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窃花

5、第 5 章 差一分及格

　　没几天考试成绩就出来了，高三所在楼层的走廊上张贴了一排的光荣榜，占据了窗户下面的全部位置，又大又显眼。

　　先是理科前十名的照片以及单科前十的名字，然后是文科前十名的照片以及单科前十的名字，最后是年级优秀范文。

　　祝如初在15班，是文科班里的第一个班，前面十四个都是理科班。

　　按照顺序文科的光荣榜贴在14班的位置，叶敏之拉着她去看。两个人最喜欢看照片墙的风云变幻，每次大考结束都要凑到跟前评头论足一番。

　　文科第一依然是沈晏清，照片上的他戴着黑框眼镜，微微侧着脸，嘴角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斯斯文文，气质温润，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祝如初正歪着脑袋看他照片下的分数，旁边的叶敏之突然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睛弯成两道缝，手指着单科排名笑得发颤。

　　只见单科排名榜那，数学第一祝如初，语文第一祝如初，文综三科第一也是祝如初。但偏偏中间的英语，没看见祝如初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沈晏清。

　　叶敏之晃了晃祝如初的胳膊，“初初，你英语考了多少啊？”
　　到底是多少分，才把她的分数拉到了四十几名。

　　祝如初歪着头回忆了一下，目光往上飘，落在天花板某个虚无的点上，然后嘴唇一瘪无奈地说道：“89。”
　　差一分就及格了呢！

　　叶敏之“噗”地一声笑出来，“天呐，程嘉树分都比你高！你该不会是考试迟到了吧。”

　　程嘉树是体育生，成绩向来不好，一直是班上的倒数几名。皮肤晒得黝黑，走路带风，书包里装的全是运动装备，课本边角卷得像咸菜。

　　祝如初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满脸不可置信：“他多高？”

　　“一百二十几吧！”
　　“怎么比我高这么多？”

　　祝如初的脸上堆满了幽怨的表情，活像一只被抢了食的猫。

　　叶敏之没回答她的问题，她突然安静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祝如初身后的方向，睫毛都不带眨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祝如初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去，严钧沉默寡言地站在她左手边不到一臂远的位置，肩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无声无息长在走廊的树。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排名榜上，目光平而沉，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她刚才那句惨不忍睹的英语分数，他不会都听见了吧？

　　不过严钧脸上并没有嘲笑的表情，嘴角平平的，眉头也没有皱起，似乎正在认真看排名。那种专注的神色，显然是在找自己的名字。
　　也是，这是他进入新学校后的第一场考试，是会重视一点。

　　祝如初快速地扫了眼文科排名榜，心里默默替他找了一遍，没看到严钧两个字，心里了然。
　　她侧过身，仰起脸看他，好心地安慰了几句：“没事，你刚来还不适应，以后努努力说不定就能进前十的。”

　　优秀如她，也只是四五十名呢。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了一句。

　　严钧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既不是笑也不是不笑，下巴尖微微点了点，不甚在意的样子，但他的眼神依旧黏在排名榜上。

　　叶敏之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回合，脑袋左边歪一下右边歪一下，终于按捺不住问道：“你认识？”

　　“哦，他是我……”祝如初话说到一半，舌头打了结，顿了一下，干巴巴地继续道，“我小时候的邻居，现在又搬来我家对面了。”

　　严钧这时候才抬起头来，视线从排名榜上拔出来，落在祝如初脸上。
　　他看了她一眼，眼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眼尾微微往下垂，仿佛带着某种莫名的哀怨。
　　然后他偏过头，朝叶敏之简单地介绍了下自己：“我是严钧，隔壁14班的。”

　　叶敏之看到帅哥就心花怒放，语速很快道：“我是叶敏之，祝如初的好朋友。”

　　严钧的双唇动了动，嘴角往下一压，轻轻吐出三个字：“好朋友？”
　　那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被走廊上的嘈杂声盖过去。

　　两个人没听见，打了个招呼就挽着胳膊去上厕所了。

　　祝如初的手自然地穿过叶敏之的臂弯，两个人的校服袖子蹭在一起，脚步轻快地往走廊另一头走。

　　身后的严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胳膊连接处，眉毛微微皱起，似乎在强压着什么情绪。

　　穿过13班和14班走廊的时候，祝如初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帆布鞋的鞋底在瓷砖地面上轻轻蹭出一声闷响。
　　她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叮地响了一声，猛然醒悟过来——不对啊，严钧是理科班的，看什么文科排名榜？

　　上完厕所回去，13班的走廊上围了一大堆人，里三层外三层，后脑勺挤着后脑勺，对着光荣榜吵吵嚷嚷，嗡嗡的议论声像一锅煮沸了的水。
　　两个人来了兴致，猫着腰往人缝里钻。

　　祝如初身量纤细，三挤两挤就到了前排，她的眼神瞬间被排名榜最上方那张照片钉住了。

　　利落的黑色短发，发尾修剪得干净齐整，衬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额头饱满，眉骨突出，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颜色很深，像两块打磨过的黑曜石，锋利得似乎能穿透薄薄的相纸直视过来，让人凭空生出一丝被盯上的错觉。
　　照片下面的名字：严钧。

　　他竟然是理科第一！

　　这家伙刚刚不会看错排名榜了吧，把文科的当成理科的在看？
　　怪不得找不到自己的名字，估计还很奇怪自己怎么没进前十名！

　　祝如初的目光往旁边一滑，落在单科排名栏上，从上往下扫过去，全是“严钧”两个字，一排排的像列队的士兵。

　　理科各科第一，妥妥霸榜了。

　　她身后有人在喊，嗓门压都压不住：

　　“这哥们谁啊？一来就把第一挤下去了！”
　　“新转来的吧，14班的，我之前没见过。”
　　“受不了了，成绩这么好还这么帅，老天给他关上了哪扇门？”

　　紧接着一个女生尖着嗓子插了一句：“建议和我谈恋爱，我们平分一下他的分数！”

　　周围一阵哄笑。

　　叶敏之用胳膊肘狠狠推了推祝如初的腰窝，力道大得她往前趔趄了半步。她压低声音凑到祝如初的耳边，热气呼在她耳廓上：“姐妹，赶快下手啊！”

　　祝如初害怕地摇了摇头，反手拽住叶敏之把她从人群里拖了出来。

　　两个人踉跄着退到走廊靠外的位置，祝如初左右看看，确认周围没什么人注意她们，才压低声音，悄咪咪地说道：“我觉得他看着就不像好人。你发现了没有，他老盯着我看，那眼神像要把我分尸一样，说不定就在计划什么天衣无缝的杀人计划。”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格外认真，两条淡淡的眉毛拧在一起，双手还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叶敏之怀疑地斜睨着祝如初，眉毛挑得老高，抱起双臂：“你是不是恐怖小说看多了？刚刚人家也没看你吧，人家安安静静看排名榜呢。”

　　祝如初突然双手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像是终于找到了呈堂证供：“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前几天我跟着他走进了书店，偷偷看见他怀里抱了一大摞悬疑小说，什么《法医实录》《犯罪心理学》《连环杀手档案》之类的，封面上的血都快滴下来了。”
　　“反正他就是很吓人，正常人谁看那个！”

　　叶敏之闻言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她伸出食指点了点祝如初的肩膀：“你是不是怕我去追他才这么造谣的？你自己不就天天看这种侦探小说吗？上学期你还买了一本《谋杀小叙》在语文课上看，被老张没收了。“
　　“而且你还尾随他，我现在看你也不像个好人了。”

　　“凑巧看到他，好奇跟了进去，正好发现他买的书！”

　　祝如初干巴巴地笑了几声，笑声卡在嗓子里出不来，嘴角扯出一个心虚的弧度，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我那是看个乐，纯粹消遣，他不一样，他是那种……那种研究型的看，说不定是想从里面学点什么逃过侦察。反正你得站我，离严钧远一点。”

　　她说最后半句话的时候收起笑容，眼睛直直地盯着叶敏之，伸出一根食指指向她的鼻尖，像是在下达什么严肃的指令。

　　叶敏之张嘴正要反驳，刺耳的上课铃毫无征兆地炸响，长长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
　　她到嘴边的话被铃声噎了回去，只来得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拉着祝如初小跑回教室，两个人的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13班前面集聚的人群也立刻炸开，脚步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水花四溅。

　　人群散去，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几句惊叹声，和光荣榜上那些照片无声地注视着空荡荡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