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号皇庭之碧城旧事》顾夏末

10、第十章 单刀赴会鸿

　　傍晚的别墅客厅里，几个人围着茶几，江承宇带回来一瓶酒放在桌上。
　　余在春凑过来拿起来端详标签，眼睛瞪大，“哇，江大少这次这么下血本？这瓶麦卡伦1926，60年？
　　周少彬接过来翻来覆去看：“这酒很名贵吗？不就是一瓶威士忌？”
　　“市面上大概……”余在春伸手比了个数字，“拍卖行的话，更贵。”
　　周少彬手一抖差点没拿稳，赶紧双手捧住：“这么贵？这是金子做的吗？”
　　周志辉凑过来看了一眼标签，挑眉道：“不止，这个系列全世界只剩几十瓶，一毫升比一克金子还贵，宇哥，你发财了啊？”
　　江承宇笑嘻嘻地往沙发里一靠，翘起腿道：“慰劳你啊辉哥，这次的官司这么险象环生，我也要负一小部分责任嘛，最后赢了，肯定要好好庆祝一下啦。”
　　余在春把酒瓶放回桌上，双手合十做了个拜的动作：“那我今晚可要好好品尝一下这么多钱是什么味道。”
　　江承宇摆手：“晚上喝！你们三个，不醉不归啊。”
　　周少彬有点扭捏，摸了摸鼻子：“既然这样……不如明天约上承宙一起咯？”
　　江承宇闻言立刻转头：“周Sir，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不过我沒意见，明天开就明天开咯。”
　　余在春一拍桌子：“那我要喊上丁柔。”
　　周志辉笑道：“那把家琪也喊上吧，人多热闹。”
　　“哇，”江承宇指着他们一圈：“你们三个有异性，没人性啊！我买这么贵的酒给你们庆功，你们转头就想着约女孩子？
　　余在春笑嘻嘻地拍拍他肩膀：“谁让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呢，我们替你着急啊。”
　　江承宇翻了个白眼坐起来：“替我着急？我看你是想借我的酒请丁柔喝吧？”
　　余在春理直气壮：“这叫资源合理配置。”
　　周志辉插嘴：“那家琪那边……”
　　江承宇好笑道：“行行行，明天全部喊上，不过说好了，这瓶是我的，你们谁都不许拿去做人情。
　　周少彬小声道：“还有喊上承宙……”
　　江承宇叹气：“周Sir，你赢了，明天我亲自约承宙，加上提供倒酒服务，行了吧？
　　周少彬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咖啡店外遮阳伞微微晃荡，楚碧城坐在店内靠窗的位置上，对面是一位三十出头、妆容精致的女人，手上拿着一份简历，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隔着墨镜打量了她几秒。
　　经纪人开口道："楚小姐，我们对你过往的经验和履历非常满意，你在十六岁到十九岁之间接过的那些通告质量都很高，不过……"她顿了顿，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干练的眼睛，"当艺人要吃的苦非常多，熬大夜、连轴转、新人在片场一等就是十几个小时、被临时改戏、被反复否定，都是常有的事，你现在是休学状态，我想确认一下你未来的规划？"
　　楚碧城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请您放心，我十六岁出道，吊威亚、淋雨、反季节拍摄、赶场转场，我都能扛，从来不迟到，从来不临时爽约，也绝不会把情绪带到片场。"
　　经纪人看着她，目光里的审视慢慢松了几分，嘴角浮起了一点笑意，她把简历合上，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推过桌面，动作干脆利落，指甲在纸面上轻轻一叩："那好，第一次签约签五年，这是底薪加分成，你看看合同？"
　　"好。"楚碧城接过合同，略略看了一遍，“我很感谢公司对我的信任，但是五年时间，我需要考虑一下，而且合同里的法律条款，我不是很懂。”
　　“好，给你一周时间考虑一下，希望你明白，能得到我们公司合同的新人少之又少，机不可失，。”
　　楚碧城点点头，阳光从窗外偏进来，落在她眉骨和鼻梁的弧线上，经纪人看着她，忽然笑着说了一句："你这张脸，不上镜才是暴殄天物。"
　　楚碧城浅浅笑着收好合同，站起身跟经纪人握了手，目送对方走远后，她走到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掏出手机拨打何秋云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楚碧城的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意："秋秋，我跟你说——我大概找到工作了，文华经纪公司，规模挺大的，业内名声也不错，不对她们要求签五年，下周一——"
　　她的话音在听见对面声音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你先别哭。"楚碧城的语气立刻变了，"你慢慢说，我听着。"
　　"孙志明要起诉你诬告？"电话那头的哭声更大了些，似乎在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好，我知道了，你把地址发给我。"
　　她挂断电话，转身大步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晚上八点，孙志明从酒店旋转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勾肩搭背的男男女女，一片稀里哗啦地笑声，他一副刚从酒局里脱身的舒坦模样，正偏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孙先生。"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侧边传来，孙志明脚步一顿，转头看过去——酒店门廊的廊柱旁边站着一个女孩子，穿了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配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虽然素着一张脸，但足够让所有路过的行人惊艳，当然也包括他。
　　孙志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谁？"
　　"我叫楚碧城。"她往前走了两步，"我是何秋云的好朋友，我想代表她，跟您说几句话。"
　　孙志明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那丝笑意没变，但眼底的兴致明显起来了。
　　他偏头看了看身边那群朋友——几个男的已经互相使起眼色来了，表情暧昧又促狭，像等着看什么好戏。
　　孙志明转过头来，双手插进裤袋，朝楚碧城扬了扬下巴："行，你说吧。"
　　楚碧城看了一眼他身后那群人，一个染了灰蓝色头发的男的斜叼着烟，眼神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上下一扫，另一个矮胖些的笑了一声，跟旁边的人耳语了一句什么。
　　她收回目光，看着孙志明，斟酌了一下措辞，她原本想请他借一步说话，但孙志明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他甚至把身子往后靠了靠，靠在旋转门旁边的石柱上，戏谑笑道："有话就在这里说，我现在可不敢单独跟漂亮小妞待在一起，上了一次法庭就够了，我怕你回头也告我。"
　　旁边那群人哄地笑开了。
　　楚碧城声音没有变化："孙先生，我今天来，是想请您高抬贵手，不要起诉何秋云。"
　　孙志明收起笑容，眯着眼看了她两秒："你说得轻巧，这件事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名声、心理、生意，哪一样不亏？你以为官司赢了就能抹掉这些？"
　　"您胜诉的消息早就见报了，法律已经还了您清白。"楚碧城道："当然，我知道这些很难抵消您受到的伤害，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协商赔偿。"
　　孙志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话，偏过头跟旁边的灰蓝头发男人对了个眼神，然后转回来，笑着摇头："她赔得起吗？我可听说了，她公司跟她解约了，违约金都没着落呢，还是说——"他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楚碧城脸上，"你帮她赔？"
　　楚碧城迎着他的目光："您先说个数字，我们可以商量。"
　　旁边那个矮胖男人终于忍不住插嘴了："明少是缺钱的人吗？你这丫头真好笑，明少家里船多的都排到维多利亚港外面去了，你跟他谈钱？"
　　楚碧城的嘴唇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恳切："孙先生，其实这件事秋云也不想做的，她也是被逼无奈……她的处境甚至可以说和您有些相似。"
　　孙志明对于某些事也有所耳闻，“你是说……背后有人搞鬼？那你说出那个人是谁，我就放生何秋云，不起诉了。”
　　楚碧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如果张建国那边知道她泄了底，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没那么说。"
　　孙志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声，嘲弄之意分外明显，他转头朝灰蓝头发的男人摆了摆手，那人立刻会意，朝楚碧城抬了抬下巴，语气已经带上了不耐烦："喂，说完没有？别耽误我们正事，我们现在要转场去KTV了，没空在这儿陪你聊。"
　　孙志明作势转身要走，楚碧城急急地往前追了一步："那起诉的事——"
　　夜光微凉，孙志明停住脚步，偏过头来看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你是她的好朋友，很想帮她，是不是？"
　　楚碧城点了点头。
　　"也不是没有办法。"孙志明的声音放低了，像在抛一个钩子，"那就要看你帮她的诚意，和道歉的决心了。"
　　他身后那群人又开始起哄，灰蓝头发的男人吹了个口哨，矮胖子嘿嘿笑着，其中一个浓妆的女孩子双手抱着手臂，在楚碧城身上扫来扫去。
　　楚碧城站在那一片意味不明的笑声中央，淡淡道："你们要去哪家KTV？我也很久没去了，正好去放松一下。"
　　"你真的想去？我可不想再上一次法庭。"
　　楚碧城笑道：“我当然是自愿的。”
　　孙志明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朝路边停着的几辆车走去，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行啊，那来吧。"
　　楚碧城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鼓足勇气将包厢的门推开，烟味和香水味混着冷气一起涌出来，她下意识地屏了屏呼吸，房间很大，长沙发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彩色的射灯在天花板上旋转，把每个人的脸映成忽红忽蓝的颜色。
　　孙志明一屁股坐进主位，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楚碧城过来坐，她走过去，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坐下了，跟孙志明之间隔了几个身位。
　　很快有人推门进来，一排穿了短裙的女孩子鱼贯而入，妖妖绕绕地散开，各自坐到男人身边去。
　　包厢里很快热闹起来，骰子在玻璃桌上哗啦啦地转，话筒里有人唱走调的歌，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孙志明歪在沙发里，一只胳膊搭在靠背上，偏头看着楚碧城，脸上那抹笑始终没有消失。
　　他朝旁边的茶几努了努嘴，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洋酒："你不是要有诚意吗？来，先给每个人敬一杯，喝完这轮，我们再慢慢聊。”
　　楚碧城看了那一排酒瓶一眼，没有犹豫，她站起身，拿起一瓶开了的威士忌，走到最近一个人面前，弯腰倒了一杯，举起来说了一句"请多关照"，仰头喝了下去，然后下一个，再下一个，楚碧城神色不变，任由酒精划过喉咙。
　　倒到第六个人的时候，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大步走进来，包厢里的射灯刚好转到他脸上，楚碧城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正正对上了江承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