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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吱吱进组记03 黑红也是红 ...

  •   陈斯也只是点点头,表示听到了,就再没说话。他步子大,迈的距离也长,几步就走到了停在树下的车边。

      树下的车已有年头了,成色也不新。

      车是他在老家的二手市场买的,吉利的一个老款六座,专门用来进组的时候放多余的东西。

      他在横城进进出出的,没时间保养车,没必要买太贵的。陈斯也基本没社交,生活也是孑然一身,车只要满足基本需求就行。

      他不要一辆轿车给自己带来什么增益价值。

      朱大哥在他第一回把车开回来的时候,就啧啧道:“这车干活行,找对象可不行。”

      陈斯也蹲在那儿擦手套箱,闻话手上一停,耸肩笑了下,又继续擦,只是力气比刚才大了,像是发泄什么似的:“您说的对。”

      陈斯也打开副驾驶上的门,望见一片狼籍,不由皱了皱眉头。

      鄢姿看着这车,挡风玻璃前面七零八落地粘着几粒乳白色的鸟类分泌物,车胎碾得满是落叶枯枝。
      顶盖上落了好几层灰,都要看不出底色是银灰了。
      但她倒没觉得有什么,这车和他挺像的,实用。

      副驾驶上零零碎碎地堆了不少东西,很没条理。没按使用可能的优先级摆放,各自工具盘根错节地叠在一块儿,乱得看不出什么是什么,一看就是生手助理放的。

      陈斯也干活有一套自己的习惯,那就是从来不弄丢,更不弄乱东西。哪怕摄影组腰跟他拿一块细小无比的螺丝,陈斯也都会清清楚楚地知道在哪。

      在行业内干活不过就这么点事儿,大家说的“活精”倒不是说这人学了多少理论,大多时候是说这人情商够,干事儿又快又准,不延宕。和他合作过的人大多都觉得他好,性价比也高,下回拍戏还喜欢找他,制片人也爱用他。

      几个行业内的导演在杀青宴上复盘工作时,都会握着啤酒瓶吹两口,说:“陈老师这人活很精,脑子转得快,别看他什么都不说,其实啥都知道。”
      剧组里的钱是按分按秒烧的,谁都不喜欢耽误。

      鄢姿看着满座的杂物,食指戳了下他的后背。

      陈斯也感知到背脊上的动作,没回头,一股脑地把凌乱放的东西都捧出来,丢到后座去,再弯腰把手伸到主驾的座位上捡起来一件他的防晒服,叠了下铺在副驾。

      鄢姿看他让开了,刚要往里坐,陈斯也一个使力就把副驾驶门关上了。

      鄢姿看他一眼,陈斯也扬眉道:“坐吧。”

      鄢姿:“……”关门干嘛啊!
      她只好自己再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陈斯也上了车就没什么话,侧目提醒她:“安全带。”

      鄢姿点点头,伸手扯出来安全带扣好。

      她穿着下午那场戏的亮片裙子,紧身包臀,这是剧本里女二和男主重逢前,她专门去商场买衣服打扮,再走出来打车的戏份。这身裙子本就是贴身衬身材的款,鄢姿体瘦,该有料的地方都有,服化为了让她人设更鲜明些,还特意给裙子做小了腰围。
      安全带紧紧地扣住了她,让身前的曲线凹凸更加明显了。

      陈斯也移开视线,踩下油门,慢打方向盘,八风不动。

      鄢姿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玲珑有致,真美啊,一个女人怎么能这么完美?
      她真喜欢死自己了。

      陈斯也的车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异味,更没有香水味儿。鄢姿降下一点车窗,恰好能在这样的氛围里放松一些心情。少了鼻端各种气味的勾缠,闻不见妆造室里各种品牌彩妆的气息,她能慢慢地只去感受风。

      执行导演是彻底得罪了,之后怎么办呢?

      鄢姿拨了一把碎发,洒脱地想:随便吧。

      这条山路泥泞不平,到处都是塌陷下去的泥洼地,可却行进得很是稳当。

      鄢姿这两天都坐着剧组大巴上山,一边等着妆造给她化妆,一边嚼着早饭,但路实在太过颠簸,她的上下两排皓齿也随着车的震荡不断打架,根本吃不了早饭,还颠得她胃里一阵恶心。

      陈斯也却在这条路上开得七平八稳。

      “你开车真稳啊。”

      后视镜里的男人很沉默,听到这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老家在麓原,四面都是起伏连绵的山,人如果要从一座村落去到另一座,都要乘山间小河上的船渡过去。唯一一条下山的陆路蜿蜒曲折,是个极难开下去的s型山路。

      陈斯也出来干活的头几年没攒到钱,每次回去都是乘船。

      后来他买了车,经常自己开车上山下山。陈奶奶年纪大了,反而活得更像小孩,爱吃樱桃,又喜欢烧烤。

      山底下有户人家有一处占地一百多亩的樱桃园,陈斯也没活儿的时候不干别的,不喝酒也不聚餐,就专门开车去山顶接她,再载着她去山下摘樱桃,看风景,晚上随便找家变成农家乐的小院落,带奶奶烧烤。

      有时候会临时接到需要他救火的戏,大多都在三更半夜,要他大清早地就到现场。

      陈斯也会等奶奶躺在凉席上彻底睡熟了,替她拉下来蚊帐,再驱车回去。回去前,他总是把那一篮子的樱桃给她洗好,放在小冰箱里。

      角落的蚊香也点了彻夜的量。

      短短三年,他上山下山的次数也有百余回了,当然开得熟稔又稳当。

      鄢姿看他没说话,又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脚。她把脚翻过来,发现后脚已经猩红的一片,擦破皮了。

      她开口问:“我能脱个鞋么?”

      陈斯也很快地看了一眼她,视线又回到山路上:“随便。”

      鄢姿把高跟鞋摘下来,这才清楚地看见,两只脚的后跟已经磨破皮了,血都干在上面。

      是真痛啊。

      她忍不住缩了缩脚。

      陈斯也的视线明明没有从面前的山路移开,却不知怎么,好像知道她脚后跟流了血一样,从储物柜上抽出两张纸巾给她:“等下可以买瓶碘伏。”

      “谢谢。”鄢姿诧异地接过纸巾,冲他又眨了眨眼。

      他怎么知道她脚后跟破了的?

      鄢姿努力回想——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刚才他跪下去贴大力胶的时候,好像视线在她的高跟鞋上停留了几秒。

      陈斯也看着她一双悬在那儿无处安放的脚,说:“踩我衣服上吧。”

      鄢姿:“陈指导,你人真好。”

      “别黏我座位上就行。”

      “……哦。”

      鄢姿努努嘴表示不满,但她心里还是感到温暖的。

      她来山上拍戏,没有团队,全场唯一一个单打独斗的演员。

      她被执行导演刁难了一整个下午,还不知道后面的拍摄会怎么样。

      南枝是她的好朋友不错,可南枝单纯直爽,再怎么护着她,也对剧组工作没有经验。

      她们两个都是没几斤几两重的人物,做什么都要小心谨慎、闻风而动。

      没人替她操持那些人情关系,大多时候还要靠她自己耳目观势。

      鄢姿又要拍戏,又要留神这些,说不累也是假的。

      她想了想待会下车要怎么办?

      鄢姿后顾一圈,说:“那后面是你的拖鞋么?”

      “嗯。”陈斯也应了。

      “借我穿一下?”鄢姿问。

      陈斯也有一瞬顿住了:“太大了,你穿不了。”

      “没事的。”

      他又强调:“我穿过了。”

      “我不介意。”

      陈斯也说:“你什么都不介意?”

      “我又不是王母娘娘。”鄢姿说,“也不是娇贵的公主,哪有那么多介意。”

      陈斯也无话可说:“你穿吧,干净的。我没穿过。”

      他虽然不太注重仪表形态,但对起居环境的卫生要求还是挺苛刻的。
      比如他穿不惯酒店旅馆里薄薄的一次性拖鞋,也不喜欢用酒店的毛巾。每回进组,这些都是他自备。

      鄢姿说:“谢谢。刚刚……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问。

      前面是个难拐的弯,陈斯也换挡踩油门,飞快抡起方向盘。

      “替我解围。”鄢姿收起刚才玩笑的神态,一双大眼水灵灵地映在后视镜中。

      陈斯也看了一眼后视镜,喉咙动了动:“不用。”
      “拖太久对我的工作也没好处。”

      鄢姿依旧哦了声,没再说话。

      这条路开得很慢,后半程整个车里除了风掠过和轮胎黏过石头的动静,再也没有别的,安静得像是所有人都睡了。

      陈斯也回神时才想着去看一眼副驾驶的人,她倒是没睡着,两腿蜷着,双脚踩在他那件纯灰防晒服上,裙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拉到膝下,撑着遮住了下半身。

      她偏着头,靠在车窗上,侧脸被一头乌黑柔顺的黑发挡住,不知道在想什么。双手闲散地搭在膝盖上,十指都是杏仁甲,蜜粉色的,透亮又鲜妍。

      整个人散出一种疏离和生人勿近的气息,与方才的她完全不同。

      她在想下午的事么?

      陈斯也不自觉地摸向了储物格,那儿放着几包他最喜欢的银钗。

      但摸到的却是没拆开的塑料封膜。

      陈斯也把手放回方向盘上。

      她在,还是不抽了。

      窗外山路疾驰而过,两侧连绵不断的大树终于渐渐幻化成了高矮不一的楼房。红绿灯开始出现,十字路口也多了起来。

      陈斯也向右拐弯,将车停在了一个社区附近。
      他熄火下车。

      鄢姿也跟着下车。

      陈斯也绕开她,打开副驾驶,拿出来防晒服。

      天还是灿烂的,逼近华灯初上的时刻。

      鄢姿看着他大步流星地向前走,撩开她刚才坐在底下的那件防晒服,两只长臂随手往里一套,垂颈不过两秒,就将拉链拉至了下颌处。利利索索又不拖泥带水的样子,让鄢姿忍不住为之侧目。

      她想起来他半调笑半认真的口吻对执行导演说:是不是您太苛刻了啊?
      然后又鬼使神差地在三方里说快没天光了,故意让各组的指导都听见,逼得大家都着急,不得不反过来催促执行导演。

      鄢姿眯了眯眼,觉得这人的背影在一片夕阳里,还挺有味道的。

      她低头看了下自己这身闪着亮片的夸张裙子,还有两条露在外面曝晒了一下午的手臂。她在他身后抱臂站好,悠悠喊他:“陈指导。”

      “干吗。”陈斯也冷不丁地答,脚下停住。

      “我也好晒。”鄢姿伸出手背挡眼,细腻如鹅脂的手臂裸露在烈日下。
      手背挡住的不仅是阳光,更是她那双狡黠的眼睛。

      “没衣服了。”

      “哦。”鄢姿弱声若气地,“那好吧,我就再晒一会好了。”

      陈斯也瞥她一眼,觉着她挺事儿的,刚才还说自己不娇贵。

      但他不知怎么,还是把拉链拉下来,脱下了防晒服,把衣服扔进她怀里:“穿着吧。”

      鄢姿接到他衣服,二话不说就往身上套。套完了,还捏着衣角对他转圈展示了一番,像是展示新裙子似的,盈盈笑问:“好看吗?”

      陈斯也一皱眉:“你干吗呢?”
      他也快三十了,不是个呆傻的蠢小子。

      “问你,你的衣服在我身上好不好看?”

      陈斯也沉默了片刻。

      鄢姿倒没什么所谓地往前走了。

      她从高中就开始艺考学表演,接触的朋友大多也都大张大合一些,没那么传统。
      大一时候她就有表演课,要和班里的男同学组队演情侣。
      什么亲吻、分手、重逢,大家都是轮着来演,她都快和同届的六七十个男同学亲完了,也对男女那点事情看得很平淡了。

      陈斯也是挺帅的,不是那种刻意的、奶油感的帅。
      他利索简单,话也不多,看起来有点糙,但实际挺细心。

      他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承认自己是有点兴趣的,那点儿兴趣来自她很少会出现的好奇。

      不过她做什么,说什么,全都任凭当下的心,一点儿也不顾忌。

      因为她大四上表演课的时候,就对一个老师的话深以为然:“做演员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如果你是体验派,你比任何人都有机会去接近、去体会不一样的绚烂人生。”

      陈斯也想不明白,刚才她弄出那一番动静,现在又不以为意地走了。
      她到底什么意思?

      鄢姿穿着他的拖鞋,啪嗒啪嗒地向前走。走到他前面时,又突然被陈斯也喊住:“鄢老师?我和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鄢姿回头,“喊我鄢姿吧。”

      “鄢姿,我们得保持点距离。”陈斯也走到她面前,俯身看她,“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鄢姿说,“为什么?”

      “你是剧组的演员,怎么说都算个公众人物。我呢,是给剧组干活打灯的。”他抬眉逡巡了一圈四周,山下已经没有太多蛰伏深处的代拍了,“山是下了,但也有带着相机的粉丝。你懂我意思吗?”

      “……我知道了。”鄢姿又眨巴眨巴眼睛,“你放心啊。我很炮灰的,没人认识我。”

      陈斯也盯着她,好笑又好气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到底是年纪轻,没经验,一点儿也不怕被别人生吞活吃了。

      她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将脖颈里堆叠的头发拨出来,捋到脑后去:“再说了,黑红也是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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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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