天的烟火气。我们穿过一片喧嚣,回到属于自己的静谧中。

      整个房子我最喜欢的就是客厅的这扇落地窗,等天再冷一点,午后有阳光洒进来,到时候捧一盏热茶坐在地毯上,一定很幸福。

      一个舒服得让人想要眯起眼睛的秋天开始了,有她在我身边,做什么都好,什么都不做也很好。

      我和景翳都很擅长烹饪,共同生活中我们渐渐达成了一种默契,我们会根据课程安排自发地承担起做早午饭的责任,如果我们都很忙,就会去附近的小吃街随意走进一家店打包回来。晚上我们一般会出去吃,偶尔有兴致还会一起研究些甜品,不管最后烤出什么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都不觉得扫兴。

      现在课少了些,景翳也有什么都不用做的晚上,我们就一起窝在床上,有时候和她一起看看心理学的书,明明我才是学心理学的,怎么景翳比我还要认真一点,往往我看着看着就会睡着,醒来时永远在她怀里。有时候我突发奇想要写小说,不管写出什么文学垃圾她都会读完。有时候两个不爱看电影的人也会挑一部电影来看,静静地享受流淌的时光。

      生活变成了可以反复回味的旧电影,每一帧我都愿意细数珍藏。

      凛冽的风吹落了梧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又到了我最不喜欢的冬天。最近景翳很忙,她说她在准备一个参赛项目,几乎每天都待在实验室,忙得焦头烂额。

      周四我下午没课,和景翳约定好等她结束今天的实验以后一起去超市买点食材回来煮火锅。

      她忙项目的这半个月,我们很少有时间能待在一起,她中午不回来吃,晚上回来得晚,随便对付两口又要和组员开线上会议,为了不打扰我休息还在次卧支了张折叠床,我每天醒来身旁都是一片冰冷。

      这回还是难得找到一个她事情少的时间我们一起好好吃顿饭。

      我掐着点出门,到景翳学校门口时刚好到下课点,我在外面站了很久却迟迟不见景翳出来,发出的消息和通话都像石沉大海一般,不过这样的情况最近经常发生,我也见怪不怪了。

      我在保安室填了访客登记表,还好江甯师大管的不是特别严,我按照校园里的指示牌找到实验楼。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江甯师大,我以为的实验楼原来只是只是其中的一栋,整个区域一共有四栋实验用教学楼,我在A栋下方找到长椅坐下继续等待,又给景翳打了一个电话。

      “弦微?你已经到了是吗?我实验刚结束,刚刚静音了。”

      “嗯,我现在在A栋这边。”

      “好,那你在那边等我一会吧,我马上就来。”

      我讨厌冬天的原因除了冷,就是天黑得太早了,这会才五点半,阴沉的天空就已经昏暗得让我快要看不清眼前走过的人的脸了。按理说景翳应该很快就出来了,可我在长椅上又坐了很久,才等来她和一个女生走过来时模糊的身影。

      我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三。按照原计划这会我们应该已经煮上火锅了,再不济已经买好菜在回家的路上了。我轻轻叹了口气,把冻得发僵的手揣进口袋。

      她们站在原地又说了一阵话,有说有笑的,我撇开视线不再看她们,指甲嵌入掌心。

      好吧,我要承认自己是一个很没耐心的人了。我站起身,试图让远处说话的人注意到快要被等待磋磨掉礼貌的人,我现在只想走到她们面前把景翳拉走。

      景翳果然注意到了我,好像跟面前的女生交代了些什么,那个女生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终于向我小跑过来,鼻尖冻得红红的,拉过我的手,第一句话是问我冷不冷。

      我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还好,刚要别扭地说两句酸话,景翳就察觉了我的不对劲,和我道了歉。

      “对不起,弦微,本来那会我们都要整理器材准备结束了,核对实验数据的时候发现一个关键数据出错了,我们只能推翻再来,老师有点生气,催的很紧,没来得及和你说。”

      听了她的解释,我便没了脾气,只想拉着她赶快往外走,去一个暖和点的地方,“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就是太冷了等的我好累。”

      我望向她的眼睛,里面依然盛满自责,我有些不忍,轻拍她手背,告诉她真的没关系。

      “现在准备得差不多了,比赛结束以后就可以休息一阵了。”

      我知道景翳根本不会允许自己完全放松休息,更何况再过一个多月就到期末了。

      不过总归要比最近两周常常联系不到人的情况要好很多。

      我们在她大衣袖口的遮掩下隐秘牵手,景翳指了指路边一排枯树,“那是玉兰,不过最出名的还是图书馆后面那一片,来年春天带你来看。”

      我欣然应允,这个约定让我觉得自己对于冬天坚硬得像寒冰一样的不耐烦融化了。

      景翳吃不了辣,我们就买了两种火锅底料,一块牛油一块番茄,下入早早备好就等这一刻的鸳鸯锅里,浓郁的香气扑面,我这才想起扎起头发,围上围裙。

      景翳递上她调好的蘸料,先下几样耐煮的食材,我拈起一筷子牛肉放进去涮,熟了以后蘸上一口蘸料,好吃得让人手舞足蹈,我还尝了口景翳的番茄锅,果然还是牛油的更美味。

      景翳正往锅里下午餐肉,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她瞥了一眼,没管,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挂断。

      景翳看着满脸疑惑的我,面色无波地说:“你先吃,我回个电话。”

      我捞起一个蛋饺,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回拨了电话走出厨房。

      这一离开就是十多分钟,鹌鹑蛋在锅里煮的快不成样子了,我拿了碗把熟了的菜都捞出来,给景翳夹了几样她爱吃的,添上一勺汤。

      回个电话应该不用这么久吧?我隐隐觉得有些反常,但又怕撞见些景翳不愿透露的事,犹豫间,我推开厨房虚掩的门,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投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我也看不清什么。

      什么声音也没有,落地窗前也没有人,我试探性地小声叫了一下景翳,没有回应。

      我去房间里还有卫生间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她,我一下慌了神,正要扑向玄关打开客厅的灯,地毯上景翳的手机亮了。

      我这才发现景翳蜷缩在沙发和窗帘的缝隙里,跪坐在她身边,掌心抚过她的脸颊,触碰到一片冰凉。

      我沉默着揽过她的肩,她倚在我身上无声流泪。

      这一刻我才发觉,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景翳。她把她的心藏的好深,连睡觉都不会说梦话,她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就永远不可能知道。譬如这串没有备注的号码,譬如她流泪的原因,譬如她以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我知道她向我展现的只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永远温柔,情绪稳定,理智清醒,好像永远不会出现负面情绪。

      此刻面对她的眼泪,我不知道应该恪守边界,保全体面地闭口不提,还是直白的表达关切,归根结底,无非是我无法确定自己是被需要的。

      人到底该怎么掌控感情的分寸,我们明明早就不再只是朋友了,距离却依然像留在原地。

      我递上纸巾盒,连替她擦眼泪都觉得越界。

      她抽出一张,仔细地折好,擦干眼泪把纸攥在手心里。

      她像是累了,往我怀里钻了钻,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幸福得要融化了,但此刻我只觉得心酸。

      她后来的话让我觉得更心酸。

      “弦微,你说,我们五年以后还能在一起吗?”

      “当然。”我几乎没有犹豫,话说出口心里却有点发虚。

      我听不得一点关于未来的悲观想象,尽管关于未来,我也并没有底气。

      她很轻地笑了,阖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黑暗中一阵漫长的静默,让我怀疑世界都在这阵静默中消逝了,以致于景翳莫名哼起的不知名歌曲都像从异世界飘来的。

      明明是凄美的曲调,我却听出了一种诡谲。

      她贴在我耳鬓,温热吐息里夹杂的却是她依然不愿让我走近她的残酷。

      “弦微,忘了今天吧。”

      她站起来打开客厅的灯,灯光闪的让我眯了眯眼,刚刚是我的一场梦吗?景翳走进厨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收拾着桌上的残骸。

      转眼那两只碗里堆满的菜就到了垃圾桶,我也只是瞥了一眼就戴上手套开始洗碗。

      洗漱后她难得和我一起躺在床上,这天晚上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要沉默,我什么都不敢问,她也什么都不打算和我说。

      我背对着她越想越难过,我好怕我们的关系就在我的放任中渐行渐远了,我转过身,衣料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好刺耳。

      我酝酿着该怎么开口,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死缠烂打问一些不该问的事,可我怎么能任由她离我越来越远。

      景翳像有读心术一般伸出食指抵上我的唇,我未出口的话就这么咽回了肚子里。

      她捉住我的手腕,搭在她腰际,像一阵轻柔的春风吻了过来,鼻尖都是她发间暖暖的香味,我有些无措地承受她所有的细密厮磨,予以生涩的回应。

      欲念是一层浓重的绯,染上景翳的耳畔,已经过了日落的时间,却在她的脸颊烧起一片云霞。

      景翳秀美的眉间多出了几层山峡,里面流淌的,是她不再藏匿的隐忍。

      纠缠的呼吸乱得像断弦的颤抖,她的气音支离破碎地响在我耳边:“弦微,帮帮我。”

      没想到景翳第一次开口让我帮她,是发生在这种情形,今天的她让我觉得有点陌生。

      我懵了一瞬,用我的颤抖覆盖她的呼吸,用这个吻来掩饰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无措,我拼命回忆着曾经有意无意看过的小说漫画,试图拼凑一个具体步骤出来。

      我小心翼翼地往下探了探,得到了汹涌的反馈。

      我屏住呼吸,解开最后一层束缚,微弱的床头灯光线下,我只觉得她好美。

      当她俯在我头顶,唇齿间溢出嘤咛,发出轻柔的叹息,我才明白这种事根本不需要学,爱是本能,取悦爱的人也是本能。

      沉默的海涌起最澎湃的潮汐,我险些打翻理智,在她的喟叹里错乱迷失。此刻风止浪平,耳边只余她平稳的呼吸。

      是她再次亮起的手机屏幕让我捡回了清醒,依然是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不管发来的消息是什么内容,我都不想关心了,只静静地等待屏幕重新暗下去。虽然我很难过,但她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当作没察觉也可以。她不想让我走近她,我留在原地也可以。

      我愿意妥协,恪守她为我设的边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evergree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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