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号皇庭之碧城旧事》顾夏末

7、第七章 不当演员可

　　第二天一早，周志辉刚泡好一杯咖啡坐到餐桌前，门铃就被人按得又急又响，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江承宇已经趿拉着拖鞋跑去开了门。
　　江承宙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本卷了边的旧杂志，举到自家哥哥鼻子底下："你看这个女孩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Cici。"
　　江承宇接过来翻开，动作顿住了，杂志内页是一张品牌广告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十六七岁的模样，穿一件白色吊带裙，站在海边的礁石上，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清丽美好，那张脸还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但五官轮廓一模一样。
　　江承宇讶然道："真的是她？"
　　江承宙跟着他走进客厅，把杂志摊在餐桌上，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这是三年前的杂志，她拍的一个化妆品广告，整个内页都是她的照片。我昨天晚上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眼熟，洗完脸涂乳液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的，她之前是模特，代言过我用的护肤品牌。"
　　周志辉端着咖啡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江承宙接着说："我上午打电话去那家经纪公司问了一下，他们说这个女孩子本名叫楚碧城，十六岁出道做模特，代言的产品基本上是女性用品，所以你们才不认识，她拍广告十九岁就突然不做了，对外说是出国念书去了，但具体去哪儿，谁也不知道，前不久才回到香港。"
　　"楚碧城？"江承宇皱眉念了一遍，"这么老土的名字。"
　　周志辉有些无奈："宇哥，你从来没听说过李商隐的《碧城三首》吗？碧城十二曲阑干，犀辟尘埃玉辟寒……这名字有出处的。"
　　江承宇继续看向杂志：“对了，我记得何秋云也是模特。”
　　江承宙点点头：“对，两年前，她们两个甚至是同一家经济公司的。”
　　周志辉瞳孔瞬间放大：“所以，她和原告何秋云认识。”
　　江承宙接着道："我今早特意问了这家公司的人事，对方说她们两个当时关系非常好，几乎是形影不离那种，而且，"她目光在周志辉和江承宇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她们当时住同一间宿舍，是室友。”
　　客厅里忽然静了。
　　"等等，"江承宇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变了，"开庭前几天，我去你办公室找你，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在里面。”
　　周志辉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辉哥！你那天是不是把案宗摊在桌上了？”
　　周志辉抬起头，对上江承宇的目光，"她翻过我的案宗。"
　　江承宇笑了一声，目光玩味："辉哥！你中了美人计了！"
　　周志辉无语道：“哇，你这个人，反咬一口。”
　　江承宇嘻嘻笑道："我搭讪她是我的事！你把她带进办公室是你的事！"
　　周志辉慢慢坐下来，手撑着额头，“她从第一天开始，就是冲着这个案子来的。”
　　江承宙双手抱胸：“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
　　江承宇将杂志合上：“既然游戏开始了，那我们当然奉陪咯，请君入瓮。”

　　过了几天，江承宙走进江承宇办公室，见对方刚刚放下电话，嘴角还噙着笑意。
　　"还有心思打电话笑成这样？"江承宙把一叠文件往他桌上一放，"你们那场官司都快输了吧？
　　江承宇把椅子转了小半圈，面对她，伸出手指朝她摇了摇：“你不知道，我们的官司就靠这个电话翻盘。”
　　江承宙挑了挑眉，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怎么说？”
　　“还记得事发当天那个经过包厢的外国人吗？当时的确有个外国人，但并不是何秋云说的日本人或者韩国人，而是马来西亚人，所谓的外语是英语，我拜托了我马来西亚的朋友帮忙找，已经有眉目了。”
　　“那祝你们好运了。”

　　酒吧门口的霓虹灯牌刚点亮不久，闪闪烁烁像是发出邀约。
　　楚碧城从转角走过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人，周志辉站在台阶下方，正低头翻手机，江承宇靠在旁边的灯柱上，双臂交叠，姿态闲散得像是在等人。
　　三条影子在石板地上撞到一起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起了头，楚碧城愣了一下，随即浮上一个客气的笑容：“这么巧。”
　　江承宇的嘴角立刻挑了起来，他站直了身子，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饶有兴味：“巧吗？我怎么觉得是缘分呢。”
　　楚碧城没理他，转头看向周志辉，说话自然了几分：“志辉，正好碰到你，上次多谢你帮我介绍工作。不过我仔细想了想，你朋友那家服装设计公司，风格和我的方向不太合拍，还是不去了，麻烦你转告一声，谢谢人家的好意。”
　　周志辉把手机收进裤袋，抬眼看了看她，淡淡道：“楚小姐何必这么客气，二次庭审已经过完了，我们现在手上已经没有你需要的资料了，你不用再费心接近我们了。”
　　楚碧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重新挂好，“周律师，你说这些话我可听不懂了。”
　　江承宇往前迈了一步，恰好挡在她和周志辉中间：“楚小姐只当模特不当演员可惜了，你和原告何秋云是多年好友，我们查得一清二楚。”
　　楚碧城双手抱胸，直视两人。
　　“第一次庭审我们要打何秋云发给孙家明的短信和五小时时间差的疑点，第二次庭审我们要打美食评论留言的疑点，你每次都让她的律师准备好了反驳。”
　　楚碧城面色未变，“是吗？那说不定是有人替天行道，看不惯某些人仗着有钱有势欺负弱小罢了。”
　　江承宇嗤笑一声：“替天行道？你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有多严重吗？更重要的是，你这样会害得志辉被控诉，甚至丢掉律师资格证，你不觉得你自己很过分吗？。”
　　周志辉淡淡道：“何必和她说这么多，走啦。”
　　楚碧城瞥了一眼周志辉，路灯的光落在那张老实方正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另一股念头压过去了。
　　她冷哼一声，“还不是因为你们在为那个坏人辩护，你们学法律的人，口口声声说什么程序正义，却帮一个强迫女性的犯人脱罪，到底谁更过分？”
　　“算了，我不想跟你这个法盲普法，”江承宇道。
　　周志辉在一旁道：“楚小姐，看在你为朋友这么义气的份上，提醒你一句，你那个朋友没那么单纯，你以后小心一点吧。”
　　楚碧城不甘示弱：“你的意思是秋云诬告那个富二代咯，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一百倍！”
　　“你清楚？”江承宇又凑过来半步，“你看着一副机灵样，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其实被她耍得团团转，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仗义、特别感人啊？”
　　“秋云才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楚碧城猛地转过头来，“她之前跟男朋友感情很好，这些年一直有人追她，大老板、小开，什么样的没有？如果她贪钱的话，她根本不需要等到今天才开口！”
　　楚碧城对何秋云的底细了解得一清二楚，她在家里排行老大，很小就失去爸爸，十四五岁就出来做工养活一家人，后来因为长得漂亮入行当模特，挣的每一分钱都往家里寄，跟男朋友在一起那么多年，供他读书就花了几十万，但这些事又何必跟眼前的两个人多说。
　　江承宇嬉笑道：“那她那个男朋友呢？现在还在吗？我们查来查去都没见到这个人。”
　　楚碧城别开脸：“觉得不合适，就分手了。”
　　周志辉轻轻摇头：“就算你朋友不是为了钱，也可能是为了我们不知道的理由。”
　　“说不定是孙公子拒绝了她，她因爱生恨咯。”江承宇双手插兜，漫不经心道。
　　楚碧城猛地扬起手，巴掌带着风声朝他脸上扇过去，她的动作又快又狠，但江承宇的反应更快，手腕一翻，五指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腕骨。两个人就这么僵在路灯下面。江承宇低头看着她，掌心里能感觉到她手腕上脉搏跳得又急又乱。
　　江承宇本来想开口说点什么俏皮话，可看着她这副模样，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楚碧城猛地甩开他的手，从包里翻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当着他的面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自己的手腕。
　　周志辉有些讶然，随即开口道：“楚小姐，我们再争论下去也没意思，一周后就有结果了。”说完又推了推江承宇，“还不走，我可不想一个案子还没打完又帮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