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号皇庭之碧城旧事》顾夏末

18、第十八章 我不爱玩游

　　晚上九点，楚碧城刚刚收工，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声"辛苦了"，她笑着回了一句"明天见"，等所有人都走远了，她才慢慢蹲下来揉了揉发酸的小腿。
　　今晚拍的是夜戏，她穿着单薄的戏服在风里站了四个小时，脚趾冻得发麻。
　　刚站起来准备去换衣服，手机响了，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楚碧城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认命道：“你别乱来，我现在过去。”
　　桥边风大，楚碧城远远就看到护栏旁边站了一个瘦削的身影。
　　"妈！"楚碧城跑过去，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急急刹住脚步，"你别动，你别——"
　　倪雪婷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眼眶深陷的脸，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
　　"你别过来。"她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一只手紧紧抓着护栏，"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楚碧城浑身都僵住了，她站在原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好，我不过来，妈，你把脚收回来好不好？我们慢慢说，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商量，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
　　"这次没人救得了我了。"倪雪婷的声音忽然尖起来，"上次你帮我还了那笔债，我以为能翻身的——我真的以为能翻身的！他们跟我说有内幕消息，稳赚的——"
　　楚碧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赌了吗？你上次跪在我面前哭着说再也不碰了——"
　　"我不甘心啊！"倪雪婷猛地转过身来，双手攥着护栏的栏杆，"我看你那么辛苦，你一天到晚拍戏拍到凌晨，住那么小的房子吃那么便宜的饭，我看了心疼……我就想赢一把，就一把！赢了就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我没有去赌场，我真的没有去赌场！我是赌马，他们说有内幕消息的——"
　　"妈。"楚碧城强忍着哽咽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上次欠的债我到现在还没有还完，我赚再多也没有你赌输的多啊。"
　　倪雪婷的嘴唇抖了一下，没有得到预想的回答，她往前扑了一步，手伸向楚碧城，"碧城，你听我说，你长得这么漂亮，你去拍那些、三级片，来钱很快的！我听说拍一部的钱能抵你拍十部！到时候什么债都清了——"
　　楚碧城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狠狠地钉在了原地，她看着自己的母亲，看着那张生她养她的脸在路灯底下扭曲成一种她快要认不出来的样。
　　，"妈，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三级片啊！"倪雪婷急了，又往前迈了半步，"你听我说，他们说了，只要脱——"
　　楚碧城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嘶吼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是我妈妈啊！”
　　倪雪婷也哭着喊道：“还不上钱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你不是要看着你妈妈死吧。”
　　"好啊。"楚碧城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夜色里看起来又凄又烈，"来，我们一起死。”

　　周文彬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玄关的灯还亮着，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球赛的声音，周志辉靠在单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摊着几页没看完的案卷，江承宇坐在长沙发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明显什么都没看进去。
　　周少彬文道：“这么晚还不睡，专程等我吗？”
　　周志辉听到门响，抬了一下头："我是有个结案陈词要加班加点写，他不知道怎么了，回来就无精打采的。”又问道：“怎么这么晚？又有突发案子？"
　　周文彬站在玄关换鞋，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江承宇身上，"接到一起报案，一对母女在青马桥那边企图自杀，刚处理完，人送医院了。"
　　周志辉放下案卷，眉头拧起来："母女？什么情况？"
　　周文彬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江承宇，眼神里有一种欲言又止的犹豫，江承宇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你看着我干什么？"
　　周文彬顿了两秒，终于开口道："那个女儿，是你的好朋友Cici小姐。"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电视机里还放着深夜重播的新闻，解说的声音十分激动，江承宇坐在沙发上，目光在周文彬脸上定住了，随即站起身来，动作很快，"哪家医院？"
　　周文彬报了个名字，江承宇转身就往玄关走，外套挂在椅背上他都没来得及拿，走到门口才折回来一把抓起，周志辉在后面喊了一句："承宇，你穿件厚点的，外面降温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门锁合上的咔哒响。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周文彬在沙发边上坐下来，摇了摇头，周志辉道："他今晚估计不会回来了。"
　　周文彬没有接话，靠在沙发上，望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凌晨的医院大厅，塑料座椅上的人寥寥无几，电子大屏照得泛出一种冰冷的光，楚碧城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双臂环抱在胸前，她头发散着，戏服外头随便套了件薄外套，整个人呆呆的缩在椅子，她会游泳加上年轻没什么大碍，但倪雪婷被救上来后情绪一直很激动，医生给她打过了镇静剂，已经睡着了。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楚碧城起先没有在意，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面前停住了。她抬起眼，一张俊朗的脸正微微弯腰看着她，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心。
　　楚碧城愣了一瞬，随即眉头一拧，"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江承宇在她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来，有些语塞，心虚道："你就当我是路过的。"
　　楚碧城立刻反应过来："你放心，我一定会投诉的，警官随便透露当事人的行踪给无关人士。"
　　“我——”江承宇不知说什么，叹了口气，"你怎么会……去做那种傻事？"
　　楚碧城又累又烦躁，正要开口训他"关你什么事"，话刚冒到喉咙口，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承宇？真的是你啊！"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一个圆脸大眼睛的护士小跑着过来，她跑到江承宇面前站定，眼神亮晶晶的。
　　"我值夜班，刚路过看到你的背影就觉得眼熟！"护士笑道，"你怎么这么晚来医院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楚碧城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拎起旁边的包就要走，江承宇反应快，手一伸拦在她面前，"哎，你去哪——"
　　"承宇，这是你朋友啊？"护士打量楚碧城，忽然眼睛一亮，"哇——小姐你好眼熟！你是不是演了最近那部电影？你真人比电影里更漂亮。"
　　楚碧城被迫停在原地，嘴角勉强扯出笑："谢谢。"
　　江承宇抬手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道："这位是林淑娴小姐……林小姐，这位是楚小姐，她——"
　　"我是承宇的女朋友呀。"林淑娴接得飞快，还朝楚碧城甜甜地笑了一下。
　　江承宇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不可思议，最后定格在一种"老天爷你玩我"的无奈上，他转过头朝林淑娴急道："林小姐，你别乱说，我们什么时候——"
　　林淑娴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是吗？你那天陪我吃宵夜，还送我回家，还说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你——"
　　"那是因为你说你上庭之前很紧张——"江承宇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他看到楚碧城的嘴角已经弯起，分明是在看戏，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解释，走廊那边有人喊了一声"林护士"，林淑娴应了一声，朝两个人笑了笑，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朝江承宇挥了挥手："下次见呀承宇！"
　　脚步声远了，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楚碧城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随便去一家医院，护士你都招惹过。"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我一件官司的证人，上庭之前她说她很害怕，不知道要说什么，""江承宇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有些语无伦次，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她这里有点状况，比较敏感……我跟她多说两句话她就觉得我们是一对了，说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过，我真的没有——"
　　楚碧城百无聊赖道，“"喂，人家无端端干嘛污蔑你啊？你是不是这么没品？"
　　江承宇无奈道：“我怎么说你才信？”
　　楚碧城微微笑道：“那别说了，我本来今天晚上心情很差，现在看了这么一场戏，心情好点了。”
　　江承宇也笑了，笑意满是无可奈何，"那你心情好就好咯，不用管我死活，对了，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楚碧城摇了摇头，又坐回座椅，江承宇跟着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江承宇又道：“我真的挺担心你的，但是感觉你身上总是裹着一层雾，叫人看不清楚，就算想帮你也无计可施。”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当我爱做好事咯，良好市民来的。”
　　楚碧城想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先听我说，追女孩子对你来说或许就像一场游戏，你没追到我就孜孜不倦，可我已经累了，我不想跟人玩游戏。”
　　江承宇忽然嘴角上扬，"你为什么要认定我喜欢你呢？"
　　楚碧城微微怔了一下。
　　江承宇看着她："我承认，最开始是因为你长得漂亮对你有好感，但后来你为了朋友那件事跑来我们律所偷资料，又明确地表示了对我……"他做了个"划清界限"的手势，"不太感兴趣。"
　　楚碧城没有说话，江承宇接着道："阿汉那件事，让我觉得你人很好，你年纪这么小，一个人在香港打拼，那天餐厅里我找你谈话，还有今天来医院找你，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我这个人很讲义气的，我不是见谁都要追的，更不会追不到还纠缠不清。"
　　楚碧城也笑道：“你能这么想就好咯。”
　　江承宇调侃道：“而且你凶巴巴的，现在追我我都不一定同意。”
　　二人一时无话，江承宇看了她一眼，声音放低了半度："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你妈妈——"
　　"别问。"楚碧城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刚刚才对你好感提升了一点点。"
　　江承宇利落地点了点头："行，不问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妈妈那边需要人帮忙的话，别一个人扛着。"
　　楚碧城声音有些发闷："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承宇接道："你大概缺多少钱啊，我想想办法。你别瞪我——我不是要给你钱，你要还的。"
　　楚碧城不想和他多说这件事，只半真半假道：“跟钱没有太大的关系，我妈妈是心理原因，你别操心了，我能解决的。”
　　江承宇没有戳穿，只道："行，你说能解决就好，不过有事给我发个消息，我看到了就会过来，多个人多个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