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奖励居然是Boss本人》明温玉

8、伪人游戏 由

　　由于规则上写着夜里不要出门，绍文驰最后还是没出去。
　　他臭着一张脸缩回床上，扯过被子往身上一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规则强行按住的不爽。

　　敲门声还在外面响。
　　绍文驰闭着眼，暗自盘算，要是天亮后这声音还在继续，他就冲出门，把敲门的那东西撕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这份森然的怨念，敲门声忽地弱了下去。后半夜，四周终于陷入死寂。随着嘈杂声远去，倦意如潮水般涌来，绍文驰合上眼，沉沉坠入梦境。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睡了一觉的绍文驰并没消气，他阴沉着脸翻身下床，径直走向一楼，一把拽开了大门。

　　寒风裹挟着腥气灌了进来。
　　门外台阶下，零散地铺了一地残渣。
　　那是被嚼烂的碎骨与污红的碎肉。暗色的血迹混着泥水，在地板上拖拽出几道凌乱狰狞的深痕，一直延伸到院落边缘，没入浓稠的白雾之中。

　　绍文驰低头看着那些东西，脸色沉了些。
　　昨晚来敲门的，也许真是想借宿的人。
　　由于没能进来，所以被伪人吃掉了。
　　毕竟规则只说了六点会有人来，可没说其他时间不会有人来。

　　这就麻烦了。
　　如果只有六点的客人需要判断，那还算简单，可现在看来，夜里也会有人出现。
　　不开门，门外的人可能会死。
　　去开门，违背规则的住户会死。

　　也不知道没能拯救正常人会不会影响自己最后副本结算的评分，绍文驰暗自思忖。
　　他再度抬眼向远处眺望，外头依旧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树影和道路全被吞在里面，看不清尽头。

　　“咔哒”一声，门栓落回原位。
　　楼上随之传来细微的动静。

　　绍文驰循声抬头。
　　二楼的木质栏杆后，战战兢兢地探出一个脑袋。露出西装男半张毫无血色的脸，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支棱着，整个人透着股熬心熬肺后的颓败。
　　他死死扣着栏杆，声音因紧绷而显得干涩：“门外……有什么东西吗？”
　　“碎肉和骨头，”绍文驰踩着阶梯往上走，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可能是昨晚敲门的那位。”
　　西装男脸色更白了。

　　绍文驰拾级而上，大脑却没闲着，迅速将昨晚的细节重新复盘。
　　白天是相对的避风港，至少规则未曾设限。
　　规则只强调了傍晚六点有客人借宿，却没说其他时间门外就一定是禁区。
　　甚至……它也没明说夜里敲门的东西，绝对不能放进来。

　　绍文驰走到二楼，目光越过西装男，看向201。
　　201的门大开着。
　　屋里的衣柜、桌子和椅子都已经被搬回了原位。
　　要不是地板上还留着几道新鲜的拖痕，几乎看不出昨晚这人曾经费了多大劲，把能挪的东西全堵到了门后。

　　绍文驰又把目光落到西装男身上，此时的他虚弱地靠在栏杆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绍文驰忽然开口：“你精力挺好的。”
　　西装男嘴唇动了动，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这时，205房门也开了。
　　陆清听见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
　　他看起来也没比西装男好到哪里去，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神色紧绷，像是一整夜都在担心受怕，根本没睡安稳。

　　陆清先是惊疑不定地打量了一下绍文驰，又瞥了眼瘫在栏杆边的西装男，随即悄无声息地凑过来，拽着绍文驰的袖口就往205屋里带。
　　带走到房内，陆清压低声音：“等会儿我们两个一致同意，把他驱逐出去吧。他的敲门声音也太不正常了吧，一看就是个伪人。“
　　绍文驰没说话，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
　　陆清眼睛一亮：“这是同意的意思吗？”
　　绍文驰摇头：“你看背后。”

　　陆清一顿。
　　他慢慢扭过头。
　　西装男不知何时已幽灵般地立在他们身后。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在了陆清肩头，眼下两个青黑的眼圈浓重得像被打青了一样，此时正幽幽地盯着两人，眼神哀怨。

　　陆清：“啊啊啊啊啊！”
　　他整个人差点原地跳起来。
　　西装男也被他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绍文驰站在旁边，神色平静，半点要安慰人的意思都没有。

　　陆清惊魂未定地捂住胸口：“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西装男大声嚷嚷：“是你们说要把我赶出去说得太投入了！”
　　说人坏话被人抓住毕竟还是一件比较尴尬的事情。陆清无言以对。

　　西装男显然被“驱逐”两个字刺激得不轻，脸色惨白，眼眶发青，偏偏声音还拔高了几分。
　　他抬手一指陆清，冲着绍文驰声泪俱下地控诉：“其实我觉得这人才是伪人！”
　　陆清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西装男理直气壮：“就是你！”
　　他越说越激动：“你昨天被他拖来拖去那么久都没死，除了伪人有这么好的身体素质，哪个正常人能有！”
　　陆清瞪大眼睛，只觉得受到了好大一口污蔑。他能从绍文驰这魔鬼手中活下来也是很不容易的好吗！多亏了他平常的强身健体和三寸不烂之舌呢。

　　只不过西装男不知道，强化身体后的玩家基本也能满足这个条件。
　　绍文驰没管西装男的控诉，他反倒是说：“昨天敲门的声音，和你敲门的动静很像。”
　　西装男一愣。
　　绍文驰抬了抬下巴：“再敲一次。”
　　西装男显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他迟疑片刻，还是走到205门边，抬起手，按着昨晚的节奏敲了三下。

　　“咚、咚、咚。”
　　间隔几乎一致。
　　昨晚门外那阵敲门声，也是一下一下，规整得像提前量过时间。

　　西装男收回手，解释道：“敲门都要尽量保持规律。”
　　“为什么？”陆清下意识地追问。
　　西装男说：“因为伪人做事没有逻辑。它们可以模仿人的外表，也可以学人的声音，但很多细节会乱。比如敲门，正常人会有固定习惯，轻重、次数、间隔都相对稳定。”
　　“所以我们默认，规律的敲门声，至少能证明门外的东西还保留着正常人的行为逻辑。”

　　听完这一通论述，绍文驰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个副本世界判断伪人的逻辑，和他认识里的正常不太一样。
　　在他印象里，正常人敲门才不该敲得那么间隔一致。真要有人半夜站在门外，把每一下都敲得像提前量过秒数，那更像某种努力模仿正常人的东西。

　　陆清听得脸色煞白，甚至带了点劫后余生的余悸：“那昨晚那个……”
　　西装男声音更低：“我不知道，伪人也在进化，它们学东西很快。”
　　绍文驰看着西装男：“你怎么知道这些规则的？”
　　“每个屋子里都有电台。”西装男如实回答，“白天的时候，电台会准时播报辨别伪人的最新指南。”

　　绍文驰若有所思。正当西装男以为绍文驰要发表什么高见时，绍文驰问：“那你知道我们这的电台在哪吗？”
　　西装男猛地愣住。
　　他是客人。绍文驰和陆清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现在反倒是屋子的主人来问他电台在哪里，这事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西装男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余光却频频扫向大门，似乎已经开始在脑内规划逃跑路线。

　　绍文驰看他这副样子，忽然起了点玩心。
　　绍文驰说：“实话告诉你吧，这间屋子原本的主人不太听话。所以我他宰了。”
　　西装男望着绍文驰，又把目光移到陆清上：“那这位是？“
　　“进来偷东西被我发现的小偷。“绍文驰盖棺定论。
　　“是杀人犯和小偷就好。”西装男长舒一口气，“总之不是伪人就行。”

　　陆清：“？”
　　这副本里的正常人是不是疯得也有点太超前了？

　　绍文驰对他笑了一下：“不过我刚接手，对这屋子不太熟。所以你最好乖一点。不然我把你也宰了。”
　　西装男立刻点头。他点得又快又用力，像生怕慢一秒，自己也会变成门外那堆碎骨和碎肉。点完以后，似乎觉得光点头诚意不足，他硬是从惊恐中榨出了一股绝处逢生的求生欲。
　　“其实……其实我昨天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气质特别不一般。”西装男顺着杆子往上爬，瞎话编得极其顺溜，“真的，尤其是您身上那种……那种手起刀落的杀伐气场。还有旁边这位小兄弟，那种鬼鬼祟祟、贼眉鼠眼的灵动气质，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陆清：“……”
　　西装男说得一脸赤诚，眼里甚至闪烁着感动的光芒，“我当时就断定，二位绝非等闲之辈。现在一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被当场造谣还要被评价为贼眉鼠眼的陆清站在一旁，敢怒不敢言。
　　绍文驰倒是听得很受用，他难得温和地拍了拍西装男的肩膀，语气欣慰：“眼光不错。”
　　西装男被拍得肩膀一僵，脸上还得挤出笑，“应该的，应该的。”

　　三个人开始在屋子里翻找。
　　这栋房子白天看起来比夜里清楚一些，也更显得老旧。墙角积着灰，木制楼梯扶手摸上去有些发潮，窗帘厚重地垂着，遮住外面那片始终散不开的白雾。
　　他们先查了客厅附近的柜子，又翻过墙边的矮桌和抽屉。
　　抽屉里放着几张泛黄的旧报纸，边缘已经卷起，内容大多模糊不清。柜子里塞着一些旧毛巾和空瓶，闻起来有股放久了的霉味。

　　最后，陆清在客厅桌子底下摸到了一截歪斜的天线。
　　他弯腰把东西拖出来。
　　那是一台老旧电台。
　　外壳泛黄，旋钮边缘磨损严重，天线歪歪斜斜地支着，看起来像是很多年前的东西。
　　电台摆在客厅桌子下方，被桌布垂下来的阴影挡住了一半。
　　如果不是专门找，确实很容易忽略过去。

　　绍文驰蹲下身，伸手拧了拧旋钮。
　　电台里先是响起一阵刺耳的杂音。
　　“滋啦——”
　　“滋啦——”
　　随后，杂音短暂地低了下去。
　　一个模糊的声音从里面断断续续地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