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号》扶桐

26、元旦 郑永逸

　　郑永逸交代在下午一点半之前到校。
　　元旦汇演人流量极大，舞台临时搭建在宽阔操场。到校后，全校学生搬着板凳在走廊列队，等候各班统一入场。
　　队伍进场时，高一学生早已全部落座就位。她在指定位置坐好，下意识环顾四周。身后的蒋寂白轻轻拍了拍她后背，许愿顺势微微后仰。
　　蒋寂白指着前方舞台，压低声音雀跃道：“咱们正对舞台中央，绝佳位置。”
　　许愿抬眼颔首。地面规整划着各班区域，理一班隔壁是高一二十四班，他们难掩兴奋，整片区域喧闹杂乱。
　　她在指定位置坐好后开始环顾四周，身后的蒋寂白拍了拍她，许愿的身体向后微微靠去。
　　蒋寂白指着舞台悄声说：“咱们对着舞台中央哎，绝佳的观赏位置。”
　　许愿抬头看了眼点点头，地上划分着班级的区域，理一旁边的是高一二十四班。
　　“安静。”
　　校领导枯燥乏味的致辞冗长拖沓，听得人昏昏欲睡。直到主持人登台，台下萎靡的气氛才瞬间回暖。
　　第一个节目是高二的同学自己组成的乐队，一行五人，主唱拿着把吉他站在中央，后面的鼓手是许愿的同学。
　　他们的节目是一首《快乐崇拜》，音乐的旋律让氛围变的高涨起来，下面的学生跟着自发的唱了起来。
　　许愿后仰靠在蒋寂白怀里看着节目。
　　一个音乐节目结束后，她终于在舞台侧边人群里瞥见了谢寻亓的身影。
　　黑色羽绒服剪裁利落，内搭的灰色毛衣温吞素雅。他斜倚着墙面站着，双臂随意交叠在身前，往日里带着几分顽劣的眉眼柔和下来。
　　很快，他前面的抗日小品落幕退场。
　　谢寻亓褪去厚重羽绒服，只穿单薄毛衣，背着吉他缓步上台。
　　学生会工作人员上前摆放座椅与立式话筒，他落座后，指尖轻搭琴弦，轻柔的伴奏缓缓流淌而出。
　　许愿听出来他没唱比赛时的那首歌，而是选了周杰伦的《晴天》。
　　这一年的周杰伦凭新专辑横扫乐坛，《夜曲》封神出圈，校园广播不厌其烦着放《七里香》。
　　台下人声渐歇，全场安静下来，只剩他低缓的歌声混着吉他弦音漫开。
　　他嗓音不算出色，也许是低头唱歌的样子太过认真温柔，许愿将这一幕记在心中，往后的许多年再听起《晴天》，浮现的不过是一个少年一把吉他。
　　身侧高一学妹的夸赞声传来，欢喜与酸涩的情绪漫上心头。
　　那天以后，学校的表白墙上多了一些打听他和对他表白的帖子。
　　一首歌的时间很短，他的声音慢慢淡去，在台上谢幕的他，又显得格外认真。
　　节目结束后，许愿就没再附近的人群看见他。
　　下一个表演是刘老师编排的舞蹈，穿着羽绒服的女孩们在一侧台下等着。
　　谢寻亓从台上下来后，女孩子们才脱下外套，穿着表演服上台。她们翩翩起舞时脸上维持着开心的笑容。四周涌出白色的雾气，顿时仙气飘飘。
　　呐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后排的学生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兴奋的看着舞台，被定义为今晚最受欢迎的节目。
　　最后一个节目是固定的《难忘今宵》，演唱的是十四班班主任，旋律响起时，两边的班级已经准备好离场。
　　太阳随着元旦汇演的推进而下降，活动结束时是第四节课，距离晚休还有段时间。
　　各个年级的老师站在前方安排着带队同学，从两侧楼梯旁的通道离开。
　　许愿跟随大部队往前走，来的时候又快又早，回去的时候倒成了最后一个。
　　蒋寂白回到班级，将板凳放回自己的位置上后，就随着其他人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张梦凡匆匆吃完饭回教室，拉着许愿准备换衣服。
　　“去厕所换？”张梦凡拿着衣服问她。
　　许愿探头疑惑地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说：“不然在教室换。”
　　“这不太合适吧。”张梦凡犹豫的思考这个可能性。
　　她无奈的看着女孩，“你还真考虑了。”
　　张梦凡讪讪一笑准备跳过这个话题，拉着许愿往厕所的方向跑去。
　　许愿在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告诉蒋寂白自己和张梦凡去换衣服了。
　　回到教室的蒋寂白瞥见了桌上的纸条，转身朝一楼西侧去。
　　“许愿！”
　　“许愿你在厕所吗？”
　　蒋寂白在厕所门口大声向里面喊着。
　　“闭嘴蒋寂白。”
　　“许愿～”
　　许愿换好衣服后，将羽绒服穿上才走了出来，张梦凡还在整理衣服。
　　“你喊魂呢？”
　　“让我看看你的衣服。”
　　一条全白的裙子，腰身处有恰到好处的蝴蝶结，绑带的设计完美的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
　　“你俩站着干嘛呢？回教室了。”身后张梦凡双手拉上外套拉链走过来。
　　“走吧。”
　　凛冬的傍晚风寒刺骨，天黑得格外早，校园里的路灯也只起了一个装饰作用，四周昏暗。
　　许愿和蒋寂白三人连忙回班级。
　　班里的桌子已经拉好了，中间空出来用来表演节目。
　　许愿从四散的桌子里找到了自己的坐下来，蒋寂白站着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些化妆品。
　　“许愿转过来，我给你画个妆。”
　　“啊。”
　　许愿冻僵的脑子还没回过神来，听身旁的人说让自己转过身，便照做了。
　　看见她手里拿的东西，才明白她想干什么。
　　许愿知道蒋寂白在这方面是一把好手，放心交给她在脸上涂抹。
　　蒋寂白其实没有怎么给她化，许愿很白，只是平常不怎么打扮，再加上学的沧桑，就显得人没气色。
　　简单上了一层粉底，她的睫毛很长，只上一层睫毛膏，就显得很长很翘了。
　　一围观的女孩忍不住惊叹：“虽然知道许愿睫毛长，但这也太长了吧！”
　　她拿起一旁的假睫毛放在许愿脸旁边对比，震惊道：“ 比假睫毛还长。”
　　“咱们许愿天生丽质。”
　　最后叠一层裸粉色口红，瞬间提亮气色。莹白肤色衬着浅淡唇色，她微微歪头理了理耳旁碎发，眉眼软和。
　　“搞定。”蒋寂白将一面小镜子放在她面前。
　　许愿拿着镜子照了照，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表示赞同。
　　这时同学都已经回了教室，等着郑永逸来讲几句开场白，就可以开始狂欢了。
　　甚至有人带了七彩旋转灯过来，只等待会热场子。
　　各班班主任惯例简单发言，陆鹿只能等自己班老师离场，才能偷偷溜过来会合。
　　时针指到七点的时候，郑永逸和班里调皮的男生从门外走了进来，嘴角上扬脸上洋溢着的笑容。
　　“我也不多说什么碍你们的事，今天元旦，那就祝大家未来一年平安顺遂！好好学习！！”
　　“你们自己玩吧。”
　　他说完和挽留他的同学挥挥手就走了，确实没多说什么。
　　许愿和张梦凡的节目在第八个，文艺委员充当主持人统领大局，大手一挥下令关灯。班里顿时陷入黑暗的环境，。
　　许愿将手指举了起来看了眼，对她这种夜盲症来说，那点微乎其微的光如同摆设。
　　七彩旋转灯骤然亮起，光斑不停闪烁跳动。晃得她视线发花，只能勉强分辨出周围晃动的人影。
　　“关上关上，闪我眼睛了。”
　　哄笑声响起，有人说让他忍着，随即班长在讲台旁边的位置放了一盏台灯，总算是把氛围搞好了。
　　“怎么搞得像k厅啊。”
　　又惹来一群人大笑。
　　“好了好了，我们高二理科一班元旦晚会现在正式开始。”
　　文艺委员拿了一把小话筒，讲起了开场白。
　　第一个节目选了一首很炸的歌作为开场，目的是为了把场子热起来。
　　第六个节目演出时，蒋寂白终于把溜过来的陆鹿带了过来。他们的位置靠近班级后排，拉桌子的时候没有怎么动，几个女孩坐在后门旁边欣赏着中间的舞蹈。
　　陆鹿拿着DV记录着，她把摄像头对着许愿，“采访一下，许愿同学现在有什么感想？马上就要到你上场啦。”
　　不知道这样的环境，拍出来是不是一片模糊，许愿配合的思考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张。”
　　“还有吗？多说点。”
　　许愿轻轻摇头，实在说不出多余的话。
　　陆鹿无奈吐槽她完全没有明星潜质。
　　“快到我们了，准备一下。”
　　“好。”
　　——
　　整栋教学楼都是如出一辙的热闹。
　　谢寻亓在班里看了一会表演，收到程澈的消息，约他出去玩。
　　他在班里坐了一会，果不其然那两人找了过来。
　　跟在他们身后出门，双手插在口袋里吊儿郎当地迈着步子，今天他唱完歌以后整个人提不起兴趣。
　　到一楼的时候，他皱着眉看向任平江，抬脚轻踹他小腿，声音压低：“在学校，少抽烟。”
　　随手摸出兜里的水果糖扔过去。
　　任平江在他开口的时候，就将烟掐灭了，接住了他的糖，拨开糖纸。
　　正要随地乱扔垃圾时，余光瞥见了一班放在后门的垃圾桶，随手将垃圾扔了进去。
　　程澈在旁打趣：“可以啊，五好少年，不乱扔垃圾了。”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谢寻亓听见了一班传来的歌声，嘴里叼着一个棒棒糖，懒懒地靠在一班后门不走了。
　　发现人没跟上来，程澈回头，才发现这人停在人家门口听起歌了。
　　屋内，陆鹿过于激动，手中DV晃动不止，镜头无意间扫过门口，在倚门而立的少年身上定格一瞬，她未在意，立刻转回镜头对准舞台中央。
　　张梦凡穿着一件红色裙子，和许愿并排站着。女孩们平时扎起来的长发，这时散在肩头，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连灯光都偏爱的将她们照的更漂亮了几分。
　　平日里没人见过许愿和张梦凡这种打扮，所以在刚才两人走到中间时，大家才会惊叹。
　　前奏响起，清亮轻柔的歌声漫开。
　　她本来不擅长唱歌，好在多日的练习，张梦凡带着她唱，每句歌词都没有跑调。
　　渐渐的许愿放开了些，卸下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比刚才更生动几分，知道陆鹿在拍摄，她朝着镜头的方向浅浅弯眼一笑。
　　夜色昏暗，她凭着记忆，朝着后门的方位，温柔扬起笑意。
　　下一瞬，她轻轻转头，目光微微看错了方向，却没人察觉这细微偏差。
　　陆鹿也没在意，而是将dv转向她那边。
　　谁也不知道，这时候许愿看向的人是门外的谢寻亓。
　　少女在一句歌词过后，再次笑了起来，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她眉眼明媚的模样，毫无保留，尽数落入门外少年的眼底。
　　他静静望着中央的少女，眼眸深处悄然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波澜。
　　程澈看着一旁的谢寻亓，低声问：“好看吗？”
　　谢寻亓坦然应声，没有半点遮掩：“漂亮。”
　　“确实，去认识认识？”
　　少年抬眸，目光落在前门框边理科一班的班牌上，又扫过屋内干净纯粹的少女。
　　他轻轻摇头，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别了，配不上。”
　　这句话让身侧程澈与任平江齐齐怔住。
　　少年示意两人抬头，理科一班——实验班。
　　屋内，一曲唱毕。
　　许愿接过好友递来的外套披上，冬夜寒气冻得脸颊微红，天然晕开一层浅淡腮红，眉眼愈发清澈动人。
　　那张清晰的脸庞落入眼底，谢寻亓心底总觉得有些熟悉。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一晚上哪也没有再去。
　　少女全然不知，自己曾这样近距离地靠近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