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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国足女明星 ...

  •   程暖的声音刚落,程安立刻积极响应:“好嘞阿姐!走走走,我知道西边五里左右好像有个荒庙,上次听人提过一嘴!”

      诸知奕扛着棍子,咧嘴一笑:“荒庙好啊,有瓦遮头,说不定还能抓两只山鸡烤烤。”

      没人回应他关于山鸡的提议。程暖已转身,引着姜且率先踏上西行的官道。姜且重新背起那沉重的灰布包裹,依旧微微垂着眼,步履无声地跟在程暖身侧稍后。

      诸知奕和程安落在后面。程安还在兴奋地跟诸知奕比划那荒庙可能有多大多宽敞,能捡多少干柴。
      诸知奕随口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前面两个女子的背影上,尤其是姜且背上那个沉默的包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在土路上拉得很长。

      官道渐渐偏离镇子,两旁是稀疏的林木和起伏的土丘。

      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起来,像用淡墨晕染过的画。风里带了凉意,吹得路旁野草簌簌作响。

      走了约莫三四里,天色暗得很快。程暖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影影绰绰似有屋檐轮廓的阴影:“可是那里?”

      程安眯眼看了看:“像!就是那儿了!”

      那是一座孤零零伫立在矮坡上的破庙,黑瓦残破,土墙坍了一半,隐在几棵枝叶虬结的老树后面,在愈发浓重的暮色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就在他们准备朝破庙走去时,路旁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风声,也不是小兽跑过,更像是……很多双脚,踩着落叶,缓慢地、拖沓地移动。

      程安脸上的笑容一僵,脖子有点僵硬地转向声音来处。
      程暖脚步顿住,手已无声地按在了腰间。

      姜且也停了下来。她第一次,缓缓抬起了头。

      诸知奕肩上的黑棍子,悄无声息地滑落到手中握紧。
      他侧耳倾听,那窸窣声正在靠近,从林子边缘,向着官道蔓延。数量不少。

      暮色成了最好的掩护。最先走出林子阴影的,是“人”。

      至少,拥有人形。

      高矮胖瘦不一,穿着破烂污浊、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片,有的甚至衣不蔽体。他们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在昏暗中泛着类似死鱼的微光。眼睛很大,眼白居多,瞳孔却缩得很小,像针尖,直勾勾地盯着官道上的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巴微微张着,露出参差不齐的、发黄的牙齿。

      他们走路的姿势有些古怪,关节像是生了锈,动作滞涩,但速度并不慢。一个,两个,三个……林子边缘,影影绰绰,竟走出了十几个。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一片令人心底发毛的、黏腻的寂静。只有那些针尖似的瞳孔,锁定了他们,尤其是……程暖和程安。

      诸知奕心头一跳。这模样,这气息……虽然和他隐约听说过的描述不尽相同,但那种灰败、死寂、却又带着诡异“生”机的感觉,让他瞬间想到个字——

      罂。

      程安的脸“唰”地白了,比那些“人”的灰白皮肤还要难看。
      他猛地后退一步,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恐惧。
      他见过,或者听说过?诸知奕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阿……阿姐……”程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死死抓住了程暖的衣袖。

      程暖将他往自己身后一拉,自己踏前半步,挡在了弟弟身前。她的脸色依旧平静,但按在腰带扣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看那些逼近的那些玩意,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地形,声音压得低而稳:“是罂。小心,别被它们近身,尤其别让它们的血沾到。”

      罂。真的是这东西。诸知奕握紧了棍子,体内那点时灵时不灵的暖流开始不安地窜动。这么多?

      他脚步一错,不动声色地站到了程安身后,与程暖一前一后,将瑟瑟发抖的程安夹在了中间。黑棍子斜指地面,棍梢微微震颤。

      那些灰白色的罂,似乎对程暖的戒备和诸知奕的动作毫无反应。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针尖似的瞳孔死死锁定程家姐弟,喉咙里发出一种“嗬嗬”的、仿佛漏气风箱般的声音,然后,突然加速,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动作依旧带着滞涩感,但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十几道灰白的影子,在昏暗中拖出模糊的轨迹,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烂与某种甜腥的气息。

      最先迎上去的,不是程暖,也不是诸知奕。

      是姜且。

      在那些罂动起来的刹那,她动了。

      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去碰背后那巨大的包裹。她只是脚下一蹬,靛青色的粗布衣裙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利落的残影,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迎着最先扑到的两个罂撞了上去!

      她的眼睛抬了起来。不再是低垂,而是平视,甚至带着点俯视的意味。眸色很深,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口冰封的寒潭,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纯粹的黑,和深处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极寒的亮。眼角下那点暗红,在此刻仿佛也凝滞了。

      面对挥抓而来的、生着灰黑指甲的利爪,她不闪不避,左腿如鞭,猛地侧踢。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中了败革。当先那个罂的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整个身体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撞在后面另一个罂身上,滚作一团。

      姜且身形不停,借着一踢之力旋身,右腿如法炮制,又是一个精准狠厉的侧踢,扫在另一个罂的脖颈处。

      只听一阵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罂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飞向一边,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又踉跄了两步,才轰然倒地。暗沉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液体,从它断落的脖颈断裂处汩汩涌出,散发出更浓烈的甜腥恶臭。

      不是红色的血。

      诸知奕瞳孔微缩。这姑娘……用脚?还一脚一个?他以为自己打架够混不吝了,这位更直接,连手都懒得用。

      另外几个罂已经扑到近前,目标直指被护在中间的程安。程暖按在腰带上的手猛地一扯——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颤鸣响起。那看似装饰的腰带扣骤然绽放出柔和的淡绿色光华。
      光芒中,一柄窄长的、通体翠绿莹润如碧玉的长剑,竟被她凭空“抽”了出来!剑身无锋,却流淌着盎然生机,剑柄处,花朵的形态尚未完全散去,栩栩如生。

      长剑在手,程暖身上的温婉气质陡然一变,多了几分凛然。她手腕一振,剑尖绽出三点青芒,分刺三个方向,精准地点在三个罂抓来的手腕上。

      被青芒点中的地方,灰白的皮肤瞬间像是被灼烧般冒起淡淡青烟,留下焦黑的痕迹。三个罂吃痛,动作一僵,发出嗬嗬的怪叫。

      但这似乎并未对它们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激起了凶性,更疯狂地扑上。

      “滚开!”

      诸知奕低喝一声,黑棍横扫!棍身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流,狠狠砸在一个罂的腰侧。
      那罂被打得横飞出去,腰部传来骨头断裂的闷响。但另一个罂已趁机从侧面扑向程安,腥臭的气息几乎喷到程安脸上。

      程安吓得魂飞魄散,想躲,腿却软得像面条,连尖叫都堵在喉咙里。他眼睁睁看着那灰白的、生着尖利指甲的手爪,朝着自己面门抓来。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尖锐到极致的恐惧,和身体各处仿佛已经预感到被撕裂的、放大了无数倍的剧痛幻觉。

      “低头!”

      诸知奕的吼声在耳边炸开。程安下意识猛地一矮身子。

      黑棍子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程安的头顶掠过,棍梢重重捅在扑来罂的小腹上。这一下诸知奕用了全力,棍身上赤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噗!”

      像是戳破了一个装满了粘液的口袋。那罂的小腹顿时塌陷下去,暗黑色的液体从口鼻中喷溅而出。它嗬嗬叫着,踉跄后退。

      但就这么一耽搁,另一侧,一个罂突破了程暖剑光的封锁,枯瘦的手臂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抓向程暖的肩头!指尖乌黑,带着不祥的光泽。

      程暖剑势用老,回防已是不及。

      就在那乌黑的指甲即将触及藕荷色衣衫的刹那——

      一道沉重的、巨大的灰影,携着沉闷的破风声,如同一面崩塌的墙壁,横向拍来!

      是姜且。她不知何时已解决了自己那边的几个罂,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程暖身侧。她甚至没有放下背后那巨大的灰布包裹,只是猛地拧腰转身,用那沉重无比的包裹,当做一件蛮横的武器,狠狠砸在了偷袭程暖的罂身上!

      “嘭!!!”

      一声巨响。那罂像是被狂奔的野牛迎面撞上,整个身体扭曲变形,最后薄如蝉翼,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一棵老树干上,软软滑落,再无声息。暗黑色的液体在树干上溅开一大片污渍。

      姜且一击得手,毫不停留。那沉重的包裹在她手中(或者说背上)仿佛轻若无物,她就这么抡着、砸着、撞着,像一头人形的凶兽,冲进了剩下的几个罂中间。

      没有招式,没有花俏,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力量和速度。
      一脚踹出,必是首尾不连;包裹砸下,便是筋摧骨裂。

      暗黑色的粘液不断喷溅,落在她靛青的粗布衣裙上,迅速洇开深色的污迹,她却恍若未觉。
      那双抬起的眼眸,依旧漆黑冰寒,倒映着罂们扭曲扑来的身影,和它们飞溅的、非人的血液。

      诸知奕看得眼角直跳。他以为自己打架够野了,跟这位姑奶奶一比,简直温和得像在跳祭祀舞。
      他手里这根棍子,似乎也感应到那边狂暴的气息,微微发热,棍身上那些黯淡纹路不安地明灭着。

      程暖的压力大减,剑光更加灵动,将逼近的罂牢牢挡在几步之外。
      她的剑法并不以刚猛见长,却绵密悠长,带着奇异的生机与净化之力,被剑尖点中的罂,动作都会变得迟缓僵硬,伤口处不断逸散出灰气。

      很快,最后两个罂也被姜且一脚踹碎胸骨,一包裹砸塌了半边脑袋,抽搐着倒地不动。

      官道旁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和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甜腥恶臭。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灰白的、扭曲的、流淌着暗黑液体的尸体。

      程安还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虽然只是短短片刻,但那死亡逼近的感觉,和身体本能预演的、放大无数倍的剧痛,几乎让他虚脱。

      程暖立刻收剑,那翠绿长剑光华一敛,竟又软化、收缩,变回腰带扣上那朵看似普通的“花苞”。她快步走到程安身边,蹲下身,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渡过去一丝温和的气息,低声道:“没事了,安安,没事了。它们都死了。别怕。”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程安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一些,但眼中的惊惧仍未散去,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

      诸知奕也松了口气,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看向站在一片狼藉中的姜且。

      姜且正慢慢放下那巨大的灰布包裹,重新背好。包裹上沾满了暗黑色的粘液和污渍,但她看都没看一眼。她脸上溅了几点黑血,衬得皮肤愈发苍白,眼角下那点暗红也沾了污迹。她抬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随意地擦了擦脸颊,动作自然得像是拂去灰尘。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罂的尸体,又看向程暖姐弟,最后,落在了诸知奕脸上。

      这是诸知奕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睛。不再是低垂时模糊的轮廓。那眼睛的形状其实很漂亮,眼尾略微上扬,但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和一种历经杀戮后的、冰冷的平静。被这样的眼睛看着,诸知奕竟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姜且看了他两秒,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诸知奕确信自己没看错。那是在表达……认可?还是感谢他刚才护住了程安?

      还没等诸知奕琢磨明白,姜且已经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程暖,等待她的指示。
      仿佛刚才那凶悍无匹、如同人形凶兽般的杀戮,只是拂去了几只恼人的苍蝇。

      程暖扶着程安站起来,目光凝重地扫过地上的狼藉,又望向破庙方向,低声道:“这里不能留了。血腥味太重,而且……”她顿了顿,“这些罂,不像是偶然游荡至此。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诸知奕心头一凛。是啊,这些罂出现得太突然,目标也太明确,就是冲着程家姐弟来的。
      他想起景画檐那句“西行路远,好自为之”,又想起程安那特殊的、对疼痛恐惧到极致的反应,还有程暖那柄奇异的花茎长剑……

      这对姐弟,身上秘密不少。而这秘密,引来了罂。

      “那……那怎么办?”程安的声音还在抖,紧紧抓着程暖的手臂,“阿姐,它们是不是……冲我们来的?”

      程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别怕,有阿姐在。”她转向诸知奕和姜且,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静,
      “前方破庙恐怕已不安全,甚至可能是陷阱。但天色已黑,野外更易被伏击。我们需尽快离开此地,寻一处视野开阔、易守难攻之处暂避,挨到天明再作打算。”

      诸知奕点头同意。这荒郊野岭,黑灯瞎火,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波、第三波罂。他掂了掂手里的黑棍子,棍身上那点灼热感尚未完全退去。

      姜且依旧沉默,只是重新紧了紧背上包裹的绑带,表示随时可以出发。

      程暖辨别了一下方向,指向官道侧方一片地势较高的、岩石裸露的丘陵:“去那边。居高临下,若有动静,易于察觉。”

      四人不再耽搁,也顾不得疲惫,迅速离开这片弥漫着血腥味的杀戮场,向着那片黑黢黢的丘陵快步走去。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天边最后一丝余光也被吞没,只有稀疏的星子开始闪烁。远处的破庙,隐在黑暗中,轮廓模糊,像一张无声咧开的巨口。

      诸知奕走在最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官道上那些横陈的尸体。暗黑色的液体在星光照耀下,反射着粘腻的光。

      西行路远……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景画檐的话,扛着黑棍子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这路,看来是真不太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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