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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香樟 你的同款香 ...

  •   入了四月,阳光像一种温柔的贿赂,日光从窗帘缝隙里一寸寸爬过地板,照得房间灰尘乱飞。

      昨夜骤雨初歇,湿土味从地底翻上来,深吸一口,鼻腔里全是童年赤脚踩泥的腥甜。
      空气里浮着樟树新叶的苦香,像谁把清凉油涂在了地球的太阳穴上。

      陆风炎前些天自行车掉链子,送去修了,今早又起晚了,心血来潮换了条他不常走的小路,抄近道也方便。
      街边理发店放的是上世纪的港乐。这条路没修好,鲜少有车辆来往,一路下坡过后,抬头看,一树繁花。
      四月上旬的泡桐开得不管不顾,石板缝里汪着昨夜雨水上漂着几朵泡桐花,完整得不像落下来的,倒像是被人一颗一颗摆上去的。

      时间逼近,陆风炎没空停下来欣赏,踩着地面的积水匆匆离去。

      陆风炎踩着上课铃点到教室,刚一落座,书包还没放下来,目光先落在他一桌肚的吃食上。
      陆风炎:“……”
      侧目看了看裴烬,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放的。

      “你昨晚说想吃。”裴烬把牛奶推过去,面不改色道。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昨晚通电话,陆风炎陪裴烬写作业到凌晨,困得迷糊,偏偏肚子还饿得咕咕叫,随口说了句想吃他做的早餐了,裴烬当时应没应来着?他好像睡过去了,记不太清。

      虽然他馋裴烬这一口老久了,但亲手做早餐要起个大早,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就一直没提过。
      “男朋友对我真好。”陆风炎甜滋滋地把书包放到桌侧,低头在桌洞里探寻食物。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保鲜盒盖掀开,小米粥、溏心蛋、蛋卷、蒸南瓜、饭团、土豆泥,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三明治。
      这一堆瞧上去像是某地闹饥荒,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
      陆风炎着实没想到他能整这么多,估摸着他是起了个大早弄的。
      他有时候真担心,自家男朋友再这么熬下去得小心肾虚了。

      “好贤惠啊,”陆风炎撞了撞他的胳膊,又凑到他耳边笑着说,“男朋友。”
      周围有同学路过,纷纷如陆风炎所愿,投出了羡慕的目光。

      陆风炎盯着满满当当一盒子吃食,咬着三明治含糊出声:“说实话,你这样有点像在喂猪。”
      书页停在早读要读的篇目,裴烬手肘支在桌沿,看向他,没有多余的笑意,语气半是玩笑,又掺杂了点实打实的念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猪。”
      陆风炎咀嚼的动作卡了一瞬:“……您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猪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你更像猫。裴烬在心底默念。
      “行啊,那你就是……”陆风炎想了想,“猪对象。”
      听起来像撒娇。

      -

      中午下了一会淅沥小雨,又即刻放晴。
      阳光是从云层里漏出来的,走廊地面的水渍被一点点晒成光斑。十班课程凑巧,雨水刚收尾,恰好撞上了体育课。
      在操场边,深吸一口,涌入鼻腔的是雨后清新的空气和潮湿的青草气。仰头眺望,天光衬出来淡淡的彩虹横跨低空,朦朦胧胧。

      “我去,课本诚不欺我!”有同学指着远方惊讶道。
      “这和课本也不一样啊,太淡啦。”

      两人避开喧闹的操场,一路沿着香樟道闲逛。
      一场雨刚过,树干叶片还挂着水珠,一簇簇细碎米黄小花攒在枝杈间,花香馥郁,不腻人,湿润且清凉。
      风扫过树冠,花簇便簌簌往下掉,星星点点铺在水洼上。

      一朵细小的花顺着风势旋落,滑进陆风炎敞开的校服领口。触感贴在脖颈上,陆风炎肩膀缩了一下。
      捏出那朵沾了湿气的小花,陆风炎坏主意冒出头,扬手一丢,樟花精准落到裴烬衣领缝隙。
      “你的同款香。”他笑吟吟道。

      香樟花香和叶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叶片总是带着清苦草木气,而花却独有干净的木质低调,参杂着一层凉丝丝的甜。
      裴烬有时不太明白,为什么陆风炎把花香比作他。
      摘下衣领里的花,随手掸掉在地上:“闹。”
      话虽是这么说,却听不出半分责备。

      “那你不还是宠着?”陆风炎语调松快,反问他。
      “嗯。”
      四月的香樟花窃取了他的呼吸。

      陆风炎走在前面,花香缠绕周身,他侧着半张脸,往后看裴烬,闲谈分享:“我今天路过一条街,全是泡桐花。”
      裴烬跟在他半步之后:“好看吗?”
      “好看啊,”陆风炎说,“一大串紫白色垂在路边,我小时候也经常去那玩。”

      远处操场传来别的班集合的口哨声,被浓密的树滤得很轻。
      “那下次你带我去。”
      头顶枝叶轻轻晃动,似又有小花飘坠。

      “那条路没修好,坑坑洼洼的,”陆风炎随口说着,鞋尖踢开一块碎石,“而且我今早路过的时候已经谢了大半,你知道吗,”他偏头望着裴烬,“泡桐花期是很短的,下次就是明年了。”
      风过处,香樟花像一场细密而仓促的黄绿色急雨,整朵干瘪的花序脱离枝头,在两人之间隔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陆风炎垂头,脚下积水面有树影晃动,心里转起了念头。
      等到明年泡桐再开的时候,高考也近在眼前了吧,这么一想,一年也太短了,可要等花开,一年也太长了,不知道那条坑洼的路会不会修好。
      或许他们可以腾出这样一段闲散的午后,一同去看看。

      两人各怀心思,往前走着。裴烬忽然停下,在树干中下部,折下一片深绿厚实的老叶。
      “你摘这个做什么?”陆风炎问。
      “夹书里,压着玩。”
      枝条还带着雨后的潮气,干净凉润的木质香气顺着风漫过来,裴烬指尖捏着枝梗,神情下沉了些。

      顶上层层枝叶盛不住水珠的重量,往下滑,恰好滴在陆风炎手背。
      凉意铺开,水珠顺着皮肤纹路,洇成一小片湿痕。

      “我看天气预报,好像要连着下一个周的雨,这些花还能开多久。”
      捻着樟枝的梗,裴烬转动起叶片。
      “香樟的花柄很细弱,如果是大雨,存活概率很小。”
      陆风炎喉间滚出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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