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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逃跑 没人知道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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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雷声自远处滚过来,震得窗玻璃轻微发颤。
晚上十点,电光闪烁,窗外雨线斜斜扯落,砸在阳台防盗网上,联合起雷电,极其骇人。
门锁转动,裴烬甩了甩雨伞上的水珠,进门时灯光打在他肩头湿了大半的校服上。
何珊坐在客厅沙发和人打电话,指尖捏着一张被攥出褶皱的打印纸。听见动静,她抬下巴,示意裴烬别走。
等挂了电话,手往前一抛,白纸轻飘在茶几上。
“回来这么晚,”她视线明显在裴烬淋湿的半边肩膀上停留一瞬,“你不是带伞了,肩膀怎么还湿了?”
裴烬放下书包,伞尖的水珠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地砖。
“在教室写了会题,”他顿了顿,继续说,“外面雨太大。”
这句话落下来,回应他的是沉默,只有窗外雨声和间歇滚来的闷雷填满间隙。
裴烬抬起头,和她的视线撞上。
“雨太大?”何珊反问,声音往上抬了半分,“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和楼下那小子一起回来的。”
又是一声闷雷炸开,雨声骤然喧腾,客厅光影在两人之间切割出明暗分界。
裴烬面上依旧维持平稳,声线没有半点波动:“他没带伞,我们顺路。”
“你和他很熟啊,”何珊咬着重音,“一把伞两个人挤,你当我没看出来伞是倾斜的?”
裴烬站在玄关,没有说话。
何珊从沙发上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视线牢牢钉在裴烬脸上:“裴烬,我并没有同意你和他来往。”
睫毛轻颤一下,何珊停在他面前,背后光照的影子笼罩下来,迫使他不得不与何珊对视。
“只是放学碰到。”
轻嗤一声,寒意层层外渗,她浑身散发彻骨的强势:“裴烬,你最好别跟我撒谎。”
裴烬愣是在原地,没有任何表情。他不想再费口舌和她做徒劳地澄清。
“妈,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他的声音是极致的疲倦。
“站住!”何珊攥住他的手腕,修长的甲片抵着,硌的人手生疼,“我没让你走!”
手使上了力气,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
腕间尖锐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裴烬眉头微蹙,视线落在何珊脸上。
“你躲什么?”何珊尖叫,“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裴烬喉间轻动,只低声:“我听着。”
争辩已经没有意义,无论他说什么,落在何珊耳朵里,全是谎言与借口。
“我最近看你和他走得很近是吧?”何珊没有松劲,每一个字都裹着不容置喙的审问。
长久以来,裴烬早已习惯何珊的高控制欲,可陆风炎这个无辜者不该被卷入他们母子的对峙。
半侧过身,何珊穿的居家平底鞋,两人的身高差拉开了,以至于何珊有一瞬间看到,裴烬以侧目俯视的角度,眼底露出厌恶。
“你这是什么眼神!”即使转瞬即逝,但何珊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我和他不熟。”裴烬维持着平日的嗓音,却并不顺从,“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短短一句话,在雷雨声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何珊拿过玄关处的包,翻出一叠纸页。纸张哗啦一声掀起,砸向裴烬,然后噼里啪啦散落满地。
何珊站在纸页中间,情绪已经濒临崩溃,而裴烬仍然是那样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自己的事情?”她声音带着哭腔,尖锐而凄厉,“你现在长大了,想脱离我的掌控了是吗?但是凭什么!我是你妈,你就该听我的!”
“你总是和外人联合起来对付我,”何珊眼底翻涌着混乱的红,“裴国康当时跳楼的时候怎么不带上你!如果不是你,他不会找小三的!”
“是你啊裴烬,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她越说越激动,拧着裴烬胳膊上的皮肉,狠狠掐上去,仿佛要把这一块肉给剥离。
“你说话啊!”何珊喘着粗气,“你不是很能顶嘴吗?怎么不说了!”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劈断了小区公园的树枝。
裴烬抬臂,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锁得很死。他站得笔直,雷电闪过一同照亮了他垂落眼神里的薄冰。何珊挣了两下,裴烬也未松动半分。
“到此为止吧。”
脚下的纸上印着破产清算、资金断裂、债务逾期等字样,裴烬余光扫过那页单据,这一地的纸页,都是何珊全盘溃败的证据。
“裴烬,”何珊深呼吸几次,又恶劣警告他,“除非我死,不然你别想摆脱我。”
她抹了把脸颊的泪水,趿拉着拖鞋,在进房间前,冷声道:“我公司倒闭了,现在有大把的时间陪你耗,从明天开始,晚回来一分钟,断一天生活费。”
“你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社交,不止是楼下那人。”斜睨一眼,“你懂我意思的。”
没给裴烬说话的机会,房门“咔哒”一声合上。
客厅只剩雨声,以及卧室的小声啜泣。不知道站了多久,双腿麻痹了,裴烬才有了动作,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纸,整齐收进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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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骤雨,江城似乎又折返回来残冬,大风不停歇,有种要把人吹跑的架势。空气被湿冷浸满,吸进肺里带着凉。
早起来上学的人流缩着脖子快步走,坐在室内往下看,有人撑着的伞被大风掀得向外翻,既无奈又好笑。
预备铃就要响了,教室里大半同学纷纷落座。陆风炎扭头看了看身侧空着的位置。
卡在铃声响起的最后一分钟,教室前面出现了那道熟悉身影。
他外套肩头沾了些雨珠,走到座位旁,弯腰将伞靠在桌腿边。
“大学霸,今天怎么睡过头了?”陆风炎斜侧着上半身,拳头抵着太阳穴,笑道,“还以为你要迟到了。”
“嗯,路上积水多。”裴烬拿出课本,唇角平直,只简单解释。
他没提昨晚的事情,只想一切如常。
“昨晚的雷声好大啊,给我吓的都不敢玩手机了。”
“嗯。”裴烬动作顿了一下,又说,“不充电还是没事的。”
陆风炎这会也实在找不到什么话题了,视线却还是忍不住黏着裴烬。
他正低头把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页码,手指压着书页。陆风炎发现裴烬今天比往常安静许多。
接连一上午,陆风炎观察裴烬,直觉告诉他今天裴烬不对劲,像是被剥夺了某种情绪,可他又抓不出点什么实际的。
晚自习的教室没有老师看管,只头顶几盏白炽灯亮晃晃的,班上的同学被窗外大雨惹的心浮气躁,题也不写了,一个个闹哄哄的,仿佛有聊不完的天。
陆风炎也没心思学习,趴到后桌和宋柯聊起天。
裴烬放在桌下的手机,每隔一段时间就震动一次。屏幕再次弹出一串陌生号码,他垂着眼,动作干脆,每次都直接点选挂断。
“诶,不是我说,”宋柯手半掩着唇,压低声音吐槽,“您的眼睛都快长裴哥脸上了。”
陆风炎歪着头:“很明显吗?”
“……你说呢。”
“哦,我对象为什么不能看?”
“……”
陆风炎转回身子,又懒散地往裴烬颈窝靠过去。
霎时,裴烬身体抖了一下,猝不及防的力道精准压到他伤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墨痕。
陆风炎半阖着眼,面上掠过一点疑惑,视线右瞥,先触及到他握笔的手腕。
他盯着那里,眼神是散的,脑子里没来得及想什么,好像有根线,轻轻拽了他一下。
校服长袖大半垂落,堪堪盖着手腕,布料随着裴烬攥笔的动作滑动,也在这一瞬,袖口向上露出一截,白炽灯光自上而下,腕边浮起一块颜色更深的阴影,转瞬又被衣料掩住。
他昨天拉裴烬手腕的时候还没有。
他在教室里,脚下却像踩着一块早知道存在的石头,今天又实实在在地绊了下他。
他没有办法。
相识多年,裴烬从未对他提起过家事,所以陆风炎即使知道了什么,也不能去求证。一旦开口,就相当于强行撕开裴烬的体面。
这样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太残忍了。
陆风炎竭力维持着松散的状态,至少外表看不出异样就行。
手机又在十分钟后响起震动,裴烬干脆将手机关了机。
也许等何珊打过来知道他擅自关机会恼怒,可现在是他为数不多的喘息时间。
“怎么不接?”
话音落地的时候,他自己先怔了一下——那声音哑的几乎不像他的。
明明他有在压制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而他听不见了,只有无尽的耳鸣萦绕。
裴烬也是一顿:“……骚扰电话。”
声音没有被刻意压低,陆风炎却只捕捉到零碎的音节。
“你是不是误触了什么,”陆风炎笑了一下,“电话号码泄露了。”
“可能是。”
“一直死缠烂打,很烦吧。”
“嗯。”
陆风炎点点头,指甲碾着布料。他发现吸气要比平时费力一点,每一次都觉得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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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晚自习结束,窗外的雨势头持续往上翻,越下越猛,没有半点要停的迹象。
冷风裹着雨丝浸透了校服面料,伞骨被狂风压得往一侧歪。两人撑着伞,勉强挪了一小段,裤脚也湿了,最后找了家便利店歇脚。
推开门,风铃叮铃一响,室内干燥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收了伞,陆风炎坐到休息区,隔着厚重玻璃窗,手指沿着水珠滑落下的痕迹,一路向下。
这个城市总是多雨潮湿。
“裴烬,”他回过头看着靠在门边的裴烬,“你急着回去吗?”
伞上的水珠顺着金属杆滴落在地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区域。裴烬长袖垂落着,盯着那块走神,又望着陆风炎摇头,嘴角弯了弯:“没事。”
拉开一边的高脚凳,裴烬上身前倾,手肘搭着桌面,目光转向白茫茫的雨幕:“晚点走吧。”
陆风炎和他一起凝视不断冲撞玻璃的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
“不会太久的。”
一句笃定的语气。
没隔多久,雨势收了大半。今夜的雨许是不会停了,好在威压已经散去,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响也柔和下来。
踏出半步,两人站在门檐下。陆风炎张开手掌承接落下来的雨水,一滴一滴顺着指缝往下淌。
风卷着微凉的雨雾拂动两人的校服衣摆。裴烬与他并肩站着,视线锁死在他身上。
“你一直看我干嘛?”陆风炎失笑,“十年了还没看够啊。”
“看不够。”
雨水沾湿了陆风炎摊开的掌心,他收回手,甩了甩指尖的水珠。
好像待的时间有点久了。陆风炎暗暗想。
“雨小了,走吗?”
檐角的雨珠一串串坠下,裴烬转头看了眼便利店里的时钟,指针早已滑过了定下的时限。
“不急。”
他心底生出一点奢望,如果命运能垂青他,永远停留在此刻就好。
陆风炎捕捉到他的情绪,便不再提。
还有一年,对。陆风炎腹语,高考不远了,他们就要自由了,只要和裴烬考上同一所大学,他们就一起从这座没有海的城市逃出去。
可是他们车票的终点站在哪,好像一直都是模糊的。
“裴烬。”
“嗯。”
“……你有没有心仪的大学?”
“洲城科大吧。”
也是,这人当初在CMO期间现场考核时拿到了保送。
洲城数理科技大学,简称“洲城科大”,坐落在洲城江畔新区,以数学见长的顶尖985学府,自习室和图书馆二十四小时开放,同时录取门槛也高。
全校录取位次通常卡在全省前三百,至于数学系,那更是要前一百才有戏。
陆风炎听说过这所大学,给出了评价:不是人能待的。
“洲城……”他低声重复一遍,思绪一下子飘远了。
以他现在的成绩还不够,即便挤进前三百,也只是踩进了竞争的池子,还有分数线挡着。
“行。”陆风炎一咬牙,“那约好了在洲大见面,你甩不掉我的。”
裴烬侧过头看他:“你的理科能行吗?”
“行不行这不还有你在吗,而且有你补习我已经好多了,”陆风炎勾上裴烬的脖子,笑眯眯地说,“还是说你想和我异地恋啊?”
裴烬也笑:“那车费是一笔大开销了。”
“所以呢,为了给男朋友省点路费,我只能埋头苦学喽。”
陆风炎另一只手伸到裴烬面前,小指翘起来,朝他挑眉,兴致勃勃道:“还记得拉勾魔法吗。”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江城早年时常有俗语,拉过勾的约定会被赋予魔法,等到实现那天,就是魔法生效,如果骗了人,那是要变成小狗的。
听着这句小孩子才讲的话,裴烬静静看着,眼底浸着檐下昏软的光。
“幼稚。”
慢慢抬起右手,扣进陆风炎弯起的指节里。两根小指缠在一起,皮肉都染上凉意。
陆风炎手腕晃了晃:“还要盖章。”
裴烬依从地抬起拇指,两瓣指腹相抵,轻轻一压。
直到温度散开,他们勾在一起的小指依旧没有分开。陆风炎低垂着眼,心下暗喜。
“那你打算选什么专业啊?”
“不知道。”
眼尾弯起来,勾住他的小指一扯:“那你跟着我走吧。”
裴烬尚未作出反应,陆风炎慢吞吞转到他身边,面对潇潇夜雨,说:“裴烬,我们逃跑吧。”
声音清浅,落进一片淅沥雨声里。
伞下远处的街灯都被揉成一团模糊的光晕。身后的灯一点点向后退去,融进茫茫雨雾里。
脚下带起积水的声响,浑浊的水花向两侧炸开,可他们的脚步没有停,斜飘的雨丝挂在两人的脸庞。
他们跑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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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震亮,裴烬倚在冰凉的墙面,小口喘着气。
黑屏亮了一下品牌图标,再开机时,卡了一下,消息弹出来。
七通来自“妈”的未接来电,十通不同号码的陌生来电,以及附上的几条短信。
「你妈公司破产,联系不到人想赖账啊?别让我找到你家地址!」
剩下几条都和“欠债”等字眼有关,裴烬脸上不起半点波澜,指尖按下电源键,屏幕骤然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