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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低山恶水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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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画和的声音不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落在这间犹弥漫着未散寒意与些许焦灼气息的客房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古井,激起圈圈意味深长的涟漪。
诸知奕扶着墙,手臂还有些发麻,体内那冰火交织的奇异感觉正在缓缓平复,像退潮后沙滩上留下的、相互抵消的温热与清凉。
他喘匀了气,听到这句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咧开嘴,露出那口在昏暗房间里显得格外白的牙齿。
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晃了晃手里那根重新变得黝黑无光、仿佛真是刚从路边捡来的烧火棍,然后手腕一翻,棍子便灵巧地转了个圈,被他随意地扛在了肩上。那绺醒目的白毛刘海被汗湿了,黏在额角,被他用棍梢胡乱拨了拨。
“嘿嘿,”他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里面闪着一种介于狡黠和坦诚之间的光,“你猜?”
这回答,等于没回答。但配上他那副混不吝的笑脸,和扛着棍子、大喇喇站没站相的姿态,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景画和静静地看了他两秒。少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点晃眼,眼底那点因为短暂交手而激起的兴奋与探究还没完全散去,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遮掩和……玩闹。
他像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猫,既想伸爪子去挠,又保持着随时可以溜走的警惕。
没得到确切答案,景画和似乎也不甚在意。他眼底那点因交手而凝聚的锐利与探究,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又被一层更深的、仿佛永不消散的困倦所覆盖。
他抬手,慢吞吞地拉了一下滑落肩头的外袍,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点生理性的水光。
“哦。”他应了一声,声音重新变得懒洋洋的。
然后,他转身,走回床边,动作自然流畅得像是只是起身倒了杯水,而不是刚经历了一场短暂却凶险的交锋。
他掀开被子,重新把自己裹了进去,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对着房间里的另外两人,含糊地丢下一句:
“哥,吵完了。让他走。”
那姿态,分明是“我要继续睡了,天塌了也别叫我”。
景画檐:“……”
诸知奕:“……”
饶是诸知奕脸皮厚如城墙,此刻也有点无语凝噎。
这算什么?
打完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就完了?
接着睡?
他那一通上蹿下跳、差点把房子拆了的折腾,就换来对方一个“哦”和一句“让他走”?
他扛着棍子,看看床上那迅速回归静止状态、仿佛与世无争的茧,又看看旁边脸色铁青、显然也被自家弟弟这操作噎得不轻的景画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懒鬼弟弟,真是……妙人一个。
“得嘞!”诸知奕从善如流,一拍巴掌,脸上的笑容又灿烂起来,仿佛刚才被逼到墙角、差点摔个屁股墩的不是他自己,“兄台好睡意!小弟佩服!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兄台与周公私会了!”
他学着江湖人的样子,对着景画檐抱了抱拳,动作夸张,那根黑棍子随着他的动作在肩上晃了晃:“这位兄长,后会有期哈!下次再切磋,记得提前通知,小弟我准备好早点,吃饱了再打!”
景画檐额角跳了跳,看着眼前这嬉皮笑脸的小子,又瞥了一眼床上那“与世无争”的弟弟,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人直接拎起来扔出去的冲动,侧身让开房门的位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送。”
“好说好说!”诸知奕笑嘻嘻地,扛着他的宝贝棍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走到门边,拉开门闩。
临出门前,他忽然又回头,冲着房间里喊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床上的人听见:
“懒鬼兄!下回别用冰针了,凉飕飕的,容易感冒!用点暖和的多好!”
床上那坨毫无反应,仿佛已然睡死。
景画檐的脸色更黑了一分。
诸知奕嘿嘿一笑,闪身出门,还不忘“贴心”地替他们从外面把门带上了。
关门的瞬间,他还能“听”到门内景画檐那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带着无尽无奈的叹息。
“咔哒。”
门合拢,将一室未散的冰寒与尴尬关在了身后。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掌柜拨弄算盘的细微响声。
诸知奕靠在紧闭的房门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些,抬手揉了揉还有些酸麻的胳膊,又摸了摸肋下被寒气擦破的衣袍小洞,咂了咂嘴。
“太阳和月亮……”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景画和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了新玩具似的兴奋,“这家伙,眼睛挺毒啊。”
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明白体内那股时灵时不灵的力量到底算怎么回事,有时候是暖的,有时候是凉的,偶尔还能像刚才那样,冰不冰、火不火地搅和在一起,差点把自己给憋岔气。
那懒鬼弟弟居然一眼(或者说一交手)就看出来跟太阳月亮有关?
“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诸知奕嘀咕着,扛着棍子,晃晃悠悠往楼梯口走。
刚才那番交手,虽然短暂,消耗却不少,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强行同时调动两种力量,现在只觉得肚子空空,前胸贴后背。
他决定先去祭一祭五脏庙,顺便琢磨琢磨那对古怪兄弟,尤其是那个懒得出奇、又强得离谱的弟弟。
刚走到楼梯口,还没往下走,就听到楼下大堂传来一阵喧哗。不是吵闹,而是那种充满了活力的、叽叽喳喳的、像是一群麻雀突然闯进来的声音。
“……阿姐!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牛!掌柜的!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最快的、最能顶饱的端上来!快快快!”
一个少年清亮又带着点急不可耐的嗓音,语速快得像蹦豆子。
紧接着,是一个温温柔柔、不疾不徐的女子声音,仿佛春日里潺潺的溪水,瞬间将那急躁的喧哗抚平了些:“安安,莫要急躁。出门在外,不比家里,有的吃便是福气。掌柜,劳烦,三碗素面,一碟馒头,两样清淡小菜即可。”
这声音温柔,却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地听从。
“哎呀阿姐!素面馒头哪够!我要吃肉!大块的卤牛肉!酱肘子!烧鸡!”先前那少年声音立刻抗议,但音量明显低了下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诸知奕耳朵一动,这组合……有点耳熟啊。一个急吼吼的话痨弟弟,一个温柔但能镇住场子的姐姐?他趴在楼梯栏杆上,探头往下瞧。
只见大堂靠窗的一张方桌旁,站着三个人。
最显眼的是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个子不高,但很精神,穿着一身利落的枣红色短打,头发不长不短,刚好披散到肩胛骨下方,随着他激动的动作一甩一甩。
他正扒着柜台,半个身子都探了过去,眼巴巴地看着后厨方向,嘴里还在不停念叨:“肉啊肉啊肉啊……”
他旁边,站着一位女子。
身量高挑,比那少年高出半个头不止,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裙裾,外罩月白比甲,款式简洁,却自有一股娴静气质。
最惹眼的是她的头发,极长,墨黑如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剩下的大部分长发逶迤垂落,直至腰际。
额前两侧,各有一缕长发未绾,柔顺地贴着脸颊垂下,也长及腰侧。这发量,这长度,寻常人怕是难以打理,在她身上却只显得飘逸出尘。
她侧对着楼梯方向,只能看见小半边脸,肤色白皙,鼻梁挺秀,唇色是淡淡的樱粉。
她似乎微微侧头,对那扒柜台的少年说了句什么,少年立刻蔫了几分,不情不愿地缩回身子,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这两人,应该就是那对姐弟了。诸知奕心想,目光随即落到桌边坐着的第三人身上。
那是个女子,穿着靛青色的粗布衣裙,颜色洗得有些发白,式样是最寻常的农家女子打扮,毫不起眼。
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青竹。头发是白色,和他发色一样的颜色,怪的是她发尾的颜色也是墨黑。
她面前桌面上,横放着一个用粗灰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的物件,看轮廓,颇为巨大沉重,几乎有半人高。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帘低垂,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对身旁姐弟的交谈、对客栈内的嘈杂,恍若未闻。
仿佛她独自坐在另一个寂静无声的世界里。
最让诸知奕目光停留的,是她脸上,右眼下方,贴近颧骨的位置,贴着一点小小的、暗红色的饰物。
那饰物不大,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天然的晶石碎片,质地非金非玉,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下,流转着一种内敛的、幽暗的光泽。
诸知奕的左耳垂,忽然像是被那光泽烫了一下,微微发热。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耳上那枚戴了不知多少年、同样非金非玉、同样暗红光泽的耳钉。大小、质地、甚至那点幽暗的光……几乎一模一样。
他心头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那扒着柜台的枣红衣少年——程安,似乎终于被姐姐说服(或者镇压),蔫头耷脑地转身往桌子走,一抬眼,正好瞧见了趴在楼梯栏杆上、探头探脑往下看的诸知奕。
四目相对。
程安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原本因为吃不到肉而有些黯淡的眼睛,“唰”地亮了。
那是一种……仿佛在荒漠里走了三天突然看见绿洲,又像是在一堆破铜烂铁里发现了绝世神兵的眼神,充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找到同类的兴奋。
诸知奕也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这少年,长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机灵,此刻这眼神,怎么跟饿狗见了肉骨头似的?
还没等诸知奕反应过来,程安已经“嗖”地一下窜了过来,三两步就跨到了楼梯下,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诸知奕,嘴巴像开了闸的洪水,噼里啪啦就开始往外倒豆子:
“嘿!兄台!上面风景好吗?趴那么高累不累?吃饭了没?看你这脸色,是不是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我跟你说这破客栈,我阿姐只让吃素面馒头,连点肉沫星子都见不着!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兄台你一看就是明白人,肯定也馋肉对吧?咱们凑一桌,点个烧鸡酱肘子打打牙祭怎么样?我请客!呃……如果阿姐同意的话……”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中间都不带换气的,说完还眼巴巴看着诸知奕,那眼神,仿佛诸知奕不立刻点头答应,就是辜负了他的一片赤诚。
诸知奕:“……”
他活了十几年,自诩也算是个能说会道、脸皮不薄的主儿,此刻却被这少年连珠炮似的一通轰,竟有点接不上话。
这热情,这自来熟,这对话痨事业的执着追求……简直是他的加强版、青春版、豪华版!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楼下少年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忽然乐了。
那点因为耳钉和那青衣女子脸上饰物相似而产生的微妙心悸,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他单手撑着栏杆,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从楼梯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程安面前,肩上那根黑棍子随着动作晃了晃。
“这位兄弟!”诸知奕一巴掌拍在程安肩膀上,力道不轻,拍得程安龇了龇牙,他却恍若未觉,脸上笑容灿烂得能晃花人眼,“知己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正觉得嘴里淡出个鸟来,你就提烧鸡酱肘子!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他这一拍一笑,顿时让程安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激动。
程安反手也抓住诸知奕的胳膊,用力摇了摇:“就是就是!缘分!天大的缘分!兄台怎么称呼?小弟程安,前程的程,平安的安!那是我阿姐,程暖!”他指了指桌边那位长发女子,又指了指那个静坐不语、仿佛入定般的青衣女子,“那位是姜且姑娘,跟我们一道的。”
程暖此时已转过身来,正面看向他们。她果然生得极美,不是那种有侵略性的艳丽,而是一种温润如玉、清雅如莲的美。
眉眼柔和,眸光清澈,唇角天然带着一丝微微上扬的弧度,令人见之可亲。只是当她目光平静地看过来时,那温柔之下,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静力量,让人不自觉便收敛了嬉闹。
她对着诸知奕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并未多言,目光随即落在程安抓着诸知奕胳膊的手上,温声道:“安安,莫要失礼。”
程安“哦”了一声,讪讪地松开手,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诸知奕。
而那名叫姜且的青衣女子,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楼梯口的喧哗,程安的大呼小叫,诸知奕的登场,都与她无关。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只有眼角下那点暗红饰物,在阴影里闪着微光。
诸知奕的目光在那暗红饰物上飞快地扫过,又迅速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他脸上笑容不变,冲着程暖也抱了抱拳,那绺白毛刘海随着动作晃了晃:“程姑娘,姜姑娘,幸会幸会!在下诸知奕,知道的知,神采奕奕的奕!”
“诸知奕?好名字!”程安立刻捧场,然后又迫不及待地问,“诸大哥,你刚才从楼上下来?上面还有空房吗?这客栈看着不大,饭菜估计也一般,但好歹是个落脚地……对了,你一个人?还是跟朋友一起?也是赶路的?要去哪儿啊?”
他又开始了一连串的问题。
诸知奕被这连珠炮轰得有点想笑,又觉得亲切。这程安,简直跟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话痨加自来熟。
他正要回答,眼角余光瞥见那静坐的姜且,心中那点异样感又浮了起来。
他状似随意地往前走了两步,更靠近桌子一些,目光像是被那巨大的、灰布包裹的物件吸引,好奇道:“姜姑娘这带的……是什么物件?瞧着挺沉。需不需要帮忙?”
他问话时,目光自然地从那灰布包裹移到姜且脸上,仿佛只是寻常的客套关心。
姜且依旧没有反应。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她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声响、问话,毫无所觉。只有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程暖适时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自然的、将话题接过去的娴熟:“是阿且的一些旧物,她自幼随身,不喜旁人碰触。不劳诸公子费心。”她说着,抬手轻轻按了按程安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又对诸知奕道,“诸公子若不嫌弃,可愿一同用些?虽只是粗茶淡饭,也能暂缓饥渴。”
她语气温和,态度却有些疏离,显然并不打算与陌生人多做深交,只是基本的客套。
诸知奕多精的人,立刻听出了这层意思。他也不介意,笑嘻嘻地摆手:“不用不用,我刚吃过……呃,气饱了。”
他想起楼上那对兄弟,特别是那个懒鬼弟弟,撇了撇嘴,“正准备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程兄弟,你们慢用,慢用!”
程安一听他要走,顿时急了:“哎!诸大哥别走啊!一起吃点嘛!素面也有滋有味的!吃完咱们一起出去溜达!这镇子我还没逛过呢,听说东头有家酱肉铺子特别香……”
“安安。”程暖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稍微重了那么一丝丝。
程安立刻像被捏住后脖颈的猫,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用眼神拼命示意诸知奕留下。
诸知奕被程安那“可怜巴巴”又“充满渴望”的眼神逗乐了,觉得这傻小子实在对他胃口。
他眼珠一转,凑近程安,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酱肉铺子是吧?东头?行,我先去探探路,要是真不错,回头告诉你!”
程安眼睛更亮了,忙不迭点头,也压低声音:“够意思!诸大哥!我吃完这顿‘斋’就去找你!”
两人挤眉弄眼,一副“地下党接头成功”的默契模样。
程暖看着自家弟弟那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桌上茶壶,给姜且面前空了的茶杯续上水。
姜且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诸知奕又瞥了一眼姜且眼角下那点暗红,以及她面前那巨大的灰布包裹,心头那点异样感挥之不去。
但他面上不显,笑嘻嘻地冲着程暖一拱手,又对程安眨了眨眼,然后扛着他那根黑棍子,晃晃悠悠地往客栈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冲着楼梯方向,故意提高了音量:
“掌柜的!楼上那位穿蓝衣裳的兄台和他那睡不醒的弟弟,他们的账,算我一半!就当是赔早上的吵扰了!”
声音洪亮,确保二楼某个房间里的人一定能听到。
说完,也不管掌柜一脸懵逼,更不管楼上会不会传来什么动静,哈哈一笑,掀开客栈门帘,大步走了出去,将那点疑虑和那对古怪兄弟暂时抛在了脑后。
阳光兜头洒下,暖洋洋的,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街市上带着食物香气和尘土味道的空气,肩上的黑棍子在日光下,依旧黝黑,不见丝毫异样。
“酱肉铺子……”他舔了舔嘴唇,那绺白毛刘海在微风里得意地翘了翘,“可别让我失望啊。”
客栈内,程安眼巴巴地看着诸知奕消失的方向,吞了口口水,小声对程暖说:“阿姐,我觉得这诸大哥,是个人才!”
程暖没说话,只是将一杯清茶推到姜且面前。
而二楼房间内,隐约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像是有人把枕头狠狠摔在了地上。紧接着,是景画檐那压抑着怒火的、低沉的声音:
“……画和!你捡回来的那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