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号皇庭之碧城旧事》顾夏末

11、第十一章 第一笔债

　　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僵住了。楚碧城手里的酒瓶差点滑落，她赶紧抓紧了杯口，可那两秒钟的震惊已经够明显了。
　　江承宇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孙志明已经站了起来，笑着迎上去："Michael！迟了迟了，让美人等你，水晶等你都等着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包厢角落里一个穿红裙的女孩子，那女孩立刻娇笑着凑上来，"你得先罚酒三杯。"
　　江承宇的目光从楚碧城脸上移开，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自然地接过孙志明递来的杯子，笑着跟那群人打了招呼，语气轻快："路上堵车，来晚了，该罚该罚。"
　　江承宇坐到了孙志明旁边，跟一群人有说有笑地碰杯、摇骰子，偶尔往她这边瞟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一圈酒敬完，楚碧城觉得自己的胃里已经开始翻涌了，她借口"去洗手间"，推开门走了出去，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着眼深呼吸了几口。
　　走廊里静一些，隔音门把包厢里的喧嚣压成了一种模糊的嗡嗡声，她正要转身去洗手间洗把脸，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猛地往旁边一拽。
　　她吓得差点叫出来，回头一看，江承宇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他把她拉到走廊拐角的消防通道门旁边，才松开手。
　　楚碧城立刻把胳膊抽出来，皱眉看着他。

　　江承宇双手插兜，“你现在在这里做事啊？何必呢，我给你介绍份正经工作。”
　　楚碧城表情冷淡：“这里不正经嘛，你的好朋友水晶不也在这里工作。”
　　江承宇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哇，你居然会开玩笑了，说真的，你不会是想潜伏在这里伺机报复孙志明吧，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我没那么傻。"楚碧城靠着墙壁，"是他要起诉秋霞，我今天来是找他谈判的。"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江承宇的笑收了几分，"然后就跟到这里来了？"
　　楚碧城勾起嘴角，“怎么，你能来我不能来嘛？孙志明说想看到我道歉的诚意。”
　　“你知不知道整个包厢的男的都盯着你看？"
　　楚碧城垂下眼，没有说话，江承宇看着她这副模样，把声音放缓了一些："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就真打算在这儿坐着，他们去下一场你也跟过去？"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江承宇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那孙志明要你跟他去酒店开房呢？"
　　楚碧城猛地抬头瞪着他，眼底的怒意腾地烧起来了，江承宇看见她那副要杀人的表情，反而笑了，"怎么，又想扇我耳光？算了算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放软了，"看你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救你一次，等会儿你按我说的做。"
　　楚碧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江承宇没有解释，只是朝包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先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包厢里。楚碧城在原来的位置坐下来，江承宇回到孙志明旁边，继续摇骰子、碰杯，好像刚才走廊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楚碧城注意到，他的目光会时不时地往她这边扫一下，像在确认她还好好地坐在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捱过去。到了晚上十一点，孙志明的兴致还很高，一把揽过身边的女生，站起来朝众人挥手："走！酒吧第二场，今晚谁都别想跑！"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站起来，男男女女歪歪扭扭地往门外走，楚碧城也跟着站起来，站在KTV门口的角落里，双手抱胸，看着那群人。
　　孙志明被几个人簇拥着走在最前面，正要迈过KTV大门门槛，胳膊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明少，留步。"
　　江承宇的手搭上孙志明的小臂，把他从人潮里截了下来。
　　孙志明转过头，脸上还挂着刚才的醉意笑痕，目光扫了一圈从走廊里鱼贯而过的人，有些意外："Michael？你可不许先走啊，今晚第二场还没开始呢。"
　　"不走不走。"江承宇笑着摆摆手，另一只手指了指拐角那边稍微安静些的位置，示意孙志明借一步说话。
　　孙志明不明所以，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让那群狐朋狗友先往外走。
　　矮胖男人路过时还冲江承宇挤了挤眼睛，江承宇面不改色地笑了笑，等人走远了，才拉着孙志明挪到墙角那幅巨大的油画下面。
　　江承宇微微侧身，目光越过孙志明的肩头，朝门外那道纤细的身影的方向快速扫了一眼，楚碧城正站在门口边缘，双手抱胸，低垂着眼帘，他视力很好，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卷翘纤长的睫毛。
　　江承宇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语气多了些认真："明少，我不绕弯子了，我知道她今天为什么来找你。"
　　孙志明的眉毛挑了一下，余光也跟着往楚碧城的方向瞥了一眼，嘴里"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她那个姐妹何秋云，我多少也了解了一些情况。"江承宇的手插进裤袋里，姿态随意，"现在她公司已经跟她解约了，违约金那边还没着落，人也差不多快垮了，明少你这边官司已经胜诉了，媒体的风向也转过来了，该澄清的澄清了，该还你的清誉也还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孙志明的表情变化。
　　孙志明靠在墙上，双臂环在胸前，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但也没有打断他。
　　"我今天想跟你讨这个面子，你就算卖我一个人情，放生何秋云，别起诉了，行不行？这份礼物就当谢礼。"他手中拿着刚刚从车里取出来的礼盒，里面装着的正是余在春他们心心念念的那瓶酒。
　　孙志明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玩味的笑来："啧，Michael，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和事佬了？"他偏过头，意味深长地朝楚碧城的方向努了努嘴，"想追她啊？我承认是漂亮，但也没必要下这么大血本吧，你江大律师的人情，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欠得起的。"
　　江承宇没抬手摸了摸鼻子，动作带着些许局促："她其实是我女朋友。"
　　孙志明眼睛微微睁大了，"女朋友？真的假的？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江承宇笑了一声，摊了摊手："不是我女朋友，我舍得这么下血本？你好好看看她那副样子，你觉得她像是那种会跟陌生人跑进KTV包厢的女孩子吗？我叫她别管了，得罪你明少也该吃点教训，但她执意不肯，和我闹别扭呢，人家今天是为了好姐妹才豁出去来的，我在旁边看了快三小时了，再不出手，我回去得睡客厅。"
　　孙志明的眼神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个来回，似乎在判断这段话的真假，江承宇的表情坦坦荡荡，孙志明想了想，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官司，他自己巴不得赶紧翻篇，说要起诉只不过是知道何秋云背后还有人，咽不下这口气。
　　眼前这个叫楚碧城的女孩子虽然漂亮，从头到尾冷得跟块冰似的，纵使他心里痒痒，但怕是一个不好又要惹出事来，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纸盒，从里面的一角露出来的瓶身标记。
　　几笔账在心里噼里啪啦一算，孙志明忽然就乐了，他松开抱着的双臂，抬手指了指江承宇，带着几分原来如此的促狭："行行行，Michael，真有你的，害我今晚还让人家给我倒了一圈酒，回头要是阿嫂记仇了，你岂不是要怪我？"
　　江承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将盒子递给孙志明："她不会，她心里有数，知道你明少是讲道理的人。"他朝停车场的方向偏了偏头，"那我带她先走了，你们第二场玩得尽兴。改天我再专程约你喝酒，就咱们俩。"
　　"记住你说的啊。"孙志明拎起那个盒子，满意地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楚碧城，朝江承宇挤了挤眼睛，"那你赶紧把人带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怪冷的。"
　　楚碧城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看着他们，江承宇一边说话一边朝她的方向比了一下，孙志明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变成一种微妙的笑，她心里发毛，正想拔腿就走，江承宇大步流星地走回楚碧城面前，不由分说地一把揽过她的肩膀。
　　温热的掌心落在她肩头的一瞬间，楚碧城整个人僵了，她下意识要挣开，江承宇已经微微偏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唇边的热气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别动，走完这段路就放你走。"
　　楚碧城的耳根瞬间烫了，僵着步子被他半揽半推地带到了车旁边，身后隐约传来孙志明的声音，带着笑意："Michael，是阿嫂啊——早说嘛！"
　　江承宇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朝后面随意挥了挥，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楚碧城坐进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上了车。
　　门一关，车内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把KTV门口所有的喧嚣都挡在了玻璃外面。
　　楚碧城坐在副驾驶上，双手绞在膝盖上，转过头看他："刚才怎么回事？"
　　江承宇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把事情大概说了。
　　楚碧城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开口："谢谢你。"
　　江承宇把车从路边驶上主路，目光看着前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路过红灯，江承宇停下车子，“下次别做这种蠢事了，孙志明还算个正常人，要是遇到不怕死的，你哭都没地方哭。”
　　"我也没那么蠢。"楚碧城的下巴微微抬起来，"我肯定不会单独跟他待在一起的，不过还是多谢你了。”
　　绿灯亮了，江承宇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别多谢了，你知道那瓶酒的价钱吗，记得还钱。”
　　“我没钱。”楚碧城实诚答道。
　　江承宇不可置信转头看向她。
　　“看路！但是我现在有了工作，”楚碧城很快接上，“我可以分期还给你。”
　　“好，我等下给你账户，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汽车继续行驶着，“还有，”楚碧城犹犹豫豫道，“能不能，帮我和周律师说声对不起。”
　　“哼，现在知道错了，还帮何秋云出头，也就辉哥人好，要不然你也得吃官司。”
　　楚碧城不说话了，江承宇转头看她，她的眼尾大概因为喝了酒，染开了一点红晕，眸中水色潋滟，连沉默都美得有些惊心。
　　江承宇心里一软，“不过我都说辉哥人好了，最绅士就是他，你下次自己跟他道歉，如果你哭一下，他包准手忙脚乱安慰你。”
　　到了地方，楚碧城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正好周志辉打电话过来询问某个客户联系方式，楚碧城出于礼貌等江承宇挂断电话，余光瞥见他翻阅通讯录，里面存着好多名字——什么"水晶""苏珊""佳佳"，她好奇问道，"这么多人，你都记得住谁是谁？"
　　江承宇偏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得很灿烂："怎么，查我通讯录啊？放心，你排第一个——Cici，存好了。"
　　见楚碧城又要大翻白眼，江承宇忙接着道：“提醒我定时催债。
　　楚碧城"哼"了一声，“放心，我绝对不会欠钱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