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号皇庭之碧城旧事》顾夏末

6、第六章 第二次庭审

　　第二次庭审开始。
　　周志辉首先质询何秋云的老板关晓宏。
　　他站起来，走到证人席前：“关先生，你是何秋云小姐的上司，和她共事多久了？”
　　关晓宏：“两年多。”
　　周志辉：“在这两年里，你观察过何小姐和客户打交道的方式，她是不是一个懂得抓住机会的人？”
　　李西蒙：“反对！引导性提问。”
　　法官：“反对有效，周律师，请直接提问。”
　　周志辉换了个方式：“关先生，何秋云在工作中，会不会主动向客户示好，以争取更多工作机会？”
　　关晓宏犹豫了一下：“……会的，这很正常，模特行业就是这样，你不主动，机会就是别人的。”
　　周志辉：“所以她主动接近孙家明先生，也是行业正常行为，对吗？”
　　关晓宏：“……可以这么说，她对孙先生的态度确实不错，但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特别过界。”
　　周志辉：“正常范围内？那她有没有私下给你发过信息，说有关孙先生的品牌，我想多接触？”
　　关晓宏：“有……有过一次。”
　　周志辉满意地点点头，回到座位。
　　李西蒙不慌不忙站起来：“关先生，你刚才说何秋云对孙家明的态度在正常范围内，那我请问孙家明对何秋云的态度，在不在正常范围内？”
　　关晓宏：“孙先生确实对她特别关心，拍摄期间经常来片场，指定要她拍广告，还留了她的私人号码。”
　　李西蒙：“是谁主动留谁的号码？”
　　关晓宏：“是孙先生主动要的号码，他说何小姐气质好，以后有合作直接联系。”
　　李西蒙转向陪审团：“各位，我的当事人何秋云，只是做了每一个模特都会做的事，对客户礼貌、争取工作，但被告孙家明呢？他亲自来片场、指定她拍广告、加她私人号码，一个普通客户会做到这一步吗？”
　　周志辉合上文件夹："法官大人，辩方传唤下一位证人，'松月'日本鱼生店经营者，森田健太郎先生。"
　　森田健太郎走上证人席时，他看起来刚朴老实，身后站着翻译，但他落座之前先用粤语说了一句："我可以说广东话，不用翻译。"
　　周志辉走到他面前，语气平稳："森田先生，你是'松月'日本鱼生店的经营者，案发当晚，你的餐厅是否正常营业？"
　　"是的，正常营业。"
　　"那间包房的隔音效果如何？"
　　"那间包房是我们餐厅最安静的一间，实木墙壁，双层隔音玻璃。客人经常在里面谈生意，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案发当晚，你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任何异常？"
　　"没有，一切正常。"
　　"你的服务员有没有向你反映任何异常情况？"
　　"没有，那天晚上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周志辉点了点头："谢谢森田先生，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李西蒙站了起来，在森田面前站定，微微侧身，让陪审团能看到他的表情。
　　"森田先生，你经营这间鱼生店多久了？"
　　"六年。"
　　"你占多少股份？"
　　"……百分之三十。"
　　"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属于谁？"
　　森田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一家投资公司。"
　　"哪一家？"
　　"永盛投资。"
　　李西蒙拿起那份文件："法官大人，这是一份商业登记文件，显示松月日本鱼生店的最大股东是永盛投资公司，而永盛投资的法人代表，"他停顿了半秒，"是王文杰先生。王文杰先生与被告孙家明先生，是大学同学，也是多年的生意伙伴。"
　　他把文件放下，转身面对陪审团："各位，辩方传唤的这位证人森田先生，他是这间餐厅的经营者，但他只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属于孙家明先生的好朋友，一个和被告有间接利益关系的老板，出庭作证说一切正常，各位觉得，这份证词有几分可信度？"
　　法庭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周志辉站了起来，手里拿着折好的打印纸。他把它展开，看了一眼，然后转向陪审团。
　　"法官大人，辩方需要补充一个信息。森田先生和孙家明先生确实存在间接的经济利益关联，这是事实，辩方不否认。"
　　他停顿了一下，"但各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孙家明先生那天晚上真的打算做什么，他为什么要选择一间和他朋友有关的餐厅？"
　　法庭里安静了半秒。
　　周志辉继续："如果一个人真的计划做坏事，他会怎么做？他会找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和他没有任何关联的场所，这样才不会不会被事后查证，但孙家明先生选了一间和他好朋友参股的餐厅。这意味着什么？"
　　他转过身，面朝陪审团："这意味着，他根本没有认为那天晚上会发生需要隐藏的事，对他来说，那只是一顿普通的晚饭，在自己朋友参股的餐厅里，招待一个他想认识的女孩子，仅此而已。"
　　李西蒙站了起来："反对！辩方在凭空推测被告的心理状态，这毫无依据！"
　　法官："反对部分有效，周律师，请基于证据发言。"
　　周志辉没有慌，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举起手中那张折好的打印纸："好的，法官大人。那辩方基于证据发言，"他把纸展开，正面朝向法庭，"这是何秋云小姐一个月前在某美食平台上发布的一条公开评论。内容是：松月这间鱼生店好正！什么时候有人请我去就好了。'"
　　他的声音平稳地念出了那句话，然后他放下纸，目光落在陪审团席上："各位，何小姐一个月前就公开表达了想去这间店，而一个月后，孙家明先生约她吃饭，约在了这间店。这是巧合吗？还是说，孙家明先生可能，仅仅只是知道她想吃这间店，所以选了这里？"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周志辉把纸放下，转向森田："森田先生，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何小姐到店的时候，有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高兴或不情愿的样子？"
　　森田沉默了两秒："……没有，她进店的时候表情正常，甚至还和前台的服务员笑了一下。"
　　周志辉转向法官："法官大人，辩方请求播放一段监控录像。"
　　法官点头。
　　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画质不算太高清的监控画面，画面是从走廊一端拍摄的，可以看到走廊中段和尽头的转角。时间戳显示案发当晚十点零三分。
　　画面里出现了两个人，先出来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形宽阔，步子很快，进入画面后只用了三四秒就走出了监控范围，他穿着深色外套，紧接着，何秋云出现在画面里。
　　她跑出来，头压得很低，一只手抬起来遮挡着自己的脸，像是怕被拍到正面，跑过走廊的速度很快，但步伐跌跌撞撞。
　　画面定格。
　　周志辉站在投影屏幕旁边，手里握着遥控器："各位陪审员，这是案发当晚走廊的监控画面。各位请注意两个细节，第一，包房门口确实是监控死角，拍不到敲门的人。第二，在何小姐跑出来之前大约几秒钟，有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比何小姐先出来，而且方向和大门一致。"
　　他把遥控器放下，语气平稳："控方一直在说一件事，有一个外国游客敲了门，何小姐才得以逃脱。但这段监控显示，这个男人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追出来，如果孙家明先生真的在包房里施暴，为什么会先放走一个目击者？"
　　李西蒙站起来："反对！辩方在用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来混淆本案焦点！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在那里、和本案有没有关系，没有任何证据！"
　　法官："反对有效，周律师，请聚焦于有证据支持的部分。"
　　周志辉没有争辩，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我没有其他问题了，法官大人。"
　　李西蒙继续补充：“法官大人，我想提请法庭注意，在我的当事人报警后，曾在回家路上，被人跟踪，被人电话恐吓这件事让她精神更加崩溃。”
　　周志辉立刻站起来：“反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跟踪和本案有关！”
　　李西蒙：“我并非指控被告本人派人跟踪，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正在打官司的年轻女性，被人跟踪。这会让她产生什么样的恐惧？她是不是会害怕出庭作证？害怕说出真相？”
　　法官：“李律师，法庭不是渲染情绪的地方，请控制。”
　　李西蒙：“是，法官大人。”
　　但他已经完成了目的，陪审团心里埋下了何秋云可能遭到威胁的种子。
　　周志辉站起来，努力稳住语气：“法官大人，关于李律师提出的跟踪一事，我方完全不知情，但我需要指出一个可能性：孙家明先生的父亲孙有材先生，在商界闯荡多年，为人仗义，庇护过不少手下。
　　如果何小姐确实被跟踪，那有没有可能是某个感激孙家的手下，听说孙家明被控诉，出于忠心擅自行动？
　　孙家明先生本人对此毫不知情。他平时很忙，身边围绕的人很多，他不可能控制每一个人的行为。”
　　李西蒙微微一笑：“周律师说得很好，孙先生身边围绕的人很多，他控制不了每一个人的行为。
　　那我想问周律师一句：如果孙先生连身边的人都控制不了，那他在那间包房里，真的能控制住自己不打人吗？”
　　全场安静。
　　周志辉咬紧牙关：“法官大人，这是毫无逻辑的推论。”
　　法官：“双方请注意言辞。继续。”
　　周志辉深吸一口气，拿出最后一张牌：“法官大人，本案还有一个关键证人至今没有找到，就是何秋云小姐在口供中提到的那位敲门的外国游客。
　　何小姐说，这位游客敲了门，说了外语，她才得以逃脱，如果这位游客真的存在，他就是本案最重要的目击证人，他能证明何小姐是否真的在呼救、是否真的在遭受暴力。
　　但控方至今没有找到这个人，我请求法庭，给予我方一周时间，寻找这位关键证人。”
　　李西蒙立刻回应：“法官大人，我方已经尽力寻找这位游客，但毫无音讯，周律师说要寻找，但我怀疑他想找的根本不是证人，而是想拖延时间、消磨陪审团的记忆。”
　　周志辉：“法官大人，证人是否存在，是陪审团需要判断的事实，但如果连寻找的机会都不给，那才是对公正的伤害。”
　　法官敲锤：“周律师的申请有合理依据，法庭批准延期一周，以便寻找证人，下次庭审定于七天后。”

　　庭审结束后，何秋云和楚碧城约在咖啡店见面。
　　何秋云把一杯热水捧在手心里，肩膀比之前松了一些。"谢谢你这两次给我们的信息，律师说那几条线索很有用，特别是那条我为了求工作关心孙家明的短信，用职业女性的难处反击对方，把对方堵得哑口无言。"
　　楚碧城坐在她旁边，闻言只是笑了笑，“能帮到你就好了。”
　　何秋云隔着桌面轻轻握了一下楚碧城的手腕，“Cici，说真的，真是麻烦你了，你刚回香港自己都一大摊子事，工作没着落、家里又操心，还要为我的事情这么费心劳神，”
　　"秋秋。"楚碧城反手盖住她的手背，语气忽然正经起来，"你要是再跟我说这种客套话，我可要生气了。"
　　何秋云怔了一下，叹了口气。
　　楚碧城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我刚出道那会儿，什么都懵懵懂懂的，摄影师骂我两句我躲在洗手间哭，那时候是谁一脚踹开洗手间的门把我拽出来的？"
　　"你也知道那时候你多气人，"何秋云被她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拍个口红广告，人家让你抿嘴，你愣是抿出个咬牙切齿的表情，摄影师脸都绿了。"
　　"我就不会嘛！我当时又没涂过口红。"楚碧城撇撇嘴，"还是你当天晚上把我按在宿舍镜子前面，教我怎么涂口红，怎么摆姿势，搅得我一晚上没睡觉。"
　　"我看，要不是你长得这么漂亮早没工作了。"
　　"还有那次，我不懂规矩，得罪珠宝展品牌方的公子，是你冲上去挡在我前面，跟那个公子赔礼道歉，为了帮我，把一整瓶威士忌干完了。"
　　何秋云的手指微微一蜷，勉强笑道：“你还记得啊，都过去这么久了。”
　　楚碧城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哑："那天晚上我在医院急诊外面坐了一整夜，听着你在里面洗胃的声音，隔着一道帘子，你在里面呕，我在外面哭，还好护士出来跟我说'你姐姐没事了'。"
　　何秋云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你那时才十六岁，和我住在一起，跟我的小妹妹一样大，我不看着你，谁看着你？"
　　"你也就比我大三岁而已。"楚碧城声音闷闷的，"你自己那会儿也就十九，你也是个小孩。"
　　何秋云笑了笑，轻声开口，"Cici，感谢你回来了，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一个人撑得好累。"
　　"现在有我了。"楚碧城把杯子端起来，朝她举了举，"我虽然现在穷得叮当响，但力气还是有的，你跟我之间，永远不需要说谢谢，这是你告诉我的，你忘啦？"
　　何秋云眨了眨眼，终于笑出来，端起水杯跟她碰了一下。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楚碧城把茶杯放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秋秋……我问你个事，你和程杰分手，是因为这件事吗？”
　　何秋云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过了好几秒才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的。"
　　楚碧城侧过身来看她。
　　何秋云声音低低的，但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其实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你出国两年，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作者有话说

模仿庭审真的好难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