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号皇庭之碧城旧事》顾夏末

5、第五章 无间道？

　　两人并肩走出法院大楼，上了车，一路往半山开去。
　　孙家的宅子是栋北欧风情的花园洋房，白墙灰顶，门前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车刚刚停稳，两人还没进门，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江承宇和周志辉对视一眼，加快脚步按响了门铃，佣人匆匆出来开了门，引着两人穿过玄关在会客厅等候。
　　另一客厅里是一地碎瓷片，青花茶壶摔得四分五裂，
　　船业大亨孙有材站在茶几边上，胸膛起伏着，被告孙家明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一脸烦躁地仰着头看天花板。
　　"你摔烂所有的杯子也于事无补。"孙家明的声音压着不耐烦，"家里的青花瓷本来就剩没几件了，你消消气行不行？"
　　"我消气？"孙有材冷哼一声，"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看上谁不好，偏偏去招惹那种女孩子，现在官司打到头上来了，你还有心思跟我顶嘴！"
　　"我再说一遍，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孙家明猛地坐直身子，双手摊开，"你儿子是无辜的，你不信我吗？"
　　"我信你。"孙有材叹了口气，"我信你有什么用？陪审团信你吗？外面哪些等着看笑话的人信你吗？”
　　孙家明被父亲这句话堵住了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别开脸去不说话了。
　　孙有材慢慢走到儿子面前，语气缓了下来，："你那个律师到底行不行？今天庭审情况我听了汇报，准备的什么问题，对方根本就没被问住！你在法庭上坐了半天什么话都没说，就看着对面那个女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演苦情戏，这样下去你叫我怎么放心？不行，我要打电话给李国柱。"
　　“你别多事了好不好，打仗最忌讳中途换将，孙家明烦躁起来，他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嫌我丢你的人了
　　"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孙有材在儿子对面的沙发坐下来，"你以为我操心这些是为了什么？你爹我在外面什么风浪没见过，我怕丢脸？我就你一个儿子，我只怕你坐牢！"
　　江承宇和周志辉站在连廊与客厅的衔接处，把这一幕看了个完整，江承宇轻咳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孙董事，孙先生，我们来了。"
　　孙有材这才回过神，勉强收敛起脸上的情绪，朝两人点了点头："江先生，周律师，坐。"他又朝地上的碎瓷片挥挥手，"王妈，把地上收拾干净。"
　　两人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佣人端了两杯茶上来便退下了。孙家明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姿态终于恢复了几分往常的散漫。
　　"今天庭审的情况，我们想跟孙先生再确认一些细节。"周志辉打开文件夹，"有些问题在法庭上没有展开，但我们觉得有必要在庭下捋清楚。"
　　"你说。"孙家明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后一靠。
　　"那位何秋云小姐指控你在会所包厢内对她实施暴力以及企图侵犯，我们想再听你亲口说一遍当天晚上的具体情况。"
　　孙家明嗤笑一声："还有什么好说的？她一直对我很主动，又说想去那家日本鱼生店，我那天有空就答应她了，她到了说自己最近情绪不好，想找人喝酒，她喝了半杯就说头晕，开始往我身上靠，我扶了她一把，她就说要玩点刺激的，我就依着她，结果我刚刚动手，衣服脱了，她变脸说我要对她不轨，后来她自己跑出去了，转头就去报警说我强迫她，"
　　"你说的是你扶了她一把。"周志辉平静地打断他，"但控方的陈述是，你扑倒她、撕扯她的衣物、掌掴她、拳脚相加，她身上有多处淤伤，医院的验伤报告也佐证了这一点。"
　　"那些伤谁知道她怎么弄出来的？"孙家明的脸色沉了下来，"说不定是走路摔的，说不定是她男朋友打的，关我什么事？我孙家明要什么女人找不到？那些模特、艺人、名媛，哪个不是排着队往我身上贴？我会去勉强一个不想跟我好的女人？我用得着吗？"
　　江承宇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开口："孙先生，我有一件事必须提醒你。"
　　"什么？"
　　"我们收到消息，何秋云在报案之后，持续受到不明人士的骚扰和恐吓，有人半夜给她打电话，有人在她家楼下徘徊，还有人往她公寓门缝里塞纸条，上面写的什么，我就不复述了。"
　　孙家明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有说话，
　　江承宇接着道：“如果这些事情被法庭认定为胁迫证人，那不管那天晚上你到底做了什么，陪审团都会先入为主地认定你心虚、认定你有人在背后遮掩，这对我们非常不利。"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孙有材猛地转头看向儿子，眉头拧成一个结。
　　孙家明的目光游移了一瞬，随即又硬生生撑出一个镇定的表情，干笑了一声："恐吓？什么恐吓？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江承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孙家明的笑容维持了两秒就挂不住了，他扭头看了一眼父亲，声音低了下来："爸，那些事情……是不是你让人去做的？"
　　孙有材怔了一下："我只是让人去跟那个女仔谈条件，赔钱，封口费，她开什么价都行。我怎么可能让人去恐吓她？我又不是疯了。"
　　孙家明的脸色变得不太自然："行了行了，这种事情我会处理，如果下面的人乱来，我让他们停手就是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会让这种事连累到官司。"
　　江承宇和周志辉交换了一个眼神，周志辉合上文件夹，语气放缓了一些："孙先生，我们作为你的辩护律师，只有一个原则，只要你是清白的，我们一定会尽全力证明你的清白。法庭上讲究的是证据，我们现在的策略没有问题，只是需要更加谨慎，你这边也请务必配合我们，不要再有任何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
　　孙家明扯了扯嘴角："当然，我没做过的事，你们尽管去打，我没什么好怕的。"
　　孙有材在旁边听着，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江承宇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语气里带上安抚："孙董事，孙先生，你们放心，只要事实站在我们这边，法庭就会站在我们这边。"
　　孙有材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辛苦二位了。"
　　佣人送两人出门的时候，江承宇走在前面，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白墙灰顶的花园洋房。
　　"辉哥，你说老实话，"他压低声音，"你觉得孙家明说的那些话，你信几分？"
　　周志辉把手插进裤袋里，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铁艺栅栏门上，“感觉关于企图侵犯那个部分，他没有撒谎，但是他应该真的派人去恐吓过何秋云。”
　　江承宇眯了眯眼睛，“这就奇怪了。”

　　周志辉推开家门，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机开着，但没人看，余在春盘腿坐在沙发上翻一本厚厚的案例集，旁边摊着一袋开了口的薯片，另一租客周文彬坐在茶几另一头和一个女孩子攀谈，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周志辉换了鞋，有些意外地看着沙发上那个不常出现的身影："承宙？你怎么来了？"
　　江承宇坏笑道：“是和周sir一起来吗？”
　　周文彬闻言不好意思的走开了，江承宙抬起头来，朝周志辉笑了笑："在春说有份文件落家里了，我今天急着要用，就过来拿一趟。顺便看看我哥哥到底几天没回家住了。"
　　话音刚落，江承宇就从周志辉身后挤了进来，一边脱外套一边往客厅走："喂，我工作很辛苦的好不好？今天庭审一上午，下午又跑了一趟孙家，累得腿都软了。"
　　江承宙瞥了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你上回跟妈说在志辉一晚，结果住了整整一个星期没回去。"
　　"那是特殊情况！"
　　"你哪次不是特殊情况？况且，谁知道你到底去哪里了。”
　　余在春插了一句："好啦好啦，你们兄妹俩要吵回自己家吵，别在这儿开辩论赛。"他翻了一页书，抬起头看向周志辉，"对了辉哥，听说你们今天庭审不太顺利？"
　　周志辉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声音里带着疲惫："怎么说呢……被告在庭上表现非常好。"
　　"非常好？"江承宇坐到对面，接过话头，"她今天那段陈述又哭又抖的，眼泪掉得恰到好处，连法官看她的眼神都软了几分，陪审团肯定偏向她啦。"
　　余在春把书合上，拿起茶几上的啤酒喝了一口，嗤道："难怪。人家是模特嘛，镜头前面站惯了，那都是职业素养，肯定会演咯。"
　　"喂，"江承宙皱眉看向余在春，"模特怎么招你惹你了？人家也是正经职业好不好？"
　　余在春被呛了一句，摸了摸鼻子："我又没说不正经，我只是说，在镜头前表演是她们的工作技能，用在法庭上也不奇怪嘛。"
　　江承宙不满道：“我看你分明是有偏见。”
　　"可能丁柔不理他，心情不好咯，见人就咬。"江承宇突然坏笑着凑过来。
　　余在春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话。
　　江承宇见他不理自己，转身一把搂过周志辉的肩膀，"不过话说回来，辉哥啊，今天Cici不是来旁听看你大显身手的吗？结果你在庭上那副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全程被对方压着打。人家姑娘坐在后面，怕是对你大失所望咯。"
　　周志辉也白了他一眼。
　　江承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们说的那个女孩子确实漂亮。”
　　周志辉有些意外："怎么连你都认识她了？"
　　"我哪认识啊。"江承宙道，"是在春跟我一起去停车场的路上指给我看的，又高又白，头发乌黑浓密，站在人群中特别显眼。
　　江承宇玩笑道：“以后就认识了，叫阿嫂就好。”
　　江承宙无语道：“你想得美。
　　"诶，我可没说是哪一位阿嫂。"江承宇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这里个个都是你大哥啦，辉哥、在春，随便哪一个，你都得叫阿嫂。不过嘛，”他翘起二郎腿，一脸得意，“最后肯定是我的。”
　　周志辉无奈地摇头，江承宙嗤了一声道：“不过她看起来是有些眼熟。”
　　江承宇“诶”了一声，“怎么连你都这么说，上次春哥也这么说喔。”
　　余在春忽然开口："别玩了，说回你们的案子吧，今天一整天都在跑，有什么收获？"
　　周志辉坐直了身子，把今天庭审的经过简要说了。
　　余在春听完，挑着眉毛吹了声口哨："哇，说得这么玄乎，步步被人家制住。"
　　周志辉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对方今天的表现太完美了，像排练过很多次一样，每一条我们准备追问的线，她们都提前打了补丁。”
　　江承宙问道："所以你觉得有人走漏了风声？"
　　余在春笑道：“搞得像是有内鬼一样，玩无间道啊。”
　　"有可能，但问题是，"周志辉停顿了一下，"谁能从我这里拿到完整的案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