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号皇庭之碧城旧事》顾夏末

3、第三章 兄弟战争

　　咖啡店的角落卡座里，江承宇把餐牌竖起来挡在自己脸前，只露出一双眼睛，鬼鬼祟祟地朝门口张望。
　　余在春端着咖啡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干什么？做贼啊？”
　　“嘘——”江承宇压低声音，目光越过餐牌边缘，“那边，门口，那个女孩子，就是昨晚我在酒吧搭讪的那位。”
　　余在春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见一个高挑纤瘦的女孩子走进来，浅蓝色衬衫配白色长裤，长发松松拢在脑后，巴掌脸上是精致的五官，姿容美艳，吸引了周围一圈的目光，她环顾一圈，朝窗边座位上的周志辉扬了扬手，其余男人失望的收回视线。
　　“哦，靓女喔。”余在春靠回椅背，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呢？”
　　“然后？”江承宇放下餐牌，压着嗓子道，“她居然约了辉哥！你说奇不奇怪，昨晚我先搭讪的，名片都递过去了，她连个电话都没打给我，转头就找上辉哥了。”
　　余在春嗤笑一声：“人家眼光好，看不上你这个花心大少。”
　　“喂，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江承宇不服气道，“我在这条街上的桃花运，可是有口皆碑的。”
　　“是，有口皆碑的烂桃花。”余在春拍拍他肩膀，“省省吧，说不定人家跟辉哥有正事，你别在这儿碍眼。”
　　江承宇哪儿坐得住，干脆把餐牌重新举起来，“我就看看，不说话。”
　　余在春摇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痴线”，目光却不自觉地也多往那边瞟了两眼。
　　周志辉在楚碧城对面坐下，先把随身公文包放在旁边椅子上，又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他脸上带着点歉意：“不好意思，你说的那副Gucci太阳眼镜，我问了酒吧经理，又去吧台附近找了一圈，地上、椅子底下都看了，没见着。”
　　楚碧城摆摆手，笑道：“没有就没有吧，本来就是我自己不小心。你还特意跑一趟，我才不好意思呢。”
　　“不客气，反正就在楼下，顺路。”周志辉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对了，你说还有事找我？”
　　楚碧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略略倾身：“其实是这样的……我现在正在找工作，周先生你做了这么多年律师，接触的人面广，识得的人也多，我就大着胆子来问问，看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周志辉闻言，认真打量了她一眼：“你太客气了，叫我志辉就行，不用周先生长周先生短的，”他顿了顿，“不过按理说，以你的学历，找一份工作应该不难吧？怎么想到找我帮忙？”
　　楚碧城苦笑了一下：“我是读文科管理方向，刚刚毕业谁让我管理，所以就……再加上我上个月才回香港。”
　　周志辉被她说得笑了起来：“好吧好吧，了解。这样，你回头给我一份简历，我帮你问问身边的朋友。”
　　“真的？”楚碧城眼睛一亮，笑容绽开来，“太谢谢你了，志辉，我回去就发给你。”
　　周志辉摆摆手：“举手之劳。”
　　话题到这里忽然断了一下，两人之间浮起几秒钟的安静。
　　楚碧城先打破沉默：“对了，不如你给我讲讲你们工作上的事吧？我平时很少接触法律这一行，挺好奇的。”
　　周志辉抬头，有些意外：“工作上的事？很无聊的，天天就是看文件，你听起来肯定觉得闷。”
　　“怎么会闷？”楚碧城单手托腮，“我自己不涉及的领域，反而觉得新鲜，你们天天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肯定很多故事。你最近在办什么案子啊？”
　　周志辉含糊道：“就是一桩当事人被诬告的案子……怎么说呢，男女之间那些事咯。”
　　“是吗？”楚碧城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闲聊，“现在这种事情挺多的，我前两天还在报纸上看到一桩富家子和广告模特的纠纷，闹得沸沸扬扬的，好像……就是你们事务所接手的？”
　　周志辉笑容微微收敛：“对，是我们所在做，没想到连你都看到了，报章杂志真是铺天盖地。”
　　“名人效应嘛。”楚碧城笑了笑，“那个富家子孙家明，我好像在娱乐版上见过他很多次了，三天两头换女伴的那种，你们一般怎么判断当事人说的是不是真话？”
　　周志辉笑道：“你对这件官司这么感兴趣吗？”
　　楚碧城有些心虚，抬手捋了捋头发：“我在找工作嘛，现在工作这么难找，难得遇到你说的官司这些事情我挺感兴趣的，我就想多学习一点，不知道你们律所招不招秘书呢。”
　　周志辉一愣，随即笑了出来：“你？来做秘书？”
　　“怎么，不行啊？”楚碧城歪着头，露出一点调皮的神色，“我英文还不错，打字也快，端茶倒水更不在话下，你们大律师们那么忙，总缺个跑腿的吧？”
　　周志辉被她逗得笑出声：“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来当秘书，我们律所生意怕是要爆满，每天门口排队的客户不知道是来咨询还是来看你的。”
　　“那你就当帮我一把，顺便给律所创收喽。”楚碧城接得飞快，半真半假。
　　周志辉摆摆手：“我回去帮你打听打听，不过我们律所最近确实缺人手，可以帮你递个话。”
　　隔壁桌，江承宇耳朵竖得老高，但两人声音不高，他并不能听到什么，“在春，你说他们聊什么呢？那么开心的样子。”
　　余在春悠闲地翻着报纸，头也不抬：“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江承宇放下菜单，一脸痛心疾首，“前两天我搭讪的，今天她约了辉哥，我这面子往哪儿搁？”
　　余在春终于抬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宇哥别玩啦，不过说真的……”他目光再次落到楚碧城身上，微微眯起眼，“这个女仔，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切——”江承宇不屑道:“看到靓女就说眼熟，你这一套追女仔的手法也太老土了吧。”
　　余在春把报纸一合，打趣道：“你省省吧，人家找的是辉哥，你别在这儿添乱。”
　　“我就是好奇嘛。”江承宇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你说，她找辉哥到底什么事？帮忙的话，那找我也可以啊，我认识的人也不少——”
　　“一看你就知道风流少爷啦，”余在春毫不留情地打断，“你那张名片，人家怕是转头就扔垃圾桶了。”
　　江承宇捂着胸口做出受伤的表情：“在春，你这张嘴比法庭上还毒。”
　　余在春懒得搭理他，低头继续翻报纸，嘴角却勾起一点笑意。
　　江承宇还在旁边絮絮叨叨：“不行，等辉哥回来我得好好问问他，这女仔到底什么路数，前几天在酒吧看到她那张脸冷得像冰块，今天就笑得跟朵花似的，我看这里面有文章——”
　　“行了行了，”余在春抬手叫来服务生，“再给我来一杯啤酒，你安安静静坐会儿，别跟个八公似的。”
　　“我这叫关心同事，关心朋友！”
　　“人家关心朋友是问‘你吃饭了没’，你是问‘你泡到妞了没’。”

　　第二天，楚碧城拎着一只牛皮纸信封站在云之律师所的前台，"你好，我找周志辉律师，约好了的。"
　　前台秘书小姐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笑着拨了内线，不一会儿周志辉就从走廊那头快步走出来，他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Cici？这么快就来了。"他引着她往办公室走，"我以为你要过两天才送过来。"
　　"我着急嘛，想快点找到工作。"楚碧城晃了晃手里的信封，"简历，电子版也发到你邮箱了，双重保险。"
　　进了办公室，周志辉接过信封随手放在桌角，又指了指沙发请她坐。"行了，简历我收到了，回头帮你问问。"
　　楚碧城却没急着坐，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下班了吧？志辉，不如一起吃个饭？"
　　周志辉正弯腰整理桌上的文件，闻言直起身来，"吃饭？这个……"
　　"不管怎么说，你愿意帮我找工作，我总得谢谢你吧。"
　　"你也太客气了，我这还没帮你找到呢。"周志辉搓了搓后颈，"等找到了再请也不迟嘛。"
　　楚碧城笑道：“择日不如撞日，我想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盛情难却，吃饭可以，不过得我请，你想请客的话，等你找到工作再说咯。”
　　两人正说着笑，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秘书探进头来："周律师，李太太来了，说跟您约了五点。"
　　周志辉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李太太那个财产分割的案子，今天约了要谈细节的。"他有些歉意地看向楚碧城，"Cici，真不好意思，我这临时有客户——"
　　"没事没事，公事要紧。"楚碧城连忙摆手，"你忙你的，我在这里等你一会儿就好。"
　　周志辉犹豫了一下："那要不你改天——"
　　"我反正也没别的事，坐这儿翻翻杂志等你。"楚碧城已经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了，笑眯眯地朝他挥挥手，"去吧，别让客户等。"
　　周志辉见她坚持，也不好再推，拎起外套匆匆出去了，办公室的门虚掩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楚碧城坐在沙发上，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办公室。书架上的法律典籍排列整齐，墙边挂着执业证书和几面锦旗，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还亮着。她等了大约一分钟，确认走廊里再无动静，才站起身走到周志辉的办公桌前。
　　桌面上最显眼的是一份牛皮纸文件夹，封面贴着标签纸，上面用钢笔写着"孙家明案控告方材料"。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四下无人，她伸手翻开文件夹，映入眼帘的是一叠警方笔录和证人陈述，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页面，铅笔圈出来的重点在打印纸上格外显眼——"原告何秋云供述""现场监控盲区""会所私密包厢无第三人在场""被告方主张自愿发生关系"。
　　楚碧城迅速将几个关键段落记在脑子里，又用手机飞快地拍了两张照片，正要合上文件夹，手边的笔筒被她胳膊带了一下，发出"咔"一声轻响。
　　她屏住呼吸，僵在原地，耳朵竖起来听走廊里的动静，还好，没人过来。
　　她赶紧把文件夹归回原位，检查了一遍桌面上的东西有没有变动过，又退后两步回到沙发边，刚拿起一本杂志翻开，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江承宇一只脚迈进来，嘴里已经先出了声："辉哥，明天上午那个庭我帮你跟——"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沙发上坐着楚碧城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定了一秒，然后脸上浮起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眉毛挑起来，嘴角似笑非笑地斜着。
　　"咦？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先生。"楚碧城放下杂志，不慌不忙地站起来，笑容得体又疏离，"我来找志辉一起吃饭。"
　　江承宇敏锐地捕捉到了楚碧城对二人称呼的不同。
　　"哦——"他拖着尾音，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江先生说笑了。"楚碧城语气淡淡的，"周律师热心帮我留意工作机会，我想请他吃顿饭表达谢意，很合理吧？"
　　"合理合理，太合理了。"江承宇走进办公室，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一本书，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楚碧城，"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们辉哥这个人呢，老实得很，不会哄女孩子开心，你跟他吃饭，他保证从头到尾只跟你聊法律条文。"
　　"那正好，我就想听听法律条文。"
　　江承宇被噎了一下，正要再说什么，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周志辉说话的声音，他只好退后半步，"行，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不过——"他压低声音，"你要是对我们律所感兴趣，找我也一样的，我比辉哥会聊天。"
　　楚碧城笑了一声，没接话。
　　周志辉推门进来，见江承宇也在，有些意外："承宇？你怎么过来了？"
　　"我本来想跟你说明天上午庭的事，不过嘛——"江承宇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楚碧城，"现在看你有约，我改天再说。走了。"
　　他大步流星地出去了，走到门口还回头朝楚碧城抛了个"回头见"的眼神。
　　周志辉莫名其妙地挠挠头："他有事吗？"
　　楚碧城拿起包，笑得云淡风轻："不知道，我们走吧，志辉。"
　　别墅客厅里，余在春正翘着腿看电视，门锁咔哒一响，周志辉换了鞋走进来，时间刚过十点。
　　余在春立刻放下遥控器，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不怀好意笑道："咻——这么晚回来？不像你啊辉哥，平时你十点前准时出现在这儿，雷打不动地看新闻，今天破例了？"
　　江承宇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接得飞快："还用问？肯定跟女生吃饭去了。"
　　"哦？"余在春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更浓了，"跟谁？说来听听。”
　　周志辉脱下外套挂好，摆摆手："别乱讲，就帮人家忙而已。"
　　"帮忙？"江承宇一屁股坐进沙发，两条长腿往茶几上一搁，"什么忙要帮到晚上十点？找我帮忙行不行啊，我也很热心助人的。"
　　"人家找工作是正经事，你别瞎掺和。"周志辉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一罐啤酒拉开。
　　余在春忽然凑过来："哎哎哎，等一下——你们说的这个'人家'，到底是谁？怎么我不知道？"
　　江承宇立刻抢答："还不是酒吧那个漂亮得要命的女孩，真没想到辉哥找工作这招还真有效，今天人家跑来律所找辉哥，又是送简历又是约吃饭的，你说气不气人？"
　　"还有这种事？"余在春拍了一下周志辉的肩膀，"行啊辉哥，不声不响的，桃花运就来了。”
　　江承宇笑道：“那家琪呢？你不要你的家琪了？跑来跟兄弟争？"
　　周志辉被啤酒呛了一口，连咳两声："什么跟什么！家琪什么时候是我的了？你能不能别乱说了。"
　　"你倒是想。"江承宇凉飕飕道，"可惜家琪眼里只有某人——"他朝余在春努努嘴，"对吧，在春？"
　　余在春立刻摆手："跟我没关系，别扯我。"
　　"怎么没关系？"江承宇来了劲，盘腿坐起来，"那两张票是怎么回事？你明知道辉哥费了好大劲弄来的，结果家琪转头就给了你，你收下来拿去讨好丁柔倒是心安理得——"
　　"那也是家琪送我的，又不是我抢的。"
　　"你要是不接，她还能塞你兜里？"
　　"行了行了。"周志辉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搁，"你们俩要吵出去吵，好累了。"
　　余在春和江承宇对视一眼，收住了话头。
　　过了一会儿，余在春又问："说真的辉哥，那个女孩子，到底什么来路？真就是找工作？"
　　周志辉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声音闷闷的："嗯，找工作，说是回香港不久，门路不熟，我看她挺诚恳的，就答应帮帮忙。"他顿了顿，睁开眼看向江承宇，"对了承宇，你下次别在人家面前乱讲话，什么搭讪不搭讪的，人家是正经女孩子。"
　　"我哪儿乱讲了？我那是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你就闭嘴。"余在春打断他，"不过辉哥，"他话锋一转，眼神里浮起一丝若有所思，"你说她刚回香港？哪里回来的？"
　　"英国吧，好像是。"
　　余在春"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脑子里把楚碧城那张脸又转了一遍。
　　还是觉得眼熟。
　　江承宇在旁边喋喋不休："反正我不管，辉哥你要是对她没意思，就别耽误人家，倒是我——"
　　周志辉抄起一个抱枕砸过去："睡觉！"
　　抱枕正中江承宇，他"哎哟"一声倒在沙发上，客厅里响起一串笑声。
　　黑暗中，何秋云接通电话：“Cici，这么晚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楚碧城道：“秋秋，你上次是不是说你的律师叫做李西蒙？你把他电话给我，我有些事情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