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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katachi 如果爱有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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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隔了快一周才和粼言提起这件事。
拖了这么久是因为我总有一种很微妙的不真实感,万一这一切只是我的臆想呢?
跨年夜我挽着景翳的手臂,一起放飞一只气球,喧嚣的人群里,转头望见她的脸,还是会怀疑,我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在一起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更频繁的见面机会,还是偶尔可以吻上她的唇?
后来我知道,这意味着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对景翳说出“我想你了”。
妄想成为现实的瞬间,幸福之余,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
不知是因为我们都是第一次恋爱,还是因为我们都不是热烈的性子,和景翳在一起之后我们的相处模式和之前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最大的变化大概是,我可以长时间看着她的脸,得到的回应不会是疑问,而是一个吻。
奇怪的是,一起出门的机会越来越多,我却越来越舍不得和她告别。
“周六见。”
彼时正当元旦假期后的一个周四,我们都已进入学期最后的复习阶段,这天恰好我们的课都少些,难得有时间见面。再过一周就期末考了,我们肯定都会忙得喘不过来气。我的考试安排的很分散,我的心思也是散的。
我不舍地拉着她的手不愿转身,她好脾气地把我揽进怀里,唇瓣轻擦过我脸颊,若有似无的触碰反倒勾起我的不满,我捧着她的脸,讨来一个真切的轻覆。
蜻蜓点水般,碍于周围经过的人也不算少,我很快退开。
“回去早点休息。”
我想了想,左不过苦半个月,很快就要放寒假了,回了韵州还怕见不到么?
我的心情霎时放晴了,情绪转变快得引得她发笑:“怎么突然心情变好了?”
“反正马上就放假了,我们回去多见面好了。”
她淡淡地笑,并没有应这句话。
我却没有察觉到,自顾自地絮絮说着回了韵州要和她去哪些地方。
说起这些,我兴奋得忘乎所以,以至于我终于分出心神给景翳,才发现她反应平平,先前淡淡的笑也消失了,像是没有在听一样,我骤然失声,想说的话立刻被我遗忘了,这点期待被她泛了些冷的眼神浇灭了。
我来不及思考,只觉得刚刚上涌的气血都变冷了,我抽回手,准备走了。
我很不愿意承认我被一个眼神刺痛了,仅仅是一个眼神而已。
被刺到的瞬间,我下意识地想逃,其实我可以问一问的,也可以安慰自己两句她只是走神了。
但我还是什么也没说,抛下一句:“到时候再说吧。”也来不及管自己脸上的笑是不是太勉强,转身走了。
她没有挽留,还是静静地站在那个拐角,像是知道我为什么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又像是不知道。
好像又回去了,被我捂热了一点点的景翳,又变回她惯常的冷冰冰的样子了。
当天晚上,我们都没有互道晚安。
焦头烂额的期末周,很多琐碎又棘手的事层层叠叠堆在一起,也就没什么精力去细想这件事了,我分身乏术地应对着,最后整个人都像蜕了一层皮。
我和黎序挽在图书馆泡了半个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专业选的好,年年期末赛高考。
我被迫捡回了高三的极限作息,但过了那样的阶段,就有些适应不了了。每天痛苦不堪地起来,靠一杯咖啡吊着精神,晚上躺到床上只觉得心扑通扑通的。
我决心下学期绝不能再像现在一样堆一大堆事在期末,忙碌滋长出的虚无感对我造成的伤害远远超过了忙碌本身。
一个学期下来,我好像也并没有做成什么事,专业课学的一知半解,也没有加入什么社团或者部门,和班里大部分人都是泛泛之交,我想象中热闹多彩的大学生活,落到现实里,只有淡淡的灰。
其间的落差,让我忍不住怀疑,用十几年时光换来这样生活的意义。
我们都没再提起那天的事情,说实话我连回忆都不是很有勇气,我心甘情愿地让这件事翻篇,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着之前的相处模式。
刻意忘记那个眼神的话,其实和景翳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幸福,她看起来很有距离感,其实是个很贴心的人,偶尔的不解风情还叫我觉得有些可爱。
她比我早两天放假,但没有回韵州去,留在江甯陪了我两天,我们在外面住了两晚酒店,这是我第一次和她住在同一个房间。
我拖慢洗漱的动作,在卫生间耗了很久,终是耗到再不出来就要引人生疑的时候,慢吞吞走了出来。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点紧张,让我的手心都微微发汗。
我调低了空调温度,像给自己找点事做似的。
“有点热啊哈哈。”
景翳靠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
我掀开被子一角,在中间躺的笔直。倒也没有刻意和她隔出一大片空隙,但还是微微保持着距离。
她按下开关,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她靠过来,挤走了那一点距离,笑着问我:“你在紧张?”
“啊?没有啊哈哈哈怎么会。”
拜托,说话之前能不能把舌头捋直。这句话语无伦次得简直把紧张写在脸上了。
她没再说话,在被子里握住我的手,我摩挲着她的小指,阖上眼睛,贪心的嗅着她周身的香气。
我听到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她转了过来,呼吸洒在我侧颈,细细密密的痒。
就在我以为落在我耳畔的会是一个吻的时候,她贴过来说:“你……喘不过气吗?”
“……”
那天的尴尬感一直延续到今天,我此刻和景翳坐在回韵州的高铁上,想起这件事还是会嘴角抽抽。
景翳却毫无所觉,起码看着是这样。
阴了一路的天终是下起雨来,仔细看看还能看见细小的雪花,远处的高楼渐渐模糊了轮廓,玻璃上几道水痕,早已分不清是雨还是雪。
列车在韵州停站,天空飘着的,便成了纯粹的雪花,不知下了多久,地上已铺了薄薄一层。我提前和家里打了招呼让他们来接我,现在我妈正在地下车库等着我。
出了站,我拉住了正要往公交车站走的景翳。
“我妈来接我了,和我一起走吧。”
我见景翳迟疑着,补充了句:“下雪不好打车,坐公交也麻烦,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她终于点头应了,我立刻拉着她往地下车库走。
其实我连景翳家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只知道是和我家并不顺路的七路公交的某一站。
我在有些昏暗的车库里找到了车的位置,上车前问了景翳家的地址。
于是我知道了她家住在哪里,其实离的也不是特别远。
我们放好了行李,一同钻进后座。
我妈微微转过了身,景翳的嘴角抿成不自然的弧度。
我开口介绍:“妈,这是我朋友景翳。”
“阿姨好。”
“哎,小景你好,看着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呀?”
“我来过弦微的升学宴。”
“原来如此。”
车子启动,我报出一个地址,和我妈说先送景翳回家。
“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下着雪也不好打车,你一个人回去家里人要担心的。”
景翳没有接这句话,往窗外看了一眼,垂下眼睫,眼底的情绪我有些看不懂,昏暗中好像看到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直觉不好,担心不小心再往下发散些景翳不喜欢的话题,便故意和她扯着些和我们毫无关联的八卦。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回应我两句。
无聊的话说多了我也有些累,便说要放些歌来听听。
我连上蓝牙,点开以前和景翳一起听过的歌单,我听的歌大多都是平缓的调性,在隔绝了雨汽的狭窄空间里叫人平白生出一股悲伤来。屏幕上的歌切了一首又一首,一直到那首《katachi》播完,到了景翳的家。
她又一次道了谢,我帮她拿出行李箱,站在路边和她告别,直到她走得很远了,我才意识到要隔这么远看清景翳家的楼栋有多荒谬。
我钻进副驾,给暂停的歌曲按了播放,区别是我戴上了耳机。
我无所事事地过了几天昼夜颠倒的日子,还有十几天就是景翳的生日了,我有心要好好准备我们在一起后她的第一个生日,礼物准备了很久,餐厅也看了几家。
我提前问了景翳她生日那天的打算,视频通话打过去好久才接通,视频里的她脸色不太好,但面对我,还是微扬着嘴角,尽管我看出有些勉强。
我疑心她是病了,她却否认了,说回生日,她说并没有什么打算,她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还应不应该约她出来,踌躇几番,我换了一种说法:“那你那天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出去吃饭呀?附赠小礼物一份哦。”
她这次的笑容掺了几分真情实意,答应了下来。我还想再说些别的,却看见她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她突然变了脸色:“先不说了。”
通话被挂断,我有些无错,思考着推开门的人可能是谁。
实际上我也并没怎么见过她的家人,对她家的情况可以说是毫无了解,唯一一次见过她的妈妈,还是高三成人礼上。
对她妈妈的印象也只有很漂亮,但和她长得不太像。
和景翳家里有关的事对我来说还是一团迷雾,但我其实也不好问些什么,我能感觉到的只是很模糊的不对劲,想起偶尔聊起这些景翳就格外沉默,我还是不要揭她可能存在的伤疤了。
景翳的生日是春节前三天,我预约的这家餐厅过了今天就要放假,我坐在提前订好的座位,是个靠窗的好位置,有些焦灼地等着景翳到来。
因为现在已经过了我们约定时间的半个小时了。
景翳说她还在路上,她平时从不会迟到,我心里的疑惑又浮上来,我摆弄着蛋糕的丝带,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今天天气还不错,天空是一种很纯净的蓝,偶有几朵云很慢很慢地飘过。
一直到我视野里最右边的云飘过了远处高楼的缝隙,一点点消失,我也不太确定它还是不是一开始那朵云了。
景翳终于匆匆地来了,我本想说一句“不用着急”,又觉得太虚伪了便放弃了客套。
我把菜单递到她手边,我已经点了两道,这家店菜分量不多,再点两道应该差不多了。
景翳挑好了菜,把菜单递到服务生手中。我把蛋糕往她面前推了推,她亲手拆开丝带,我替她插上蜡烛,依然是一个四寸的小蛋糕,缀满蓝莓和樱桃。
她今天穿的很简单,真的像是从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并不因着生日特意打扮。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齐膝黑色大衣,内里一件同色高领毛衣,长发披在肩头,衬得她白皙的面庞格外澄净。
其实韵州的天气穿大衣是会觉得冷的,可景翳好像是个对温度并不敏感的人,尽管脸颊被风吹得发红,一双手凉得惊人,对她来说,仍是“不冷”。
我不自觉开始思考这句话是否有嘴硬的嫌疑,可细想一下,景翳好像也没有必要撒谎。轻轻揭过这个话题,今年我给她准备的礼物是我亲手绘制的画册。夹了几张高中随意描摹的背影,大多数都是我有心练习的绘画技巧以后描绘的具体场景。
我仍是叮嘱她回家以后再看。这画册的封面也是我自己设计的,混了些只有我们熟知的元素,不太平整的纸页,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景翳此刻的神情就像窗外我难得觉得和煦的阳光,照在我身上暖暖的。她透着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封面小小的三个字,小声呢喃:“无尽夏”。
是景翳送我的第一捧花的名字,我用来给这画册命名。
如果爱有形状,我希望是无尽夏。
可十几岁的年纪,讲爱是否太轻浮。
当时我还并未真正参透“爱”的含义,画册的第一页我写下这句话,难免掺杂了些巧言令色的成分,无尽夏会凋谢,夏天在我们常居的地方也总会结束。
但我从没有想过夏天结束后会怎样,就像我从没有想过和景翳分开会怎样。现在春天还没有到来呢,我和景翳之间才刚刚开始。
还是不要纠结还没发生的事了。
我带了高中那部有由行车记录仪改装风险的相机,把它从抽屉里找出来,险些充不进电,我换了很多根数据线才把它救活。
按下开关,摄像头悠悠地探出,像素差的不成样子,但我有意想要找回一点当年我们共同的记忆,还是把它拿出来,拍上几张模糊的旧照片。
为了配合我,她捧起蛋糕眼睛弯成一条缝,右颊有一道浅浅的梨涡,可爱的紧。
我点燃了蜡烛,景翳戴着那顶歪歪扭扭的生日帽,双手合十,阖上眼睛默默地许愿。
淡淡烛光粼粼流淌在她的眉眼,纤长的睫像是被跳跃的烛火烫到,轻轻颤动。
一个愿望,许得近乎虔诚。我不免思忖着,景翳的人生,究竟还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呢。
她阖着眼想了许久,我望着她鼻尖还未消褪的一点红,忽有些难过。这难过是从何而起,我还没来得及考虑,景翳缓缓张开眼睛,吹灭了蜡烛,她不笑的时候,一张脸和无风带的地下湖一样静。
“景翳,生日快乐。”我略有些郑重地说。
这是我们相识三年,我为你过的第一个生日,或许以前我因为没必要的纠结错过了很多很多,但我还是觉得很幸运能捡起和你的现在,原来有一种喜欢真的像中彩票,这是我普通的人生普通的生活最不普通的好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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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好运气在那天见过景翳以后就像是用光了,和景翳告别,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走神,经过一个路口,我从台阶走下,一脚踩空,结结实实地摔在路边,差点被没来得及刹车的电动车撞到,险些害得别人摔下车来。
我讪讪地道了歉,正准备站起来,发觉我的脚踝疼得不太对劲,那人看我龇牙咧嘴了一阵,把车停到一边就要来扶我,我得以站起身来。
我又是道谢又是道歉苍白地回应着陌生人的善意,对方提出可以送我去医院,我不好意思再麻烦她,只说我会联系家人的。
我倚着树费力地站着,给家里打了电话。
到医院拍了片开了些膏药回家,我卧床了一周,年也过得索然无味。
粼言来看过我一回,还拎了箱纯牛奶来,我哭笑不得,招呼她坐在我房间的小沙发,“你知道我最不爱喝纯牛奶了。”
“知道你挑嘴,我选的水牛奶好不好,你喝喝看。那我总不能拎一听可乐来啊。”
“其实也不是不行。”
“?”
我和粼言也很久没见了,好不容易聚一次,我竟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我说等我彻底好了再约顿饭,却得知她初十便要开学。
我忍不住皱起了眉:“怎么这么早开学?你放的也不早啊。”
粼言耸耸肩,“谁知道呢,我这学校一直这样,学期里节假日放掉的课还要补回来。”
“这和高中有什么区别?”我俩齐声说道。
聊到最后粼言脸上只余一抹苦笑,和一句绝望的“熬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