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实女人》沈独白

7、第 7 章 呜呜呜要换

　　沈观雪眉头微微皱起，似是秋知鱼的问题很难让他回答。

　　察觉到沈观雪的态度，沈无涯站出来道：“秋姑娘，让本君来说吧，唉，这真是一桩冤孽。”

　　沈观雪自年幼开始修炼时便展现出极高的天赋，修炼的速度一骑绝尘，修为先是超过同辈弟子，后来竟打败了当时的护宗长老，成为新一代最耀眼的存在。

　　少年英才，本应受尽瞩目，意气风发才对，但沈观雪为人极其低调，从不在外出风头，小小年纪便自请游历，为修炼，也为修心。

　　千年之前，魔域封印突然波动，魔域附近的百姓被趁机作祟的魔族祸害，伤亡无数。
　　沈观雪立刻动身前往，恰好遇到上古大魔逃出封印，为了重新封印住结界，沈观雪不顾自身安危，舍身与那上古大魔缠斗许久。

　　最后，魔域封印被加固，大魔也被杀死，天下太平，天玄宗因沈观雪这一战而跃身众仙门之首，但沈观雪也落得个身受重伤，命垂一线的结局。

　　后来这千年之中，沈观雪一直在调养身体。

　　可他的天资实在太高，伤没好透，修为居然还在精进，天道雷劫一次又一次降下，沈观雪无法与天抗衡，沈无涯只得让他隐姓埋名，大隐隐于市。

　　这样做一为避开雷劫，二为调养身体。

　　可阴差阳错之下，沈观雪救了秋知鱼，又发现与凡人形影不离，天劫就不会再降下，于是顺理成章地同秋知鱼成婚。

　　凡人的生命不过百年，沈无涯本来是想等秋知鱼死后，再接沈观雪回到宗门，但三年前封魔法阵出现问题，沈无涯无奈之下只能让沈观雪赶快先回到宗门闭关修补法阵。

　　直到半个月前，沈观雪才修好法阵出关。

　　如今法阵已经转危为安，沈观雪的伤势在这闭关的三年里也彻底恢复，他知晓亏欠秋知鱼一段姻缘，本来该回到她身边，陪她度过百年，可未曾想秋知鱼居然能奔劳千里，来到天玄宗中寻他。

　　听到这里，有的弟子已经对秋知鱼目露责怪之意，好像她很不该像个牛皮膏药一样追到这里似的。

　　秋知鱼突然得了一个为苍生为天下的故事，本该为这个剧情鼓一鼓掌才对，可她一点也大方不起来。

　　这三年来，吃苦的人是她，受到排挤，挨打挨骂的人也是她。

　　最让秋知鱼接受不了的一件事就是，沈观雪和她在一起的原因，竟然很有可能不是因为爱她。

　　秋知鱼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问：“这是真的吗？沈观雪。”

　　沈观雪道：“是。”

　　“你爱过我吗？”

　　闻言，沈观雪停顿一下，泠泠目光落在秋知鱼身上，有愧疚，有歉意，道没有半分暖意：“抱歉，秋姑娘，我会尽力补偿你。”

　　他的声音带着歉意，偏偏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秋知鱼被这句话击得溃不成军。

　　沈观雪居然真的不是因为爱她才和她成婚，而是为了躲避天雷……

　　秋知鱼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应该难过。
　　她以为自己有家了。

　　到头来，始终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于是所有人都发现，在天玄宗纠缠三年，没皮没脸，厚颜无耻，死不悔改的秋知鱼，在得到关山仙尊的回答之后，只是眼神怔怔的，里面一直以来充满着朝气的亮光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沉沉的暮夜。

　　大殿之中不知怎么，突然安静了下去，没有人开口说话。

　　有些激进的弟子仍旧认为秋知鱼有错，但他们莫名其妙的，一点也说不出指责秋知鱼的话。

　　或许是他们也感觉秋知鱼太可怜了。

　　秋知鱼愣了一会儿后，像是回过神来，扯着嘴角笑了笑，像是太过于勉强，那笑容很快又消失了：“好吧。”

　　好吧，

　　好吧。

　　秋知鱼是个很执着的人，她可以为了一段不可能的感情跨越千山万水，百折不挠，至死方休。同样的，她曾经的人生中被舍弃过太多次，因此太面对极致的痛苦的时候，也很容易放手。

　　好像只要放手，她就可以避免受伤。

　　况且，秋知鱼只要干净纯粹的爱，她不要沈之洲这肮脏算计的感情。

　　好吧，那就算了吧。
　　不要再受到伤害，她不要这种人的爱。

　　秋知鱼不知道，她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怜了，像是路边没有人要的杂毛狗，可怜兮兮的，让人生不出讨厌的心思。
　　可是杂毛狗就是杂毛狗，丑的要命就算了，还很不整洁，衣衫凌乱，披头散发，再怎么可怜，也是不会有人把她带走的。

　　沈观雪眼睫微动：“你我曾有过一段姻亲，我负了你，你可以向我讨一个愿望。”

　　秋知鱼心想，讨个愿望就能弥补她受的伤害了吗？如果所有的不平事，都只需要讨个愿望就能解决，那世间怎么还会有这么多悲欢离合，生离死别呢？

　　秋知鱼觉得很可笑，于是笑了一下：“沈观雪——关山仙尊，我想最后问你一个问题，那日在仙集，我的感觉没有错对吗？当时确实是你在看我。”

　　“是。”

　　“王蝉他们欺负我的时候，你也在？”

　　“是。”

　　秋知鱼突然很想质问沈观雪，他们相守八年的感情啊，养条狗都有感情了，沈观雪怎么可以对她的苦难视而不见？

　　难道做了天上仙，就真的能对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一点都不在意？
　　还是说，沈观雪本身就是这样的人，曾经的那些美好过往，本身就是她的独角戏！

　　像是看不惯秋知鱼这副全天下都欠她的样子，一个弟子跳出来道：“秋知鱼，你不过只是个仙尊用来规避天道的挡箭牌罢了，仙尊用你是看得起你，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你看你现在，已经是炼气期弟子，拥有三百年的寿命，比凡人皇帝还要长寿，仙尊还要赐你一个愿望，你还想怎么样？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沈观雪灰黑色眸子里的神色变得很冷：“住口。”

　　那弟子没想到会被斥责，慌张地不敢再说话。

　　秋知鱼了然，原来是这样。

　　她是为沈观雪挡灾的一道护身符。

　　什么浓情蜜意，举案齐眉，什么相互依偎，山盟海誓，都是骗人的。

　　秋知鱼是卑贱的凡人，他是高高在上的关山仙尊，他一直都知道他自己是什么人，也知道她的存在于他而言到底是什么。

　　失忆只是他用来搪塞她的借口，毕竟向一道护身符坦明身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原来她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件很有用的东西，被他使用，是她的无上殊荣。

　　这个骗子！

　　秋知鱼的胸口像是烂了一个大洞，她感觉好冷，冷得她站立不住，她想张口质问，她想问他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说明她的用处？他救过她的性命，只要他开口，她会尽全力帮他的！

　　为什么要给她有了家人的感觉，为什么让她尝到被关爱的滋味之后又残忍夺走？

　　她以为自己有家了，她以为自己终于有一个家了！

　　她以为自己也配拥有幸福。

　　为什么要骗人呢？

　　秋知鱼再也忍不住，当场泪如雨下：“沈观雪，你怎能如此轻贱我？”

　　沈无涯道：“秋姑娘，实在抱歉，利用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是个识大体的好姑娘，是天玄宗的恩人，本宗主代表天玄宗，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秋知鱼泪眼朦胧地盯着沈观雪的脸，只觉今日之事如同黄粱一梦，荒唐又可笑。

　　她从未想过自己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付出的真心，竟然是以这样荒诞的结局收尾。

　　偏偏他救过她的命，想爱爱不得，想恨恨不成。

　　一阵又一阵的晕眩传来，秋知鱼张了张嘴，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便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