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奖励居然是Boss本人》明温玉

9、伪人游戏 “

　　“各位住客，请注意。”
　　模糊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主持人的咬字极为平稳，带着一种毫无起伏的机械感，像是对着一份早就拟好的通稿，在进行一场死气沉沉的宣读。
　　“伪人科学研究所于今日发布最新研究结果。”
　　“研究显示，伪人与正常人类在外貌、声音、行为习惯等方面具有高度相似性，仅凭短时间接触，极难完成有效区分。”
　　“但在长期观察中，研究人员发现，伪人的手部细节存在一定异常。”
　　“其指甲缝中，更容易残留无法解释的灰黑色污垢。”
　　“因此，请各位住客在进行辨别时，优先检查身边人员的手部情况。”
　　“若发现对方指甲缝中存在异常污垢，请提高……。”

　　滋啦。
　　滋啦。
　　最后几个字被电流声吞没，只剩下一阵刺耳的杂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陆清原本还缩在绍文驰身后，听到这里，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几乎是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下一秒，他又飞快把手背到身后，动作快得像是心虚。
　　绍文驰微微侧过头，余光精准地抓住陆清极不自然的举动。

　　还未等到他开口，西装男先他一步喊了出来：“这人指甲是黑的！”
　　他说着，已经把手伸到了绍文驰面前任由其检查。
　　那是一双肤色苍白的手，指骨修长，指腹与掌根处覆着一层薄茧，是长期敲键盘留下的痕迹。除此之外，他的指甲修剪得极为严整，甲床边缘透着干净的淡粉色，寻不见半点灰黑的影子。
　　西装男抬着下巴，脸上几乎藏不住得意：“你看，这说明我不是伪人，他是伪人，我们把他赶出去吧。“

　　绍文驰没理他，他的目光从西装男干净的指甲上移开，落到陆清身上。
　　见事态瞒不住，陆清缩了缩脖子，磨蹭半晌才扭扭捏捏地伸出双手。他的指甲确实存在污垢，指甲缝边缘嵌着一圈脏色，细细一层，卡在肉眼正好能看清的位置。

　　绍文驰看了几眼，眼神里反而多了一点疑惑。
　　毕竟放人进来，驱逐人出去，都是要玩家共同决定的。
　　所以在绍文驰原本的判断里，陆清和他暂时算是同一阵营。
　　如果不是这样，这个副本的投票规则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一旦玩家从一开始就被分在不同阵营，甚至目标完全相反，那他们几乎不可能达成相同选择。到最后，不管进来的客人有多可疑，都没人能被真正驱逐出去。
　　副本再恶心，也不至于在规则层面直接堵死通关路。

　　陆清被他看得肩膀都塌了一点，眼神里透出一点说不出的委屈。
　　他又很快把手缩回去，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证据实在不太好看。
　　“我这个……”陆清声音小了点，期期艾艾地道：“是昨天被打的时候弄的。”
　　绍文驰眉心微动，似乎也想起了某些画面。他听着陆清说：“你昨天不是把我按地上了吗？我当时挣扎，手指抠在地板缝里，才把这些脏东西抠进去的。”
　　“然后晚上你又打……咳，咱们交流了那么久，再后来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我哪还敢乱动啊？我连澡都没敢去洗，更别说手了，这才一直留到了现在。”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越说越惨，眼巴巴地望向绍文驰。

　　这理由虽然荒谬，但也很合理。
　　至少在绍文驰这里，它暂时找不出什么明显漏洞。
　　陆清见他没有立刻否定，像是终于抓住了一点机会，连忙道：“我可以现在上楼洗。”
　　他说完，又怕绍文驰不信，立刻补了一句：“我洗完下来给你看，肯定没有。”
　　绍文驰略一颔首，简短地应道：“可以。”

　　得到赦免，陆清转身奔向楼梯，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不少，背影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急切。
　　西装男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他大概还想抓着这件事不放，先把这个刚刚说他是伪人的人弄出去。
　　但绍文驰已经接受了陆清的提议。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在绍文驰冷淡的侧脸前闭了嘴，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绍文驰鹰隼般的目光再次在客厅里扫过，试图搜寻更多被遗漏的线索。
　　旧沙发，落地灯，茶几，墙边柜子，绍文驰的视线略过仍在发出刺耳杂音的电台，定格在了不远处的餐桌上。
　　餐桌边缘压着一张白纸。
　　纸张很新，和这栋旅馆里那些发黄卷边的旧物完全不同，白得有些突兀。
　　诡异的是，西装男此时就站在餐桌边上，距离那张纸不过半步之遥。可从头到尾，他的视线从未向那里偏移过分毫。
　　绍文驰迈步走过去，径直将那张纸拾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西装男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神情僵硬，目光空洞地盯着别处，仿佛绍文驰手里抓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团并不存在的空气。
　　绍文驰低头看向纸面。

　　【投票规则】
　　【一、每日夜间五点前，所有玩家需在一楼客厅进行一次投票。】
　　【二、玩家需对客人身份进行判断，并选择是否将其驱逐出旅馆。】
　　【三、投票时，玩家需明确说出自己的选择。未说出口的选择无效。】
　　【四、若全体玩家意见一致，投票结果即刻生效。】
　　【五、被驱逐者将在投票结束后离开旅馆。】
　　【六、未被驱逐者将在当晚继续留宿。】
　　【七、玩家可以选择弃票。】
　　【八、投票结束后，驱逐对象的身份判定结果不会公布。】

　　就在绍文驰审视规则时，身侧冷不丁探过一个脑袋。
　　是陆清。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楼上下来了，这会儿正半弯着腰，不亦步亦趋地凑在绍文驰肩头盯着那张白纸。察觉到绍文驰侧头投来的目光，陆清立刻像是交作业的孩子，讨好地摊开双手。
　　“洗干净了，你看”
　　之前卡在指甲缝边缘的灰黑色痕迹已经被洗掉，指尖泛着一点被水泡过的白，连指甲边缘都被搓得发红。

　　见绍文驰验过货，陆清顺势往他身边挪了半寸。他刻意压低了嗓门，却又恰好能让不远处的西装男听个真切，带着一种明晃晃的告状意味：“要不……咱们干脆把他投了吧？万一他是在进门前就提前洗过手了呢？”
　　毕竟在这个副本里玩家是一伙的，陆清愈发有恃无恐起来。

　　西装男的视线如针扎般刺了过来。
　　陆清这回没躲，反而腰杆挺直了些，又往绍文驰身后藏了半个身子，狐假虎威的架势做得极足。
　　绍文驰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陆清一愣。
　　绍文驰解释道：“昨天把他放进来，是因为房子里至少要保持三个人。如果人数不够，大伪人就会进来。那么现在把他投出去，房子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今天晚上再有人敲门，我们就又要继续昨天的流程，把人放进来。”

　　陆清未必全听懂了其中的博弈逻辑，但这并不妨碍他果断变脸，脱口而出一句：“绍神英明。”
　　西装男站在旁边，脸色却有些迷茫。
　　他显然不知道房子里少于三个人会引来大伪人，也不知道绍文驰和陆清的顾虑。
　　对他而言，这些话听起来云里雾里，但他抓到了最核心的一点——绍文驰暂时不打算把他踢出局。

　　西装男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悬在嗓子眼的气刚要顺回肚子里，绍文驰的视线却又冷冷地扫了过来。
　　“不过，”绍文驰一开口，西装男刚放松的表情瞬间僵死在脸上，“这不代表你安全了。把你投出去，确实会让我们晚上少一个选择。但也只是少一个选择。真到了必要的时候，我照样可以把你毙了。然后等晚上敲门声响起，再放一个新的进来。”
　　西装男：“……”

　　绍文驰的话音未落，头又偏向了另一侧，对准了正准备继续拍马屁的陆清。
　　“你也是。毕竟规则上可没写，不能投票驱逐玩家。”

　　陆清：“……”
　　陆清默默把刚准备继续夸的话咽了回去。
　　他先前的英明好像夸早了。

　　客厅里死寂一片，绍文驰这种六亲不认的驾驶甚至让一直滋啦作响、企图制造恐怖氛围的电台都吓得不敢作声。

　　“伪人的特征，可以被伪装吗？”绍文驰冷不丁看向西装男。
　　西装男被他这种一会儿拿命威胁、一会儿又突然询问意见的态度折磨得几近崩溃，闻言立刻忙不迭地点头答道：“当然可以。”
　　他已经看明白了，这间房子里真正说了算的是绍文驰。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顺着他。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陆清，这位一号跟班格外会见风使舵，拍起马屁来毫无负担，偏偏还先一步占住了位置。
　　西装男惹不起绍文驰，心里那点憋屈便只能转向陆清，连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藏不住的针对。
　　“比如他把手洗干净了，也不代表他就一定是正常人。谁知道伪人是不是也会故意洗掉证据？”

　　陆清脸色一变：“你还来？”
　　西装男没看他，只盯着绍文驰等待着他下最终判断。
　　这个屋子里决定事情的就只有绍文驰，他只需要讨好绍文驰即可。

　　绍文驰却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往下判断。
　　他只是继续问：“伪人除了指甲，还会有什么特征？”
　　“最通俗的判断就是他们缺乏逻辑，”西装男答道：“他们只能机械地模仿正常人的行为，但并不理解行为背后的含义。”
　　绍文驰又问：“电台说的东西一定准确吗？”
　　西装男沉默了一下，才道：“不一定。”
　　在绍文驰审视的目光下，西装男显得愈发不自在，声音又低了几分：“这些播报本来就不一定完全准确，有时候是提示，有时候也可能是误导。科学院研究的不一定准确。“

　　绍文驰忽然道：“那你刚才还踩他？”
　　西装男顿时语塞。

　　陆清原本还憋着火，一听这话，立刻精神了。
　　他探出头，看向西装男：“对啊，那你还踩我？”
　　西装男脸色有些难看，却没有反驳出来。

　　绍文驰观察着西装男的反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进入房子的客人并不是只会按照固定程式运转的npc，他们会筛选对自己有利的信息，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不利的风险推给他人。
　　这让事情反而更麻烦。
　　因为绍文驰不能确定，西装男刚才急着指认陆清，是因为他报复心强，还是因为他只是想活下去。
　　他同样也不能确定，西装男此刻给出的情报究竟有几分真假。
　　或许答案只有等晚上六点的客人到来，双方验证信息才能得到结论。
　　又或者，他可以自己上手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