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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Komorebi 叶隙间散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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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我结束一周的旅行回到家里,其实我不算热衷旅行的人,但这样长的假期,不出去看看好像会很遗憾。
短暂的热闹结尾,我的生活重归平静,其实大部分的时候都是这样,平淡,安静,甚至有些百无聊赖,我开始觉得夏天有些冗长。
它依然是美好的,只是我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来把它填满,在日复一日的虚度中觉出一点奢侈的意味。我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用忙碌的过着夏天了。
望着窗外浓郁的绿,间或突临的雨,偶尔摆弄着买回来几乎没有用过的油画棒,或者是景翳送我的卡林巴琴。
更多的时候还是瘫在床上看看小说和综艺节目,看多了也觉得无聊,但我还是希望这样的的日子可以持续得久一点。
百无聊赖也是一种幸福。
假期尾声,我和粼言约了最后一顿饭,说到最想吃什么,我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学校附近的饭店,发现上学时每天换着吃都已经吃腻了的店,在这种时候竟突然变得魂牵梦萦。
坐在熟悉的小店里,以前挂在墙上灰败模糊的菜单换成了崭新的,而我们也进入了不会再为了中午能多睡一会而草草解决午饭的人生新阶段。
那样的习惯实在太不健康,回忆起来都能感觉到胃部隐隐的疼痛。
吃完饭我们去逛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城,傍晚在便利店挑了几瓶低度数的甜酒,赶在日落之前到了河堤公园,十八九岁的人真的很奇怪,放着路边的长椅不坐,非要坐在靠近岸边护栏的台阶上。
江水滚滚,泛着落日的金。撕开冰杯,白葡萄味酒兑水溶c,一口下去觉得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我们又聊起不久前才成为从前的从前,感慨的,遗憾的,有趣的,总归还是不舍得这样纯粹的时光溜走吧。
几杯酒下肚,粼言好像有点醉了,不然怎么会嘴角还维持着刚刚听完曾经闹的笑话的弧度,就突然流下泪来,我翻出纸巾递给她,她一边用纸巾摁着脸一边哽咽:“弦微,我真的有点舍不得你。”
这实在不太像粼言,但我们的确快要分别了,本来想说的“总会有机会见面”到了嘴边变成了“我也舍不得你。”
粼言胡乱抹着眼睛,再也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我突然意识到,那样的时候可能再也不会有了。
教学楼旁的玉兰依旧会在漫长到厌倦的冬天结束以后盛开又落败,长椅边的合欢花依旧会在盛满了希冀的夏夜里散发着花果香气,桂花依然会在还没来得及下几场让人瑟瑟发抖的秋雨之前把整个城市铺满秋天的味道,雪花依然会轻轻落在已经变成枯枝的栾树上,只不过这些都再也不会和我有关了,事事依旧,只有我们变成了从前。
我的视线逐渐变成了虚焦,眼眶在发烫,我抬手轻拭眼角,并没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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粼言开学比我早几天,临行前一天,我几乎一夜没睡,一早打车去她家帮她分担一点行李,其实拿行李是假,告别才是真。告别又是一件有些沉重的事,只有借着点别的什么事的幌子,才略微轻松一点。
我们还像是以前一起出门玩一样一路聊着天,到了高铁站,我和粼言父母一起跟着过了安检,我们也只能送到这里了。
我们一起站在检票口旁,粼言的父母最后叮嘱了几句什么,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
检票广播响起,待粼言越过闸机,这些路还是得一个人走,看着她拖着两个行李箱里被人群裹挟着艰难地往前,心里有些复杂的沉重。
我和粼言的父母一并远远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在我们的视线里渐渐模糊。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韵州南开往邶城南的G7625次列车已经停止检票了,请未检票的旅客尽快办理退票、改签手续。”
粼言将要带着梦想远去了,我尽量忽略叔叔阿姨隐隐泛红的眼圈,拿出手机给粼言发了她前往邶城前的最后一条祝福。
“前途无量,一路顺风。”
我们该走了。
婉拒了粼言父母送我回去的提议,和他们告别以后走向公交站台,一路慢吞吞地摇回去,九月份八九点的太阳依然刺眼,我取出耳机,阖着眼靠在窗边假寐。
能感受到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撒在我的脸庞,突然想起一首纯音乐,Komorebi,恰如此刻光景的名字是叶隙间散落的阳光。
偶然在音乐软件的日推列表听到,看到这个名字觉得奇怪,查了才明白这个词源于日语词汇“木漏れ日”的罗马音。
人生中寥寥可数的幸福就像叶隙间散落的阳光,被痛苦覆盖了部分,遗落下来的便是触手可及却又总被习惯性忽略的时刻。
高中时我无数次挣扎着起床想的第一件事便是人为了什么而活,如果说那时候的我是为了一个让自己满意的高考分数,现在的我是为了毕业以后的就业发展,那十年后的我呢,我们好像总是步履匆匆,只会为过去感叹,替未来谋虑,却总是看不到当下的这一瞬。以至于错过了,很多年后才幡然醒悟,曾经错过了那么多的幸福。
果然人到了秋天就会胡思乱想,好像并不因为秋天,因为天还是那么热,也并不是胡思乱想,这于我更像是一场久违的思维漫游。
九月中旬,韵州还是和盛夏没有分别的灼热,午后的空气烫着人的皮肤,头顶的烈日把人晒的发蔫,盛夏拖着长长的尾巴慢悠悠地走,不愿淡出人们的生活。
好像夏天在挽留我,我却执意奔向一个陌生的秋。
最后几天我收拾好了去学校的行李,床垫被子已经打包寄过去了,尽管如此我还是收拾出来两大箱子的行李。
我找理由拒绝了父母送我去学校的提议,因为考到同个城市,开学时间也差不多,便理所当然地和景翳约定好同行。江甯离得的确不远,他们确认了我有同行的人便同意了,还给了一大笔生活费。
出发前一晚发消息给景翳问她行李准备好了没有,她回了一张照片给我。
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景翳说是二十八寸的,除此之外只有一个书包。
这很符合景翳的风格,高中的时候她的桌子上除了一摞书和几支笔再无其它,水杯都是一本正经地装在书包侧兜挂在桌子边上。
我和景翳一起坐上了前往江甯市的高铁,两小时车程,我和她共享一副耳机,听我的歌单,随口聊着些窗外的树,包里的零食,暑假里看的书,虽然景翳的话依然不算多。
毕业前喜欢在仗着天赋擅长肆意浪费时间的的英语课上看些晦涩难懂的外国文学,巨大的压力消失以后,没有了硬要找点时间来放松的理由,也就再也看不下去那样的书了。
暑假里我大部分的阅读量贡献给了网络文学,其余只读了两本轻松欢快的文艺小说集,习惯了电子阅读,再次拿起纸质书页时都有些淡淡的陌生感。
景翳带了本书给我,是《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车上还是有些颠簸,午后的阳光也晃得让我看不清字句,于是我收进包里。
“我会好好看完的。”
景翳轻笑一声,抬手把我鬓边和耳机线缠住的头发解开,阳光把她的脸颊照的近乎透明,“像是我在给你布置作业似的。”
景翳动作很轻,被解开的头发落回鬓边,一片微妙的痒意。
我连转头的动作都显得僵硬。
“那,我会完成作业的。”毕竟是景翳送的书,我自然会好好看完的。
景翳笑着对我轻眨了下眼睛作为回应,我眼前突然浮现那年她淋了雨面无表情地坐在开了低温空调教室里的样子,和她现在太不一样了。
我认识景翳已经两年了,最近才拉近了一点和她的距离,见到了她很少在人面前展露的一部分,以前我见过最多的就是她每天沉默着坐在自己位置埋头苦读的身影,其实我有点想象不出来她未来成为老师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样子。
虽然我觉得以景翳的能力,学什么都会很出色,但还是会惊讶于她的选择。
“听说江甯师大的玉兰花很漂亮。”
我们的高中虽然也有玉兰,但以前都忙于各种琐事没有心思去看,等反应过来,花期早已结束,玉兰花瓣落了满地,枯黄腐烂,一场春雨过后,新叶嫩芽长满枝头,开在春风里的玉兰,再无存在的痕迹。
“只可惜花期太短了。”景翳微敛住笑意,我从她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遗憾。
“转瞬即逝的美好才更让人珍惜嘛。”人们喜欢烟花,喜欢雪,喜欢盛大节日的热闹,这些留不住的,才是最让人挂怀的。
“为什么想当老师?”我觉得这个选择并不是景翳的最优解。
景翳沉吟了片刻,才犹豫着开口:“算是为了家人的期望吧。”
景翳的表情一向是淡然的,让人看不出情绪,此刻溢了些挣扎出来,我意识到这对景翳来说并不是一个可以随口一问的轻松问题。
我没有再说话,甚至有些后悔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我思考一阵想要找个新的轻松话题,却发现不论说什么来转移话题都很僵硬,只能不停切换耳机里的歌来掩饰无措,最后反而是景翳叹了口气,接着刚刚的话说了下去。
“其实我没什么所谓的,我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学什么,有现成的选择摆在面前,我也就不愿另辟蹊径了。”
景翳说得很克制,像是要宽慰我一般语调平淡,我却从中读出了我不该窥探到的妥协。我明白她说出口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我明白她很多时候可能都没有选择,被迫沉默,被迫规避所有除了学习的事,应付带着重压的期望已经很艰难了,所以她总是一个人。
我懊悔起来,要是以前我再主动一点,不再担心会被怀疑是别有所图,景翳也许就不用孤独地熬过这些日子。
我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苍白无力,我抬手,拇指轻轻抚过景翳的唇角,想要抚平她为了宽慰我而撑起的勉强的笑。
她轻握住我的手腕,像是读懂了我没说出口的懊悔。
“没事的弦微,都过去了。”
景翳说着翻篇的话,眼睛里却盛满了被往事堆满的疲惫和无奈。
我自以为是地懊悔着过去错过的参与景翳人生的机会,懊悔着我一念之差促成的缺席,却没意识到,我的存在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景翳已经成长得足够强大了,就像此刻她说完了愿意说的话,收起了外放的情绪,眼眸里微微荡起涟漪的池水重新变回沉静,体谅我的无言,只默默地替我收起早就没有音乐在播放的耳机,提醒我一句:“要到站了。”
我长舒一口气,未来,我们还有漫长的,值得去感受和期待的未来。我依然自以为是地想着现在还不算太晚,还有机会补上曾经缺席的时光。
下了高铁,迎面的风都是自由的味道,虽然一切都是陌生的,但同时也是崭新的,一个充满未知的全新起点总会让我无限憧憬,憧憬像潮水,声势浩大地拍向海岸,落潮以后,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隐隐的担忧就会浮现。
江甯的风在傍晚藏着一丝隐秘的微凉,夕阳染上她的眼睫,此刻人群被虚化成为背景板,我眼前的世界只剩下她被霞光照的好亮。
恍过神来,景翳不知什么时候推走了我左手里的行李箱,步伐迈得很快,在发现我没跟上以后转过身来用眼神询问。
我小跑一阵,默默并在她身旁。
地铁二号线坐十三站到我的学校,我和景翳在地铁口简单告别,约好各自整理好以后到附近的商场吃饭。
本来景翳要帮我先把行李送到宿舍再去自己学校的,我好说歹说才让她放弃这个想法,地铁口出来就是学校西门,进了西门就是宿舍楼,不远的,我甚至掏出了新生通知群里的学校地图给她看她才相信。
但她还是坚持帮我把两个行李箱都送上去再离开。
我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报道手续,录了学校系统的人脸,在宿舍一楼领了钥匙,推着两个箱子艰难地挤进了电梯。
宿舍里已经铺好了三张床,却一位室友都没看见,应该是去吃饭了。标准的六人寝,我选的靠阳台的下铺,网购的床帘已经到了,我放下行李箱厚着脸皮借了小推车去驿站取我的床垫和被子。学姐非常热心地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看着她手上的一沓资料像是有事要忙,便婉拒了,学姐给我指了驿站的方向,并不是很远。
但我低估了驿站里人群的密集程度,远远望去,一片人头攒动,我艰难地找齐了自己的包裹,推着装满的推车回到宿舍,铺好了床。
把推车还回去好好道了谢,又收拾好一地狼藉,瘫在椅子上精疲力尽地给景翳发消息。
“我收拾得差不多了,你那边呢?”
“我可能还要一会。”
“好,你慢慢来。”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把脸上糊得狼狈的汗洗干净,把毛躁的头发重新梳顺,小歇一会以后把行李箱里常用的东西摆到桌子上,摆到一半景翳打来了电话。
“喂?”
“弦微,我收拾好了。”
“好,我这就出门。”
“不用急。”
景翳永远沉稳的声线从听筒传来,抚平了我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点点焦躁。
我站在电梯里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商场离景翳的学校比较近,我坐两站地铁,按照景翳发的消息从d口出,还没出站就看到了站在闸机边上的景翳。
我低头飞速打字,她抬头看到我小幅度地挥了挥手,我小跑到她身边,瞄了眼她垂在身侧细长莹润的手,偷偷蹭了下手心里不确定是否真的存在的汗,再状若自然地挽上她的胳膊。
景翳好像僵硬了一瞬,短暂到像我的错觉,我有点尴尬,她却浑然不觉,把手机递到我面前问我想吃什么。
我抬手指了一家韩式料理,“这个吧,我想吃冷面。”
景翳没有意见,一路没什么话地走向商场,她的表情跟平时无异,我却觉得虚虚挽着的胳膊有些微微发汗。
到了店里,我和她分别坐于餐桌两端,店里的空调制冷效果不是很好,没再有机会创造一些能拉近距离的举动,我有一点点遗憾。
景翳先点了一些菜,包括我之前点名要吃的冷面,问我还要加点什么,她点的份量刚刚好,我看了一眼没被选中的炒年糕,有些眼馋,最终还是点了一份。
菜上齐了,我趁景翳去拿饮料的间隙,迅速拍了张照片,因为是和她一起吃的饭就总想记录一下,怕被问起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这样了。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我依旧坐两站地铁回去,只是去地铁站的路上我们都有意无意地拖慢步子。可惜再长的路也有终点,我不得不走进安检的队伍,最后一次说了再见,一步三回头地走着,直到我必须要右转去乘车了,景翳还没有离开。
手机叮咚一声响,我点击进入消息,来自置顶的对话框。
“明天见。”
这一刻萦绕在心间淡淡的不舍和遗憾都被期待驱散,我终于成为了可以和景翳互相道出“明天见”的人。
我推开寝室的门,大家都默默坐在自己位置上,气氛好像有点尴尬,我和她们一一打了招呼,交换了联系方式,了解到田沁蕊和程潞和我一样是漓省人,夏凝雪和祁蔚燃是江甯本地人,黎序挽来自清城。
清城是西南地区的一个一线城市,距离江甯保守估计有一千五百公里,一个人跨越那么远的距离来上学,想必很辛苦。
我带了些韵州特产来,此时刚好分给她们,又一起聊了几句,寝室里僵硬的气氛松动了些。我有些累了,就率先洗了澡,早早躺在床上,和粼言聊了会天。
报道时间一共有三天,第三天晚上要开班会,明天还有时间出去转转。熄灯后我放下手机,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我和景翳一起随便逛了逛,去了两个比较有名的景点。原本计划要去四个景点,但没考虑好距离,最后实在太累了,想着反正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出来逛,就找了家没什么人的店吃饭。
在店外的露天座位寻了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歇下,江甯或许没有淡季吧,无论什么时间都是那么多人。
一路又热又累,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只一人点了一碗清汤面一份糖水。糖水应该是江甯的特色,路上看到很多小摊店面都打着糖水的招牌。
我缓了一阵才有心情打量店外的装潢,左手边隔了些距离是一扇复古的木质窗棂,门也是木质,门框挂了风铃,脚底是不甚平坦的砖石。
偏僻的角落周围只有花坛里小虫的鸣叫声,一阵风起,刮过一阵不知名的草木香,是会让人怀念的一个夏末秋初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