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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案子打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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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楚碧城看了眼屏幕,擦干手走到阳台上去接。
"喂,志辉?"
"Cici,是我。"周志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上次你给我的简历,我帮你问了一圈,现在有眉目了。"
楚碧城靠着阳台栏杆:"这么快?"
"嗯,有一家服装设计公司,规模不大,但在业内口碑不错,主要是做女装品牌的。他们的市场部经理跟我认识好几年了,之前我帮他们处理过版权纠纷,我把你的简历发过去,他看了挺满意的。"
"真的?"楚碧城的声音抬高了半度,"那太好了,谢谢你志辉。"
"先别急着谢,人家说要见见你本人。"周志辉在那头翻了一下日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过去面试?下周一还是周三?我帮你约。"
楚碧城想了想,随口道:"周三吧,下午。"
"行,我跟他定周三下午两点,地址我一会儿发你手机上。"周志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家公司虽然不比那些大集团,但老板人不错,工资待遇也算合理,你面试的时候不用紧张,正常聊就行。"
"知道了,周大律师,"楚碧城笑着回了一句,“对了志辉,你手上那个案子……是不是就快要开庭了?"
周志辉翻文件的手停了停:"嗯?你说哪个?"
"就那个富家子和模特的案子啊。"楚碧城道,"我那天翻了翻报纸,看到开庭日期好像就是这几天了。"
"是,没两天就开庭了"
"那我能不能去旁听一下?"
"你?"周志辉有些意外,"来听这个干什么?"
"想亲眼看看周大律师在法庭上的风采嘛。"楚碧城半开玩笑地说。
周志辉笑道:"庭审其实没你想的那么精彩,大部分时间都很枯燥的,控辩双方你来我往地念文件、质证,有时候一上午就为了一个时间点扯来扯去,你坐那儿旁听,可能半小时就睡着了,不过你想来就来吧。”
楚碧城的声音带着清脆的笑意,"那说定了,下周四我去给你捧场。"
"捧什么场,又不是演戏。"周志辉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语气里没什么真正的抗拒,"行了,我把面试地址发给你,你记得查收,开庭的事到时候再联系。"
"好,谢谢你啊志辉。"
庭审那天早晨,周志辉从通道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公文包,步履稳健。他在人群中看到楚碧城,微微点头,嘴角带了一点礼貌的笑意,楚碧城也冲他笑了笑,点头回礼,没有上前寒暄,保持着旁听者应有的距离。
江承宇跟在周志辉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信息,一抬头看见了楚碧城,整个人顿时定住了一下,随即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周志辉耳边,压着嗓子吼道:"喂!你怎么不告诉我Cici会来?"
周志辉头也不回:"你又没问。"
"我没问你就不会主动说吗?"江承宇飞快地用手捋了一把头发,又拽了拽西装领子,"你看看我今天这身怎么样?发型乱不乱?领带颜色行不行?"
周志辉终于偏过头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当你是来相亲的?"
"我这不是,哎算了算了,跟你说不通。"江承宇又朝楚碧城的方向望了一眼,发现对方根本没在看他,人家正专注地看着法庭门口的公告牌。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转头把怨气撒在周志辉身上:"辉哥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有美女来旁听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这形象都没来得及好好收拾。"
周志辉推开法庭的门,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无聊,准备上庭了。"
楚碧城在旁听席靠后的位置坐下来,目光穿过一排排座椅,落在原告席的方向。
何秋云已经到了,坐在律师旁边,肩膀微微缩着,她今天穿了件深色的高领衬衫,遮住了颈侧还没完全消褪的淤青。
楚碧城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钝器重重撞了一下。
法官入席,全体起立,法槌落下,清脆的一声响,在空旷的法庭里荡开。
第一次庭审开始。
控方律师李西蒙站起身,"各位陪审员,我的当事人何秋云小姐,今年二十四岁,她是一个模特,一个这样的女孩子,原本可以安安静静地拍她的广告、走她的秀,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但她今天坐在这里,坐在这张证人席上,因为有人觉得,她漂亮,所以可以对他下手。"
他侧身,朝被告席方向抬了抬手。
"被告孙家明先生,船业大王的独子,家境优渥,人脉广阔,他不需要强迫任何人,他想要什么,向来有人送到他面前,但那天晚上,在那间日本鱼生店的包房里,他偏偏选择了一个不愿意的人。"
"各位今天会听到证据、证人、口供、验伤报告,但我想请各位在听完所有这些之后,记住一件事,何秋云小姐那天晚上走进那间包房,是为了工作。她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衣服被撕破了,脸上全是泪,一个为了工作走进去的人,不该带着一身伤走出来。"
李西蒙退回座位,朝何秋云轻轻点了点头。
何秋云深吸一口气,从证人席上站起来。
"何小姐,请你说一下那天晚上的情况。"
何秋云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那天下午,我的公关经理跟我说,孙先生的新酒品牌想找我继续合作,约在铜锣湾一家日本鱼生店见面,谈后续的工作安排,我到了之后,公关经理不在,包房里只有孙家明一个人,我出于礼貌没有马上走,但他一开口就说……很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掐了一下才继续说:"我立刻拒绝了,说要走,他突然站起来,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按在桌子上,我拼命挣扎,他就扇我耳光,撕我的衣服,我一直在喊救命,但那间包房的隔音很好,没有人听见,我喊了很久,嗓子都哑了,"
"后来外面有人敲门,说了几句外语,他一分神,我就从旁边冲出去了,我跑出鱼生店之后,又害怕又恶心,哭了整整一夜,天亮才去报警。"
李西蒙:"何小姐,我问你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那天走进那间包房,是想做什么?"
何秋云:"我是去谈工作的。"
李西蒙:"那孙家明对你做的事,是你想要的吗?"
何秋云的声音颤抖起来:"不是。"
李西蒙:"谢谢,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周志辉从辩方席站了起来,缓步走到证人席前面。
"何小姐,你说你那天走进那间包房,是为了谈工作,那我问你,在这之前,你和孙家明先生单独见过面吗?"
"没有。"
"你们通过多少次电话?"
"几次,记不清了,反正很少。"
"联系一般说什么?"
"都是因为工作,他的公关经理联系我拍广告。"
周志辉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没有私人交情,但那天晚上,你到了包房门口,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在等,你为什么会走进去?"
"因为我以为是公关经理到了还没上楼,或者去了洗手间,我在门口站了几秒钟,孙先生已经站起来跟我打招呼了……如果转身就走,太不礼貌了。""
不礼貌?"周志辉的眉毛微微抬起来,"一个年轻女孩子,晚上单独赴约,发现对方是一个对自己示好的男性客户,你考虑的第一件事是礼貌?"
法庭里有人低低地吸了一口气。
何秋云沉默了两三秒,整个法庭都在等她,然后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周律师,你问过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周志辉顿了一下:"……你是模特。"
"对,我是模特,我们这个行业,好机会就那么多,如果我跟客户说不好意思,我不能单独跟你吃饭,第二天经纪人就会告诉我人家找了别人,然后呢?我再去找下一个机会。周律师,你说礼貌不是理由,但对我们这行来说,推开门是为了饭碗。"
周志辉举起呈堂文件:“法官大人,我这里有一份何秋云小姐发给孙家明先生的短信,日期是案发前两周,内容是:孙先生,听说你最近感冒了,多喝热水好好休息哦,工作别太拼了。”
他转身看向何秋云:“何小姐,你说你对孙家明没有超出工作的好感,那你为什么要私下发慰问短信给他?”
何秋云按照李西蒙提前准备好的回答道:“周律师,孙先生是我们的广告客户,我听说他生病了,作为合作方发一条礼貌问候,有什么问题吗?”
周志辉:“习惯了?那你给其他客户发过这种私人问候吗?”
何秋云沉默了一下:“……我记不清了。”
周志辉:“记不清?那我替你回答,我查过你的工作聊天记录,你对其他客户都是好的谢谢合作,只有对孙家明,是主动问候、主动关心,这就是你所说的正常客户关系吗?”
陪审团开始交头接耳。
何秋云冷笑一声,“当一个女性对男性礼貌、微笑、问候的时候,是不是就等于她同意了后续发生的一切?法律不是这样保护人的。”
周志辉有些讶然于何秋云的反应,接着问道:"何小姐,案发当晚你从鱼生店逃脱之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报警?你刚才说是害怕,但我想请你更具体地说一下,中间的那五个小时,你做了什么?"
"我跑出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有一个念头,别让他追上来,我没有穿外套,衣服被撕坏了,我跑了两条街才停下来,后来我回家躲在床边,手机在口袋里,但我拿不出来。"
她的声音慢慢地低下去:"我知道我应该报警,我知道,但我当时的手指是抖的,连着按了三次都按错密码,我把手机锁了。然后我就靠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在抖。"
她抬起眼睛看着周志辉:"周律师,你问我五个小时在做什么,我在等天亮,我觉得天亮了,坏人就不会出来了,我就是这么想的,很蠢,对不对?"
陪审团席上有一个女陪审员别过了脸。
周志辉的嘴角微微绷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稳的语气:"那第二天早上,你去报案的时候说了什么?"
"我说我要告他强迫。"
"但控方最终提出的控罪是袭击和意图侵犯,不是强迫,为什么你第一反应用的是强迫这两个字?"
何秋云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地说:"周律师,你被陌生人按在桌子上撕过衣服吗?"
法庭里像被按了静音键。
"你经历过那一瞬间,对方的手卡在你脖子上,你喘不上气,你觉得我今晚可能要死在这里了,你经历过吗?"
“我当时不知道法律上怎么区分强迫和袭击,我只知道我差点死了,我报警说他差点强迫我有什么不对吗?一个差点死了的人,说话是不讲究用词准确的,我没有时间去查法例第几条,我只有一条命。”
何秋云眼眶已经红了,"周律师,我在这张椅子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了,你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在说同一件事:你是不是在撒谎?如果我真的在撒谎,我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坐在全香港的人面前,把那天晚上最恶心的事情,一件我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想起的事情再重新讲一遍?"
"我坐在这里,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我也希望它是假的,我也希望我走进去,喝了杯酒,说了几句话,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家,但我没有。"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就那么让泪顺着下巴滴在桌面上,“周律师,我刚才说我为了保住工作才走进那扇门,这句话是真的,但我现在坐在这里,这份工作已经没了,经纪公司今天早上通知我,广告全部撤了,我为了保住工作走进去,然后因为走进去,我把工作丢了。"
周志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追问,他沉默了两三秒,"我没有其他问题了,法官大人。"
庭审结束的钟声敲过,旁听席上的人群开始陆续散去,江承宇合上文件夹,表情难得地沉了下来。
江承宇在休庭后拉着他走到走廊尽头,"你今天在庭上那些问题,其实问得都对,但她那个反应,"他顿了顿,"陪审团会觉得你是在欺负人。"
周志辉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我知道。"
"那明天你打算怎么打?"
"不知道。"
"不知道?"
"我越追问,她越可怜。
"不对。"江承宇转过头看向周志辉,"今天庭审你感觉到没有?我们提出每一个疑点,对方都回答得滴水不漏,就像早就知道我们要问什么一样。"
周志辉把文件袋夹在腋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神色凝重:"不止是知道,她们准备时间线的补充说明,都是提前做好的,总之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中复杂得多,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小心走。"
江承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他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周志辉的肩膀:"先不说这个,走,跟我去一趟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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