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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西行路远 ...

  •   归去来客栈的门帘在身后落下,隔断了内里略显陈旧的气息和那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街上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带着初夏午前特有的、暖烘烘的力道,瞬间驱散了诸知奕心头那点因姜且脸上暗红饰物和灰布包裹而起的、细微的异样感。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铺着不算齐整的青石板,被经年的车辙人足磨得光滑。
      两旁是高低错落的铺面,卖布的、打铁的、沽酒的,旗幡在微风中懒洋洋地晃荡。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刚出笼的面点甜香、药材铺子飘出的苦涩、牲口过后的淡淡腥臊,以及……一股若有若无、但极其顽固地往鼻子里钻的、浓郁的酱卤香气。

      诸知奕抽了抽鼻子,眼睛亮了。方向很明确,就在东头。

      他扛着那根黝黑的棍子,甩开步子,混入街上不算密集的人流。
      左耳上那枚暗红色的耳钉,在阳光下偶尔闪过一点内敛的幽光,与他此刻轻松雀跃的心境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他很快找到了香气的源头。街东头一棵老槐树下,搭着个简易的棚子,泥炉上坐着口咕嘟冒泡的深褐色大陶缸,热气蒸腾,那勾魂摄魄的酱香正是从缸里散发出来的。

      棚子下摆着两张油腻腻的木桌,几条长凳,此刻已坐了三五个脚夫打扮的汉子,正埋头捧着海碗,吃得呼哧作响。
      掌柜的是个围着脏围裙的胖大汉子,正挥着油亮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赶着苍蝇,看见诸知奕过来,眼皮抬了抬。

      “小哥,吃点啥?酱肉、卤下水、烧饼管够!”
      诸知奕凑到那口大缸前,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着八角、桂皮、酱油和肉味的浓郁香气,口水差点没下来。

      他指着缸里沉浮的、油亮酱红的大块牛肉和颤巍巍的蹄髈:“这个,还有这个,各切一斤!不,一斤半!烧饼来五个!有酒没?淡酒也成!”

      胖掌柜见他豪爽,脸上多了点笑模样,麻利地操起厚重的砍刀:“好嘞!小哥稍坐,马上就得!”
      诸知奕也不去那油腻的桌子挤,就蹲在棚子边的阴凉地里,把黑棍子往地上一杵,下巴搁在棍子头上,眼巴巴看着掌柜手起刀落,那酱色浓郁的肉块被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码在粗陶盘里,油光顺着切口往下淌。烧饼是刚出炉的,外壳焦脆,带着麦香。淡酒是自家酿的米酒,盛在粗陶碗里,泛着浑浊的微黄。

      肉和饼端上来,诸知奕也顾不上烫,抓起一个烧饼掰开,夹上几大片酱牛肉,狠狠一口咬下去!

      咸、香、酥、软、韧……各种滋味在舌尖炸开,肉汁混合着饼屑,充盈口腔。
      他满足地眯起眼,含糊地发出一声喟叹,只觉得早上那场莫名其妙的架,楼上楼下那几道古怪的视线,还有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都被这实打实的、粗犷的美味给暂时镇压了下去。

      “香!真他娘的香!”他一边大嚼,一边含糊地称赞,顺手端起陶碗灌了一口米酒。酒味很淡,微微的酸甜,正好解腻。

      胖掌柜见他吃得香甜,也咧开嘴笑,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搭话:“小哥是外乡人吧?路过?”

      “嗯呐,路过,讨口饭吃。”诸知奕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说话也不耽误,“掌柜的你这手艺绝了!镇上头一份吧?”

      “嘿嘿,混口饭吃,混口饭吃。”胖掌柜嘴上谦虚,脸上的得意却掩不住,“祖传的老卤,几十年了。不是老汉吹牛,往前再走三十里,你也找不着这个味儿!”

      正说着,街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个清亮又带着点喘的喊声:“诸大哥!诸大哥!是不是这儿?香!肯定是这儿!”

      诸知奕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他慢悠悠地咽下嘴里的肉,又喝了口酒,才扭过头。

      只见程安像只撒欢的兔子,一路从街那边窜了过来,枣红色的短打在人群里很是扎眼。

      他跑到棚子前,猛地刹住脚,眼睛先是直勾勾地盯着诸知奕手里那咬了一半、肉汁横流的烧饼夹肉,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才抬起眼,脸上堆起一个混合着讨好、渴望和“我终于找到组织了”的激动笑容。

      “诸大哥!你真在这儿!可让我好找!”程安凑过来,挨着诸知奕蹲下,那眼神都快黏在肉盘子上了,“我就说顺着香味儿准没错!怎么样?好吃吗?”

      诸知奕故意把剩下的半个烧饼夹肉在他眼前晃了晃,看着程安的眼睛跟着那肉饼一起转,这才慢条斯理地又咬了一大口,嚼得啧啧有声:“嗯,还行吧,马马虎虎,能将就。”

      程安哪里信他,光是闻着这味儿,看着诸知奕那满足的表情,他就知道绝不只是“将就”。

      他吞了口口水,可怜巴巴地看向胖掌柜:“掌柜的,照我诸大哥的,也给我来一份!不,烧饼来三个就行!肉要多!酱牛肉!蹄髈也要!”

      胖掌柜乐呵呵地应了,又去切肉。

      程安这才转向诸知奕,压低声音,带着点做贼般的兴奋:“我阿姐和姜且姑娘在后面,走得慢。我借口探路,先溜过来的!嘿嘿,诸大哥,还是你仗义,真有这种好地方!”

      诸知奕把另一个没动过的烧饼递给他:“先垫垫。看你那样子,跟八辈子没吃过肉似的。你阿姐管得这么严?”

      程安接过烧饼,也不客气,狠狠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诉苦:“可不是嘛!我阿姐,哪儿都好,就是在这吃食上,忒讲究!什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什么‘清淡养生’,出门在外,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还老让我吃素!你是不知道,我做梦都在啃酱肘子!”

      他说话又快又急,配合着夸张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活脱脱一个被“苛待”久了终于找到共鸣的苦命孩子。
      诸知奕听得直乐,觉得这程安实在是对自己胃口,傻得可爱,话痨得亲切。

      两人就蹲在路边阴凉里,一个端着陶碗慢饮,一个捧着烧饼猛啃,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侃。

      程安是个藏不住话的,很快就把自家那点底儿倒了个七七八八——当然,都是能说的部分。
      比如他们是姐弟俩,家住南边某个以花卉闻名的小镇,此番出门是访亲(他没说访谁),姜且姑娘是小时候遇到的同伴,性子冷,不爱说话,但人很好,功夫也好(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了一句)。

      诸知奕也随口扯着自己的“来历”,三分真七分假,说是北边来的,父母早亡,跟着个不靠谱的师父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师父前年也嗝屁了,他就一人一棍,四处游荡,混口饭吃。

      他说的嬉皮笑脸,程安却听得一脸同情,拍着胸脯表示以后有他一口肉吃,就有诸大哥一口汤喝。

      很快,程安的那份肉和饼也上来了。他立刻把诸知奕的“悲惨身世”抛到脑后,全身心投入了与酱肉蹄髈的奋战中,吃得满手满嘴是油,啧啧称赞,那架势,比诸知奕刚才还凶猛三分。

      诸知奕一边啃着蹄髈,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那位姜且姑娘,一直都不爱说话?她带着的那大家伙,是什么?瞧着怪沉的。”

      程安正跟一块筋头巴脑的牛肉较劲,闻言头也不抬:“姜且姑娘啊,她就这样,我跟她走了这些年,我加起来听她说的话不超过二百句,不算我阿姐。阿姐说她是心里有事,不爱搭理人。那大块头?”

      他费力地咽下牛肉,喝了口诸知奕推过来的米酒,“不知道,用灰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从不离身,也不让人碰。我问过,阿姐让我别多事。反正姜且姑娘力气大,背着也不嫌累。对了,她眼睛好像不太好。”
      眼睛不太好?诸知奕心中微动。难怪一直低垂着眼帘。可眼角下那枚饰物……

      “她脸上贴的那个……”诸知奕状似随意地比划了一下自己右眼下方。

      “哦,那个啊。”程安不以为意,“好像是家里留下来的东西吧,一直戴着。材质挺特别的,没见过。阿姐好像知道点什么,但也没多说。”

      正说着,街那头,程暖和姜且的身影出现了。

      程暖依旧是那身藕荷色衣裙,外罩月白比甲,墨黑的长发在脑后绾着,两侧长发柔顺垂落,行走间裙裾微漾,步履从容,与这嘈杂的市井街道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面,很快便看到了蹲在肉铺棚子下、吃得正欢的程安和诸知奕。

      而姜且,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靛青粗布衣裙,走在程暖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
      她微微低着头,眼帘垂着,目光落在自己身前几步的地面上。
      那巨大的、灰布包裹的长条物件,被她背在身后,用结实的布带固定,看起来确实沉重,但她步履平稳,呼吸均匀,仿佛背上只是一捆轻巧的柴禾。
      午前的阳光有些烈,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在苍白的脸颊投下小片阴影,也让她眼角下那点暗红,显得更加幽邃。

      她们走近了,酱肉和卤汁的浓烈香气扑面而来。程暖微微蹙了下眉,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对过于浓烈气味的不适应。
      她的目光落在程安油光光的嘴巴和手上,又看了看旁边同样吃得嘴角沾酱、却笑得没心没肺的诸知奕,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安安,不是才用过饭食?”

      程安嘴里塞得满满的,闻言赶紧把肉咽下去,抹了把嘴,赔着笑:“阿姐,这不是……路过,闻着太香了嘛!诸大哥请客,盛情难却!你看,我还给你和姜且姑娘留了……”
      他看向桌上,才发现自己吃得兴起,盘子里的肉已经下去了大半,顿时有点讪讪。

      诸知奕笑嘻嘻地接口:“程姑娘,姜姑娘,来得正好!这家的酱肉确实地道,烧饼也酥脆,尝尝?算我的!”

      程暖目光平静地看了诸知奕一眼,那眼神温和,却似乎能看透他嬉笑表面下的那点刻意与打量。
      她微微颔首:“多谢诸公子好意。只是我用不惯这般油腻。阿且,”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姜且,声音放柔了些,“你可要用些点心?前面似乎有茶铺。”

      姜且依旧垂着眼,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株生长在喧嚣边缘的静默植物,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隔绝一切的屏障。

      诸知奕蹲在那里,仰头看着姜且。从这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她低垂的眉眼,苍白的脸色,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还有眼角下那点刺眼的暗红。
      距离近了,那饰物质地带来的微妙感应似乎更明显了些,左耳垂隐隐发热。
      他注意到姜且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指腹和虎口处,似乎有极细微的、不同于寻常女子的薄茧。

      是常年弹奏乐器留下的?还是……练别的什么留下的?

      程暖见姜且无意停留,便对程安道:“安安,你既已用过,便早些回来。莫要贪玩误了时辰。我们还需购置些干粮清水。”

      程安正啃蹄髈啃得欢,含糊应道:“知道了阿姐,我再陪诸大哥说会儿话,马上回去!”

      程暖不再多言,又对诸知奕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引着姜且,朝街另一头缓缓走去。姜且沉默地跟上,步履节奏与程暖保持一致,那巨大的灰布包裹随着她的步伐,在她背上投下沉默的影子。

      诸知奕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们,尤其是姜且的背影,直到她们拐进前面一家看起来稍干净些的茶铺,才收回视线。他低头,看着手里还剩小半的蹄髈,忽然觉得没那么香了。

      “嘿,看什么呢诸大哥?”程安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挤眉弄眼,“是不是也觉得我阿姐和姜且姑娘都挺好看的?不过我劝你,看看就得了。我阿姐看着温柔,主意正着呢。姜且姑娘就更别提了,跟块冰似的,哦不,冰化了还有水声呢,她连声儿都没有。”

      诸知奕回过神,嗤笑一声,把剩下的蹄髈塞进程安手里:“吃你的吧!话那么多!”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尘,扛起黑棍子。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左耳上的暗红耳钉微微发热。

      “你阿姐她们要去买干粮清水?是要赶远路?”他状似随意地问。

      “嗯,说是还要往西走一段。”程安啃着蹄髈,随口道,“具体去哪儿,阿姐没说。反正我跟她走就是了。诸大哥,你呢?要去哪儿?要是顺路,咱们一起走啊!人多热闹!”

      诸知奕心中微动。往西……他原本没什么明确目的地,走到哪儿算哪儿。但现在……

      “巧了,”他咧嘴一笑,那绺白毛刘海在阳光下晃了晃,“我也打算往西边逛逛。说不定,还真能同路。”

      “真的?!”程安大喜,差点被肉噎着,猛捶了两下胸口才顺过气,“太好了!我这就去跟阿姐说!她肯定同意!多个伴多个照应嘛!再说了,诸大哥你功夫好,刚才在客栈楼上,是不是跟人动手了?我好像听到点动静。”

      诸知奕挑眉:“你耳朵挺灵啊。”

      “那必须的!”程安得意,随即又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跟谁啊?厉害不?赢了输了?”

      “两个怪人。”诸知奕含糊道,不想多提景画和兄弟,“切磋了一下,没输没赢。行了,快吃,吃完找你阿姐去。我也得回客栈收拾收拾,顺便……把账结了。”

      他说着,摸出几个铜板扔在桌上,跟胖掌柜结了账,多付了十文,算是程安那份。然后,他扛着棍子,溜溜达达地往 归去来客栈方向走。
      程安在后面捧着没吃完的肉和饼,屁颠屁颠地跟着,嘴里还在不停说着“西边有什么好玩的”“听说有座山景色不错”“说不定还能打点野味”之类的话。

      诸知奕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飘开了。那个姜且……她眼下的饰物,和自己耳钉的关系,是巧合吗?
      她那沉默到近乎死寂的态度,背负的沉重古怪的物件,还有程暖那看似温柔实则疏离、却对姜且明显不同的维护……

      还有客栈里那对兄弟。懒鬼弟弟景画和那洞悉般的疑问,兄长景画檐那隐藏的锐利与戒备……

      这小小的客栈,这不起眼的镇子,突然之间,好像聚集了不少“有意思”的人。而自己,似乎也不由自主地被卷了进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略略偏西,阳光依旧灼热,但在天际尽头,已能看到一丝极淡的、属于黄昏的暖金色,悄悄渲染着云层的边缘。

      “西边啊……”他低声自语,扛在肩上的黑棍子,在日光下拖出一道短短的影子。棍身黝黑,那些天然的纹路在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难明。

      回到客栈,大堂里已空了不少,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在喝茶。掌柜的见到他,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诸知奕也没在意,径直上楼。经过景画和兄弟那间房时,他脚步顿了顿。房门紧闭,里面一丝声息也无,不知道那懒鬼弟弟是不是还在睡,或者已经走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个不大的粗布包袱,里面两件换洗衣裳,一点散碎铜钱。
      他拎起包袱,把黑棍子重新扛在肩上,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不到一天的客房,转身出门,下楼结账。

      刚走到柜台前,掌柜的搓着手,压低声音对他说:“这位客官,您楼上那两位朋友……半个时辰前已经结账走了。走之前,那位穿蓝衣裳的爷,让小的给您带句话。”

      “哦?”诸知奕挑眉,“什么话?”

      掌柜的回忆了一下,学着景画檐那没什么表情的脸色和语气,一板一眼地说道:“他说:‘告诉那小子,西行路远,好自为之。’”

      西行路远,好自为之?

      诸知奕先是一愣,随即嗤地笑出声。这对兄弟,果然也往西去了。
      这算是警告?还是提醒?或者只是那当哥哥的看他不顺眼,临走前膈应他一下?

      “行,知道了。谢了掌柜的。”他笑嘻嘻地付了房钱,拎着包袱扛着棍子,走出了“归去来”客栈。

      门外,程安已经等在那里了,正伸长脖子张望。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喜色:“诸大哥!跟我阿姐说好了!她同意咱们一起走一段!阿姐和姜且姑娘已经在镇子西头的茶铺等着了,咱们买了干粮就过去汇合!”

      “成。”诸知奕点头,跟着程安去采买。心里却琢磨着景画檐那句话。西行路远……看来,这往西的路,是越来越“热闹”了。

      等他们买了足够三四天吃的干粮、灌满水囊,走到镇子西头时,夕阳已将天际染成了瑰丽的橙红色。
      那家小小的茶铺外,程暖静静地站在一棵老柳树下,晚风拂动她藕荷色的裙裾和颊边长发,画面宁静美好。
      姜且则坐在茶铺外一张简陋的长凳上,依旧微微低着头,那巨大的灰布包裹竖着靠在她腿边。
      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却化不开她身上那股沉静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寂。

      看见他们过来,程暖微微颔首。姜且似乎感应到什么,一直低垂的眼帘,几不可察地抬起了些许,目光的落点,却并非走来的诸知奕和程安,而是诸知奕肩头那根在夕照下显得愈发黝黑沉静的长棍。

      但也仅仅是一瞬。那目光平淡无波,随即又垂落下去,仿佛刚才那细微的举动,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程安兴奋地跑过去,叽叽喳喳说着买了什么干粮,水囊灌得多满。诸知奕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肩上扛着棍子,目光扫过程暖温和的侧脸,最后落在姜且低垂的头顶,和她腿边那沉默的灰布包裹上。

      西行的官道在夕阳下向前延伸,没入远处苍茫的暮色与起伏的山峦剪影之中。

      程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望向西边即将沉落的日头,声音轻柔却清晰:

      “天色不早,今夜需在前方寻一处合适的落脚地。诸位,这便启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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