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窃花

4、第 4 章 挑食的坏猫

　　开学前两天要进行考试。

　　第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祝如初刚好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字。
　　她收拾好笔袋，抬眼就看见叶敏之已经站在考场门口朝她挥手了，整个人像一只迫不及待要飞出笼子的麻雀。

　　“初初，快点快点！”叶敏之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祝如初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两个人顺着人流往楼下走，走廊里到处都是穿校服的学生，吵吵嚷嚷地对着答案。

　　叶敏之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说：“考都考完了，有什么好对的。”
　　祝如初笑了一下，没说话。

　　到了教学楼外面，阳光明晃晃地铺了一地，程嘉树已经站在花坛边上等候。
　　他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子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扶着电瓶车的车把，微微弓着背，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看见她们出来，他朝叶敏之用力地挥了挥手。

　　程嘉树是叶敏之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两个人住同一个小区，从幼儿园起就一块儿上下学。
　　这么多年下来，程嘉树出现在叶敏之身边就像长在她身旁的一棵树。

　　祝如初跟在他们旁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咪咪被人收养了。”

　　“什么？”叶敏之猛地转过身来，“什么时候的事？谁收养的？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祝如初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把她凑得太近的脸推远了一点，笑着摇了摇头，“就前几天的事。好像也是同小区的，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

　　“同小区的？”叶敏之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慢慢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抓住祝如初的手腕晃了晃，压低声音问：“对面男的女的？多大年纪？会不会是个有爱心的大帅哥？”

　　她说到“大帅哥”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祝如初脸上来，眼睛里亮晶晶的，估计已经把这个匿名的收养人在脑海里画出了一张偶像剧男主角的脸。

　　祝如初被她晃得头晕，扯回自己的手，把被风吹到嘴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无奈地说：“我只加了个联系方式，哪里知道是男是女。”

　　叶敏之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好可惜，以后都见不到咪咪了，我还没捏够它的小肉垫呢。”

　　三个人走到了校门口，程嘉树跨上电瓶车，回头看了叶敏之一眼。
　　叶敏之松开祝如初的手，熟练地侧身坐上后座，双手抓住程嘉树腰两侧的衣服。

　　程嘉树等了一会，确认她坐稳了才拧动把手，电瓶车平稳地滑了出去。
　　叶敏之回过头来朝祝如初挥了挥手，马尾被风吹得往后扬起来，声音飘远了：“下午见啊——”

　　祝如初站在原地朝他们挥了挥手，看着电瓶车消失在车流里，然后转过身朝校园旁边那个小区的方向走去。

　　校门口的人流量很大，到处都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像一片流动的色块。

　　祝如初走了几步，目光忽然被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勾住了。

　　是严钧。
　　一群穿着校服的人中间，他显得格外显眼，还穿着自己的衣服。

　　身姿很挺拔，肩膀宽阔但还没有到厚重的地步，是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清瘦的挺拔感。
　　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节奏很稳，好像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祝如初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她看着严钧的背影，目光从他的后脑勺滑到他走路时微微摆动的右手上，那只手的骨节很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祝如初注意到他的右手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旧疤，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划伤的痕迹，如果不是这个角度恰好有阳光照在上面，根本看不出来。

　　就这么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她跟在他后面，一直走进了小区的门，又走进了同一栋楼。

　　严钧先一步走到了电梯间，抬手按下上行键。

　　然后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嘻嘻哈哈地涌进了电梯，空间一下子变得有些拥挤。

　　祝如初站在电梯门外犹豫了一下，咬了咬下唇还是硬着头皮迈了进去。
　　她站在靠门的位置，背对着电梯内部，后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祝如初盯着面前电梯门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余光却能感知到身后有一道视线落在她的后脑勺上，连带着后颈的皮肤都微微发热。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祝如初在心里对自己说。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见了，他们俩有些陌生，偏偏又有一些共同的回忆横亘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没有完全干涸的旧河道。

　　电梯到了十一层，“叮”的一声脆响。

　　门缓缓打开，祝如初第一个迈出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
　　她能听见身后严钧也跟了出来，他的脚步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声音不重但存在感极强，一下一下的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祝如初走到家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门开了，祝如初迈步进去，严钧紧跟着跨进来。

　　玄关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就显得更加逼仄。

　　祝如初弯腰拖鞋的时候动作猛了一些，往后一退书包撞上了严钧的胸膛。

　　“对不起。”
　　“没事。”

　　祝如初蹲下身慌慌张张地去翻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到严钧面前，是她妈妈许眉安专门给严钧准备的。

　　严钧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又看了看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的祝如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谢谢。”

　　祝如初换好自己的拖鞋，飞快走进客厅，客厅的桌上摆放着保温饭盒，里面是饭菜和汤，还是热的，估计祝山海刚刚离开不久。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祝如初打开饭盒，默默开始吃饭。
　　严钧也没有说话，低着头安静地吃饭，偶尔抬起头来，目光在祝如初的脸上轻轻掠过，又落回饭盒里。

　　沉默越堆越厚，厚到祝如初觉得自己再不说话就要被闷死了。
　　她咀嚼完嘴里的那口米饭，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爸爸让我问你，喜欢吃什么菜，有什么不吃的？”

　　严钧抬起头来看向她，“我没什么特别的偏好，什么都吃。”

　　祝如初愣了一下，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一些，脸上写满了不信。

　　“你什么都吃？”
　　“嗯，什么都吃。”

　　严钧的目光落在祝如初的饭盒里，她小心翼翼地把青椒推到了饭盒最角落的地方，又把几粒姜末拨到了一边，动作细致得堪称做手术。
　　他停顿了一秒，尾音里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吃葱姜蒜。”

　　祝如初的手停在半空中，筷子上的青椒差点掉下来。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开心。
　　“你还记得？”

　　祝如初打开了话匣子。

　　“我跟你说，葱的味道太冲了。尤其是生葱，吃到嘴里那种辣味上头，能把其他所有味道都盖掉。”
　　“姜就更烦人了，明明长得很像肉，咬下去那种辛辣的味道直接在嘴里炸开，简直就是伪装大师。”

　　她一边说一边皱起鼻子，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嫌弃的表情格外生动，仿佛此刻嘴里就含着一块姜。

　　“我最喜欢的是生菜，脆脆的，咬下去咔嚓咔嚓响，特别解压。还有西蓝花，煮得刚刚好的那种，梗还带着一点点脆，花的部分吸满了汤汁，咬下去——”

　　祝如初说到这里，嘴角上扬，眼睛微微眯起来，整张脸都舒展开来，像是在脑海里已经把西蓝花咬了一遍。

　　她叽叽喳喳说了好久，从蔬菜说到肉类，从肉类又说到火锅蘸料的调配方法，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比划着。

　　有时候是强调某种食材的口感，有时候是表达对某种烹饪方式的深恶痛绝，整个人生动得像一幅正在被快速勾勒的速写。

　　直到她无意间抬起眼，才发现严钧面前的饭盒早就空了，筷子整齐地并排放在饭盒上。
　　而他本人正微微侧着头，一只手搁在桌沿上，修长的手指自然弯曲着，整个人的姿态很放松，正耐心地听着她侃侃而谈。

　　祝如初的声音戛然而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剩大半的饭，耳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你都吃完了？先回去休息吧！”
　　她的语气慌乱又急促，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粒。

　　严钧没有起身，而是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饭盒，“那这些怎么办？等你吃完我来洗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然太不好意思了。”

　　祝如初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平时我吃完都是扔水槽里不管的”。
　　那句话已经冲到了嗓子眼，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噎得她嗓子眼发紧。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了几秒，然后选择了昧着良心说话，挺了挺腰板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那怎么行，我来洗。”

　　“不用。”

　　祝如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严钧那双平静而笃定的眼睛，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了一眼他面前那个已经空了的饭盒，又看了一眼自己还剩不少的饭菜，意识到自己正在耽误他的时间，赶紧低下头往嘴里扒饭，筷子动得飞快。
　　米饭塞得她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祝如初以打破自己吃饭速度纪录的效率消灭了剩下的饭菜，空饭盒往严钧面前一推，擦了擦嘴角。

　　严钧站起来，先把饭盒里祝如初挑出来的葱姜蒜末倒进垃圾桶里，然后走向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哗作响。
　　他微微弯着腰，袖子被他往上推了一点，露出白皙的手腕和半截小臂。

　　祝如初站在他旁边玩了会手机，等他洗完后送他出门，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卧室，整个人往床上一扑，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睡午觉去了。

　　临睡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对面那个人，好像也没有记忆中那么冷酷。

　　严钧打开自家门的时候，咪咪正趴在沙发上用两只前爪抱着一颗毛线球，玩得不亦乐乎。
　　他换了拖鞋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沙发旁边的猫碗，碗里的猫粮还剩了一大半。

　　严钧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探过去轻轻拢了拢散落在碗外的猫粮，把它们一颗一颗捡回碗里。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正抱着毛线球打滚的咪咪，伸手揉了一把它的脑袋。

　　咪咪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掌心。

　　严钧忽然俯下身，把脸凑到咪咪面前，故意做出一个狰狞的表情。
　　“你也是只挑食的坏猫，嗯？”